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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那我就不停地靠近你 “我今天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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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台左边的课桌上堆满了各科新发的试卷，一张接一张地堆叠在一起，甚至堆出了一座小山的模样。
程堪趴在课桌上，缩在小山最下面，像找到了自己的安全屋，安全屋外是厚厚的树和草，与世隔绝。
“程堪，你怎么回事，所有老师都跟我反映，说你趴桌子睡了一整天，一点课都没听，”晚自习铃打响的前十分钟，不明情况的周振远抱着一沓卷子，踏进教室，视线只抵程堪。
“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这两天又变回去了？”
程堪趴在自己臂弯里，双眼缓缓睁开，眼里无神，视线里尽是黑暗。
“装了两天蒜就装不下去了，那还说什么进步三十名的大话？在这搞笑呢。”
赵鹤鸣不怀好意地从程堪身边蹭过去，走过的时候还故意撞了下程堪的椅子，把程堪撞得一阵心烦意乱。
“有病。”
程堪动都没动，眉头锁了起来，小声骂了一句。
如果还有力气的话，程堪肯定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狠狠揍赵鹤鸣一顿。但此时此刻，程堪如同削骨抽筋，全部的力气都花在了昨天下午。
现在的他像一滩烂泥，堆在阴森的墙角，谁都可以踩上一脚。
“赵鹤鸣，你作业写完了吗你？回你的座位去。”周振远虽然看着程堪满脸的恨铁不成钢，但也由不得赵鹤鸣这个时候过来撒野。
“周老师，程堪趴在桌子上，一天没吃饭了。”看见赵鹤鸣离开，一直无声坐在程堪身后的林绵绵站了起来。
“一天没吃饭？”周振远惊了，“从早上六点一直到现在？”
林绵绵担忧地点了点头。
“许畅呢？许畅去哪了？”周振远下意识就开始找许畅，程堪的情况，许畅最清楚。
讲台另一边的许畅抬起了头，满面愁容：“老周，我自顾不暇啊。”
“程堪这个样子你怎么不和我说？”
“和您说有什么用，程堪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那个劲一上来谁说话都不好使。”许畅的声音听起来也低了好几个八度，声音里带着哀求，两步并作一步扑在周振远身上。
“老周，我自身难保啊，崔英华又罚我抄十遍《劝学》，劝谁啊，学啥啊，啥也听不懂啊。”
周振远无奈地甩开了许畅的胳膊，重新看向程堪。
“程堪，你至少把饭吃了，再好的身体也经不起这么折磨。”
周振远微微俯下身，语气温和了不少，在程堪的耳边轻声说，拍了拍程堪的肩。
程堪听见了，他什么都没回应，自顾自地陷在黑暗里。
周振远直起腰，叹了口气，对着林绵绵摆了摆手，直接走上了讲台。
“好了，晚自习要开始了，都快点回座位，我说件事。”
周振远双手撑在讲台上，说话的间隙还瞥了眼程堪，程堪没有任何反应。
“有家长反馈，平时学生们白天上学，很晚才到家，家长不知道孩子在学校的状态，针对这个情况，学校给高三年级所有班主任开了会，从今天开始，晚自习允许家长进校，每个班一名家长，坐在讲台前看着大家。”
周振远的话一出，台下一篇哗然。以前都是周振远看半小时的晚自习，然后他就下班了。剩下的几个小时理论上是由当天值班的老师负责，一个老师负责一个楼层，不定时巡视，但一个老师怎么斗得过一群小兔崽子，这帮不安分的学生们早就研究出了一套应对巡楼老师的措施，偷偷摸摸赚了不少轻松的空间。
“不是吧？谁家长没事找事要来学校看着学生自习啊？”
“好日子到头喽。”
学生们在讲台下哀声叹气。
程堪虽然没抬头，但全程在听。他倒是不在意，来了谁他都能一直在这张桌子上趴下去，只要他不愿意起来。
“老周，那咱们班谁家长来啊？”坐在最后一排的赵鹤鸣直接举起手，对着讲台发问。
周振远没说话，转头看向班级门口，所有人的目光也跟着追了上来。
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响起，来人直直走进教室，不顾四周惊讶的目光，只因他从进门到走到讲台上，眼神都没离开过讲台左边趴在试卷堆里的那个人。
何杨在周振远身边站好，等着周振远继续说下去。
“这位大家应该也都见过了，从今天开始，程堪的小叔，何杨，会一直陪大家晚自习，从晚上六点到十点，他都会在教室里。”
程堪心里咯噔一下，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他身子稍微动了动，但一点抬起头的意思都没有。
“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程堪的小叔，以后就由我陪大家自习。”
熟悉的声音飘进程堪耳朵里，那股熟悉的烦躁夹着一丝不同的情绪冲上心头，扰得程堪心猿意马。
“程堪小叔？那你是不是要先好好管一下程堪？”赵鹤鸣又开始挑事，“程堪都睡了一整天了，照他这么睡下去，冬眠的乌龟都比不上他了。”
“如果你也想冬眠，你大可以回家躺在自己床上睡，而不是坐在教室里，假装学习，却天天盯着别人。”
何杨没有任何犹豫，面无表情地朝着赵鹤鸣扔出去一句话，赵鹤鸣吃了瘪，又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何先生，这里就麻烦你了。”周振远对着何杨点了点头，何杨同样回应，他把带来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讲台上，拉开讲台上提前备好的椅子，坐了下来。
