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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婚约 “何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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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何杨，我是陈婷，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围着小堪转，还要忙着管公司的事，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何杨按下了接听键和免提，把手机举在两个人中间，程堪的目光狐疑地盯着来电显示上陈婷的名字。
自从陈婷再婚生女后，程堪便很难再打通陈婷的电话了。陈婷有时候会回电话，有时候干脆会不回。说是妹妹还小，刚刚哄睡不方便接电话，实际的原因程堪心里一清二楚。
是陈婷的新家不希望陈婷和程堪还保持太多关联，程堪最终也被判给了程立国，对于陈婷来讲，程堪已经是过去式了。
一个人可以抛下成百上千次过去，唯独不能抛下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可陈婷选择了后者。
“婷姐，不打扰，这么晚打过来，有什么事吗？”
“其实......没什么事，我就是想问问小堪现在怎么样，这么久没联系到他了，我......很想他。”
何杨看了一眼程堪，程堪抬头看了一眼何杨，不知道陈婷忽然演的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小堪一切都很好，不逃课也不打架了，学习更用心了些，最近小测还有进步，家长会的时候老师重点表扬了小堪。”
虽然不知道陈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何杨依旧一本正经地和陈婷汇报工作。程堪又开始走神了，因为他第一次听何杨叫自己的小名，叫自己“小堪”。
那两个字就像有魔力一样，一说出口，程堪耳后热得发烫，心像被什么东西惊了一下，跳得厉害。
“啊，那就好，那就好。”
电话那边陈婷的语气遮遮掩掩，程堪就算再久没和自己亲妈联系，但从亲妈说话的语气也能听出个一二来，陈婷绝对有事。
“......婷姐，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把电话给小堪，他现在就在我边上，你们两个可以通话。”
这话一出，程堪开始疯狂摆手和摇头，唯恐避之不及。
他下意识抗拒这些，并不是因为这是痛苦，恰恰相反，和陈婷打电话是他短暂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刻。
他可以和陈婷吐槽程立国这个老王八蛋又说了什么爹味太重的话，又找了谁做他小妈，或者自己在学校都干了些什么，以后想做什么职业，什么都好，只要能和陈婷说上话就好。
可幸福过于短暂，又来之不易，与其一遍遍求之不得，不如彻底断了念想，放弃这份幸福。
“我不接——”
程堪把电话强行推回何杨那里，甚至直接把手机贴在了何杨的胸口上，嘴上口口声声说着不接不接，心里却又开始打鼓，说不期待是假的，因为他已经太长时间没有听过陈婷的声音了。
“听我的，接电话。”
何杨这次没惯着程堪，他一只手拿着电话，直接扣在程堪的耳边，另一只手握住了程堪乱扑腾的两只手腕，程堪被他困在手心里动弹不得。
“喂，我说了我不接，你给我松手——”
“不许嘴硬，接电话。”
何杨的手又用了几分力，程堪见挣扎没用，只能乖乖地被何杨攥在手里，开始理会电话那头的陈婷。
“妈。”
程堪的声音褪去了惯常的那种尖锐和侵略性，变回了少年最纯粹的声音。
“小堪，妈妈，妈妈想和你说好多话，”电话那头的陈婷听见了程堪的声音，语气明显飘荡起伏,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最近换季，妈妈给你买了几件新衣服，都是现在年轻人爱穿的，昨天已经寄出了，下周之前就能到你那边。小堪别嫌麻烦，多试试好不好？如果你还有喜欢的，妈就再买。”
“妈还给你转了一笔钱，不知道你收到没。小堪你平时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没钱了就再和妈妈要，你爸他管你管得太严了，要是他还克扣你生活费，你就找妈妈要。”
“另外——”
“妈妈想和小堪道歉，对不起，上次没能来参加你的家长会。但妈妈实在是太忙了，你妹妹还小，你张叔......也觉得妹妹现在离不开人，妈妈真的没办法。”
程堪面无表情地听着陈婷絮絮叨叨地说着，可嘴角却难以察觉地缓缓下垂，何杨没说话，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
“我知道了，”程堪说，“没事，何杨来开的家长会，以后都会是何杨来开，周老师也同意了。”
“妈，我的事你不用管了，以后学校的电话都会打到何杨那里去，你好好照顾妹妹，我......不给你打电话了，我们发微信吧，你要是看到了就回我一句，看不到就算了。”
何杨缓缓松开了攥着程堪的手，另一只手还拿着手机贴在程堪耳边。
程堪脸上已然失去了方才柔软的神色，刚被何杨捋顺的心绪，却因陈婷的突然到来又炸成一团，他眉眼阴郁，像藏在云里，他拼命地想把下垂的嘴角拉回来，可几番徒劳拉扯，嘴角反倒僵成一道不上不下的弧度，难堪又委屈。
何杨把程堪脸上一切变化尽收眼底，他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无意识地摩挲，食指慢慢蹭过手指外壳，最终停在手机和程堪耳后的边界处。
界限本就模糊不清，越界只有一步之遥。
“小堪，妈妈还有一件事，想求你。”
何杨的动作顿住了。
“妈妈下周要结婚了。”
程堪和何杨几乎同时神色一紧，程堪惊讶于陈婷忽然说出了这句话，而何杨已经猜透了陈婷的来意。
何杨下意识就想抽走手机，却被程堪忽然窜上来的手紧紧攥住。
何杨平静地注视着程堪的双眼，眉头中间深深锁起，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缓缓对着程堪摇了摇头。
“让我听完。”
程堪没说出声，只是做出了这个口型
电话里陈婷的声音犹豫了一阵，又响了起来，陈婷的声音是飘着的，也许她自己说这话时，心里都没有底气。
“妈妈其实和你张叔早就领证了，但因为后来怀了孕，生了妹妹，就一直没来得及办婚礼。”
“你妹妹渐渐也大了，所以妈妈和张叔商量，想补办一场婚礼。”
“妈妈知道这样可能不妥，但妈妈还是想邀请你来，一是见证妈妈的婚礼，二是......”
