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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年轻 “可不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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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堪过了一段神奇的日子。
每天被何杨整点送到学校门口,上课,下课,吃午饭,上课,下课,晚上六点何杨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坐在程堪旁边的讲台上,一直到十点,再开车把程堪送回家里。
程堪不想和何杨说话,也许是那天办公室里程堪放出去的话实在是太狠,程堪不知道该怎么往回收,也许是何杨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让程堪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
正如此时,何杨淡然地坐在讲台中间,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那天听了程堪完全没走心的评价之后,何杨又换了一套卫衣和黑色牛仔裤,程堪发现何杨甚至为这套穿搭买了一双新的板鞋,那种从来不会出现在何杨鞋柜里的,不属于他年龄的板鞋。
趁着何杨不注意,程堪偷偷瞄他的样子。
何杨穿着那件宽松的浅灰色卫衣,帽子松松垮垮地垂在后面,搭配的牛仔裤版型良好,他坐下时牛仔裤自然向上收了一截,露出一小截线条干净利落的小腿和骨节分明的脚踝,整个人的气质被衬得年轻了不少。
程堪坐在讲台下面,低了何杨一个台阶,何杨的脚踝刚好展露在程堪面前,程堪的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那一小块裸露在外的皮肤,手里攥着笔,另一只手瘫在卷子上,目光定定停在那里,心里像长了草一样。
可他没注意何杨的目光早就落在程堪身上。
“在看什么?”
何杨压低了声音,微微向前倾身,看着程堪。
“你好像有点走神了。”
程堪被声音吓了一激灵,整个人像根弹簧一样弹了一下,目光慌乱无措地又回到卷子上。
“走神也没看你,在看题。”
程堪低着头,强装镇定地把笔在手里又转了一圈,对着题目有一笔没一笔地演算起来。程堪心里乱如杂草,他根本没心思算题,所谓“演算”,无非把题干里的数字重复写了一遍又一遍。
度秒如年,程堪的手却不敢停,因为程堪余光瞥得见何杨,何杨还在看着自己。
“算出来了吗?”
何杨眼里有一种看透一切的了然,他站起身,放轻脚步走下讲台,在程堪身边站定,手指压在他卷子的边缘。
“快了,不过我现在不想写数学了,”程堪随手从包里掏出一份练习册,如释重负地压在刚刚那张卷子上,“今天的数学作业太难,我换一科写。”
“很难吗?”何杨丝毫没理会程堪的掩饰,两根修长的手指精准地夹住被压在练习册下面的卷子上,稍微发力,卷子就被夹了出来,“我看看,哪道题?”
“喂,你还我——”程堪下意识伸手就想把卷子抢回来。
“嘘,动静小点,还在晚自习,”何杨不慌不忙,又把卷子抬高了一点,“慌什么,一张卷子而已,难不成你又在上面画小猪了?”
程堪一下子被堵得没话说,耳根开始泛起红来。
“这种题你不会做?这不是你的水平,”何杨端详着卷子上的题目,“上一道也是类似的题型,我看你写出答案了——”
“我会做,”程堪打断了何杨的话,“选C,好了吧?快把卷子还我。”
“可是......”
“可是什么?”程堪快要气急败坏。
“这是道填空题。”何杨从卷子上抬眼,重新看向程堪,“你......真的在看题吗?”
“好了,做不下去就不做了,还有十分钟你们课间休息,要不要跟我出去待会?”
何杨终于把卷子放了下来,卷子落在桌面上,那道题目刺眼地站在那里,题目上方,“填空题”三个大字闪得程堪眼睛疼。
“出去?去哪?”程堪尴尬地抿了抿嘴唇,嘴上依旧不让份。
“走廊,我是值班家长,走不远。”何杨看了眼走廊的方向,“我有话想和你说。”
话音刚落,程堪凶巴巴的看了一眼何杨,双手撑着桌沿,凳子往后一推,站了起身,直接朝向门口的方向走去。
何杨走在程堪身后,环顾了一眼班级里还在自习的同学,顺手带上了教室门。教室内外被隔绝成两个空间,他们在另一个空间里。
程堪随意地倚靠在走廊窗台边,一只脚叠在另一只上面,跟随某个不知名的节奏摇晃着,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是程堪先开的口,气势汹汹。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我也不想和你多说什么,我承认,那天我脾气不好,心情也不好,随口骂了几句,但是何杨我告诉你,让我道歉是绝对不可能的——”
“对不起。”
何杨只说了三个字。
三个字像有魔法般,把程堪当场定在原地,想说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
“你......道歉干什么?”