程堪悄悄地往外挪了挪，他在躲着何杨，不想看见他的脸，也不想靠他太近。
其实程堪心里清楚，何杨是为他而来。为了安抚他这只炸毛小猫的情绪，每天处理完公司的工作就得赶到学校，霸道总裁摇身一变，变成看学生自习的好家长。
程堪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他根本不吃这套，他也不想给何杨这个台阶，他自己也不想下何杨给他的台阶。
毕竟狠话都放出去了，哪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程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脑袋侧着枕着胳膊，闭着眼，后脑勺对着何杨。
可他耳朵却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出奇地灵敏。旁边何杨的声音被他一五一十地捕捉进来，半点也没漏掉。
不出错的话，何杨应该是打开了笔记本电脑，鬼知道程立国又给何杨安排了什么活，何杨敲键盘的动作连贯又急促，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程堪猜测，何杨此时应该是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屏幕，对着满屏的数据和报表，穿着那身黑大衣，银边眼睛泛着冷硬的光，像个无情的机器一样浏览着一行又一行的数字。
可下一秒，程堪忽然感觉自己的鼻子被什么捏住，氧气被切断，程堪下意识睁开眼，身子从桌面上弹起来，刻意压着声音，却在和对方爆炸前，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你有病——”
何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讲台上走到他身边，他脱掉了黑大衣，换上了一件牛仔的运动外套，西裤也被一条宽松舒适的运动裤取代了。看惯了何杨精心打理过的背头，这还是程堪第一次见到何杨放下头发的样子，碎发自然地垂在额前，发丝干净清爽，褪去了成熟沉重的距离感，反而给何杨的五官增添了几分柔和。
有点帅。
程堪刚才的那句话卡在喉咙里，他慌乱地收回视线，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睡够了吗？”何杨手撑在程堪桌上，微微附身，凑近程堪耳边，小声说道。
“滚，”程堪被何杨呼出的热气烫得发麻，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嘴却不让分毫，“和你有什么关系。”
因为是自习课，两人说话声音的音量只有对方能听见。
“但我现在算是值班家长，我要保证班级里每一个同学都认真自习，这是我的职责，”何杨没退，反而侵略地又往前挪了几公分，“你说对不对，程堪同学？”
程堪见状躲不过，干脆转回了头，嘴唇微张，眼神凶狠地瞪着何杨，像只刚学会呲牙的小猫一样。
“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何杨眼里闪过一丝不悦，但丝毫没回避程堪的眼神，程堪又在何杨深黑的眸子里看见了自己。
“我今天这身打扮，不好看吗？”
“丑死了。”
程堪毫不犹豫，目光凶狠，却有些意犹未尽地从何杨脸上挪了下来。
何杨把程堪的变化尽收眼底，眼角涌上一抹笑意，尤其是右半张脸，眼角的细纹伴随着动作被拉长到恰到好处，何杨这张脸，加上他今天的穿搭，恰恰好好地摸到了成熟和年轻之间微妙的平衡。
“我想着都要来学校了，总要穿点显年轻的衣服，要不然天天穿着西服西裤在孩子们中间晃悠，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叔。”
“老男人，你都34岁了，不是叔还能是什么？难不成还是哥？你以为你换件运动服，别人就能把你当18岁的学生？”程堪嘴像淬了毒一样，句句往何杨心口上捅。
“所以你承认，我是你小叔了？”
程堪这才发现自己中了老狐狸的圈套，耳根一下子被催得通红，躲开了何杨的目光，故意看向别处。
“离我远点。”
“程堪同学，之前不是叫我‘死面瘫’吗？怎么刚才忽然叫我‘老男人’了，”何杨伸出手，攥住程堪的下巴，把他的脸转了过来，他的手把程堪脸上夹出了两坨肉，肉堆在何杨的手指边，何杨似笑非笑地端详着程堪的样子。
“看着我。”
“我真的很老吗？程堪，我才大你17岁而已。”
程堪被迫转过头，何杨的脸撞进自己的眼里，不出意外，程堪的脸刷一下红了。
何杨本身五官底子就好，鼻梁高挺，眉骨利落，从前梳背头时，轮廓满是冷硬，如今换了发型和穿搭，衬得眉眼清俊又干净，程堪竟然从何杨的眉眼里看出了几分少年感，按何杨这长相，走到那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就像此刻程堪身后，几个女生小声议论何杨的声音传来。
“老，老死了。”程堪口是心非，嘴比石头还硬，努力压着脸红和波澜起伏的眼神，“像个老头，明天就过八十大寿的那种。”
何杨眼里的期待变成了一阵短暂的晦涩，但他很擅长藏住自己的情绪，晦涩转瞬即逝，又换成了惯常的那副平稳模样。
他的手松开了程堪的下巴。
“随你怎么说，”何杨站直了身子，“总之，愿意和我说话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