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传·柳湘篇》彩笔故人

20、好蛇难当 哎哎！你想

　　导演带着人走过来，看了看柳湘手里的假骷髅，干咳了一声，扬声问道：“你拍好了吗？拍好了让位置，给我们拍。”

　　助理指挥场务去拿柳湘关手里的假骷髅。柳湘没放手：“等等。这个骨头是真人骨的。”

　　“噗嗤。”化妆师笑出声，敞开了输出：“吹，使劲吹。演上瘾了是吧？想博关注想疯了。”

　　柳湘将墙面底血、墓土棺木与镇煞铜铃的门道一一告知他们，又把直播里那个医学生的发言点开给大家看。

　　众人原本戏谑的表情渐渐僵住。

　　导演反复看弹幕里医学生的专业分析，又瞅那截色泽诡异的骨头，也有些信了，心里开始发怵。他忌惮地后退一步，和腿骨拉开了距离。

　　化妆师也吓得不轻，声音都有些发抖：“怎……怎么办导演？我们赶快报警吧。”

　　导演脸色一紧，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行！一报警就要做口供、封场调查、拍摄进度全泡汤了。”

　　他瞥见柳湘手机上，直播间发言弹个不停，赶紧换了副苦脸，很无奈的样子：“没证据啊。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说不定是道具供应商送货搞错了，老板自己都不知情。”

　　化妆师还要再说，被他挥手打断：“行了！退一万步讲，就算老板故意的，人家咬死了说不知道，反过来告我们毁坏名誉、商业诋毁，要求我们道歉和赔偿损失。到时候麻烦得很。”

　　他转向林少阳，声音恢复了正常：“她刚刚说的，你都记下来了？”

　　林少阳并不傻，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所在：“那我们要怎么向观众解释，我是怎么懂这些的？”

　　导演一怔，转向柳湘：“对呀，你是怎么懂这些的？”

　　柳湘无法回答。

　　导演等了几秒，不见柳湘回答，不耐烦地转开了头：“算了，不重要，我们回头再编个理由。”

　　他大手一挥：“所有人准备，照刚才她的样子，我们也拍一遍。记得结尾改成我们摄制组果断报警，黑心供应商被法律制裁，正能量收官，完美！

　　众人闻言纷纷挪步，林少阳别过脸不敢看柳湘，化妆师缩着脖子躲在场务身后，一行人刻意绕开柳湘，眼神躲闪，像是怕沾到什么晦气，乌泱泱一群人从她身侧鱼贯而过。

　　柳湘有些反应不过来，茫然地看向观众评论。

　　【我笑疯了！导演主打一个全听你的，但是完全不听你的是吧】

　　【主播这可真是，吃一堑长一堑，吃一堑长一堑的🤣】

　　她转过身，跟那个正准备扑过来吓唬她的NPC四目相对。

　　NPC穿着破烂白布褂，长发披散，惨白底妆配着乌黑眼圈，嘴里还叼着一条假舌头，本来卯足了劲准备大吼一声吓她一跳。

　　柳湘面无表情的。

　　NPC当场僵住，尴尬地干笑两声，收回了准备扑上来的动作，默默绕开她，张牙舞爪朝着远处毫无防备的摄制组追去。

　　柳湘有些郁闷，转身往出口走。

　　鬼村道路七绕八绕，但拦不到柳湘。她轻盈地踩过用来堵路的垮塌碎石，纵身跨过水沟，抬手撑着矮墙翻身而过，根本不绕路，很快就到了出口。

　　守在出口的工作人员叫住她，脸上挂着标准营业假笑，熟稔地开口：

　　“你好，对我们鬼村的游玩还满意吗？满意的话，麻烦给个五星好评，送一杯饮料哦！”

　　柳湘凑过去，看着她打开保温箱，里面有可乐、橙汁、茶。

　　柳湘拿起一杯可乐，一股阴气顺着手掌传来。

　　她插上吸管轻抿了一口，甜腻的可乐味底下，藏着极淡的、混杂着墓土的阴寒气息。

　　原来如此。难怪游客回去总有人生病。

　　所以老板是绝对知情且故意的，拿游客生病造势，谎称鬼村灵异灵气足，变相搞宣传。

　　柳湘放下饮料，问工作人员：“你们老板呢？我是主播，有个宣传项目想和他谈谈。”