程堪稍微站直了一点,收了收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微微侧过头,眼神落在走廊远处地面的某个点上,神情流露出一丝不自然的别扭。
“你又没做错什么。”
程堪以极小的音量吐出这一句。
程堪心里清楚何杨什么都没做错,只是他程堪自己心里一直卡着个劲,让他不肯下台阶。他那天只是因为偷听了何杨和崔英华的对话而失控,可他心里相信何杨,“抛弃”这两个字,能分分钟引爆自己的字,何杨绝对不会在自己面前说出来。
余光里,程堪看见何杨的嘴角往上挑了一下。
“可你也没做错什么。”何杨说。
“我偷听了你和崔英华的对话,你们成年人的对话。”
“崔老师门没关严,办公室的隔音也很差,如果我站在门口,我也会把门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那——”
何杨的逻辑向来滴水不漏,程堪心里想要回怼的话漏得一滴也不剩。
“你是想说,那总要找出来一个有错的人,对吧?”
程堪目光落回何杨的脸上,何杨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可平静下尽是波澜,他的聪明隐藏在思想里,猜人心思是一猜一个准。
“差不多,要不然现在你一个对不起,我一个对不起的算是在干什么?开派对吗?对不起派对?”
程堪的话把何杨逗得笑了一下,何杨额前的碎发轻轻晃了晃。
“但世上有很多事是分不清谁对谁错的,并不需要追根溯源,每个人也许都有自己的苦衷,”笑声过后,何杨转回头,目光沉静地落在程堪脸上,“所以,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是甘愿我来道歉。”
“凭什么你来道歉?这样显得我很弱啊。”程堪不服,说话声音闷闷的,音量却越来越小。
“可能因为我比你大,是你的监护人,或者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长辈。”
“比我大的话,你应该是我哥,比我老的才是我的长辈。”
“我真的很老吗?”
程堪看见何杨的平静的眼眸忽然低垂,像被什么东西刺中一样,
眼里有光在闪。
程堪说不明白那是一种什么光,但看起来何杨及其期待程堪给出的答案。
程堪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何杨,穿着件浅灰色卫衣,头发自然地拢倒耳后。西装只要合身,谁穿都差不了,但休闲装不一样,最考验身材和比例。可何杨190多的身高,优越的肩腰比,随便往那一站就是道亮眼的风景线,区区卫衣,只能把他衬得更帅。
程堪上下扫了何杨一眼,“嗯......”
何杨期待地看着他。
“所以你很怕别人说你老?”程堪问,“这就是你选择让我叫你‘死面瘫’,而不是‘老男人’的原因?’”
“倒也不是怕,至少在同龄人里,我算是看起来年轻的那个。”
程堪心想,倒也是。像何杨这种34岁就做到程氏集团准一把手团队的人,放在他身上的词汇应该是“年轻有为”,而不是“年老色衰”。也就是在自己面前,他才会被冠以年龄感。
“那你不老。”
何杨眼睛重新亮了。
“也不年轻。”
何杨眼睛又暗回去一点。
“但至少你这身......”
程堪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后半句话。
“很帅。”
“那就好。”何杨的目光落向别处,他轻轻舒了口气。
两人之间忽然陷入一阵沉默,距离晚自习下课还有最后两分钟。
“所以,你就想和我说这些?”程堪看着何杨,眼神里藏着不明不白的期待,“还有别的吗?”
“没了。”
“就这?”
“倒也不完全只有这些,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不叫我‘死面瘫’。”
“为什么?”
程堪心里多少能猜出一二,像何杨这样的上位者,就算是肯迁就他这个大少爷,但被折磨时间长了,心里那点过往的自尊心重新钻出来,就会对这些开玩笑的称呼产生抵触。
但程堪还是追问了下去,他看着何杨的脸,左半边脸平静无波,嘴角微微下垂,右半边的眼神却有意柔和了些。
何杨低下头,犹豫着,没说出后面的话。
忽然,何杨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震动声打断了两人的交流。何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向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向来平静的脸忽然产生了一丝变化,眉头挑了起来。
“怎么,程立国又找你汇报工作?”
程堪还想着刚才何杨没说出的后半句话,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嘴。
“不是程立国,”何杨的手指悬停在接听键上方,“是你妈妈,陈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