陈婷又一次顿住了，程堪等着她把话说下去。
“二是，妈妈也想让你张叔和他们家人看看，小堪是个好孩子，妈妈想让他们接受小堪，妈妈也不想丢下小堪。”
“小堪，你可以来参加妈妈的婚礼吗？”
程堪定在原地，嘴唇张张合合，却始终说不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何杨眼里透露出担忧的情绪，但他在等着程堪自己做好决定。
“小堪？你有听妈妈说话吗？”
“妈妈知道这样很冒昧，也知道小堪不会喜欢这种场合，但......这也算是妈妈的一点私心吧，妈妈想见小堪了。”
“想见我就光明正大地来找我，来学校，来公寓，来参加我的家长会。”
程堪低着头，缓缓吐出这句话，话里听不出一点情绪，唯一算得上情绪的，可能就是开头“想见我”这三个字的音调要高一点，剩下的句子死气沉沉，像对着稿子僵硬地念出来，没有一点生机和活力。
电话那头忽然陷入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中，断断续续响起了陈婷压抑着的抽噎声。
“小堪，妈妈......对不起你。但妈妈当年必须和你爸离婚，我的日子也不好过，妈妈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陈婷的哭腔再也掩盖不住，越说到后面越明显，直到最后干脆藏都不藏，在电话里对着程堪哭了起来。
程堪的手连同手机紧紧包裹在何杨宽厚温热的手掌里。那点暖意是程堪和这个世界最后一点连接，此时此刻，如果暖意消散，也许程堪会彻底被拉进泥潭里，混合着陈婷的痛苦，在泥潭里越沉越深，直到窒息。
何杨上前走了一步，一只手顺着指缝，想要撬开程堪紧握着他的手指。可何杨不敢用力，程堪又攥得太紧，两人僵持在原地，动弹不得。
“程堪，做你想做的事，别委屈自己。”
何杨不顾电话那端陈婷还在哭泣，对着程堪说出了这句话，眼神落在程堪身上，像光洒进云里。
程堪抬眼看他，何杨的眼神平和而坚定。短暂的几秒里，程堪就那样呆呆地望着，他自己意识不到，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像是只躲在墙角里没人要的流浪狗，恐惧、警惕又畏缩，外面蒙着一层强装出的坚硬，和何杨从警局把他捡回来的那一晚一模一样。
何杨也没觉察到，自己看着程堪，眼里却全是心疼。
“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堪开口，声音低沉，全是死气。
“我答应参加你的婚礼。”
话音落下，程堪把手机从何杨手里拽了出来，用最快速度挂断了电话。
电话屏幕上，“陈婷”两个字瞬间消失，不留痕迹。
“程堪，如果你因为情绪上头，或者是扛不住陈婷的软磨硬怕而松口答应她，你要告诉我，我会替你拒绝陈婷。”
程堪什么都没说，只是麻木地摇了摇头，双眼空洞无神，像个失了魂的幽灵。
“我们换个简单的方式，”何杨双手扶住程堪的肩，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到程堪眼前，“我只需要你一句话，你想去，还是不想去。”
“程堪，看着我。”
程堪飘远的意识像被某个声音猛地拽了回来，他呆滞地抬起头，迎面撞上了何杨的眼神。那眼里在淌着火，火势张扬，火苗烧得正旺，像是要把他身边一切黑暗都烧尽，让程堪的世界只剩光亮。
程堪只是点了点头。
“我想去。”
“对我撒谎没有意义。”何杨看着他。
“我真的想去。”
程堪再度抬眼，这次他缓缓回过神来，眼里有了点光，光很暗，但至少是有了点。
现在换成了何杨眼神里全是诧异。
“为什么？”
意识还没完全回归，可程堪回答得毫不犹豫。
“因为我想见陈婷。”
程堪眼底透着僵硬和麻木，像溺水的人彻底失去呼吸的前一刻，眼神飘忽，双手却胡乱地向四周抓去。
“何杨，我想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