　　工作人员看着她全套的直播装备，不疑有他，伸手指向不远处的小楼：“老板在二楼。”

　　柳湘关了直播，迈步走向远处小楼。

　　小楼不大，一楼是接待厅和厨房，二楼是办公室。

　　柳湘走进老板的办公室。办公室里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老板桌堆满杂物，墙上贴满鬼村宣传海报，海报上大字加粗——“灵异圣地，真人猛鬼！体验百分百！”。

　　办公桌后，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正叼着烟，低头玩着手机。

　　柳湘转身关门，上锁。

　　老板抬起头，诧异说道：“有何贵干？”

　　柳湘直截了当：“我来问你，你是不是去刨别人坟了。”

　　老板一僵，立刻大声起来，夹着烟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你谁啊？跑我办公室发疯？刨坟？我正经做生意的，听不懂你胡咧咧什么。”

　　他看着柳湘手里的云台和手机，神色变得警惕：“你在干嘛？想红想疯了？信不信我让你——哎哎！你想干什么！啊！啊！救命啊，杀人啦！”

　　柳湘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绕过办公桌，劈头盖脸给了他几个大嘴巴子，扇得他头晕脸肿，眼花耳鸣，那根本不是普通年轻女性该有的力道。

　　巨大的惊恐擒住老板心脏，他慌忙滑动椅子后退，翻身落地，连滚带爬扑向门口，打开门逃了出去。

　　看到柳湘紧随其后追了出来，他吓得左脚绊右脚，直接从楼梯口滚了下去。

　　“啊——哦——嗷——呜——！”

　　柳湘在楼梯上停步，探头看下去。

　　老板摔在一楼地板上，嘴里“妈呀娘呀”地叫着，挣扎着坐起身，满嘴都是血，吐出两颗门牙。

　　110接到报警赶到现场，把柳湘和老板都带回了派出所。

　　老板先被送去就医，检查结果显示其两颗门牙脱落、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摔伤、无骨折、无耳聋。

　　处理完伤口，他满嘴纱布、脸颊肿得老高，被民警押回派出所。

　　审讯室灯光惨白，民警分坐两边，柳湘和老板隔着一张桌子遥遥相对。笔录本摊开，笔尖悬停。

　　柳湘一口咬定自己是吓到了，气不过，就去揍了老板几下。

　　她边说，边瞟向老板，眼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老板一哆嗦，吞了口口水，对着民警挤出假笑，拉扯嘴上伤口疼，又赶紧收了回去。

　　“警官，算了算了，小姑娘年轻冲动，我理解，不追究她责任了。”

　　民警神情严肃地提醒：“两颗门牙脱落，法医鉴定大概率能定轻伤，一旦定了就是刑事案件，不是你说不追究就能不追究的。”

　　柳湘赶紧声明：“是他自己摔的，又不是我打的。”她确实没打算打那么重的。

　　民警摇头，耐心解释：“法律上认定因果关联，起因是你殴打致使他逃跑，依旧要追责。”

　　老板一听“刑事案件”四个字，吓得脸都白了。真立案深挖，自己刨坟搞鬼村造势的事绝对藏不住！急忙扯着漏风的嘴喊：“私了！我们私下调解！我放弃追责！”

　　民警见双方达成意愿，合上笔录本，示意他们协商赔偿。

　　老板伸出一根手指：“十万，我要十万。”

　　柳湘大叫：“什么？你怎么不去抢！”

　　老板立刻挺直了腰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入村安全须知》，手指戳着最下方加粗的一行字。

　　他得意洋洋：“看见没？明文规定！殴打工作人员，双倍赔偿！”

　　民警在一旁适时提醒：“这份属于景区单方格式条款，不能作为法定赔偿依据，金额只看你们双方自愿协商。”

　　“那、那又怎么样？我这两颗牙种植进口的，一颗就要好几万！一口价，十万，少一分不行！”老板说话都漏风了。

　　柳湘瞪着那张印得花里胡哨的入园须知，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