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传·柳湘篇》彩笔故人

14、老鼠进厨房 没有任何抢

　　接下来的几天，几个人就在船上安顿下来。

　　因为寝舱只有两个闲置床位了，周晓光自告奋勇去跟船员们住。其他几个人，被安排在休息室睡。两张沙发被分配给两位女士。

　　刘老头看了看沈佳宜，又看了看柳湘，精准地选择了看起来更好欺负的，对柳湘说：“要尊老爱幼。”

　　柳湘心说，你还能有我老？但她还是把沙发让了出来，跟郑国富一样，打地铺。

　　吃的方面，海鲜管够。开始的时候几个人还吃得挺爽，但很快就感觉难受了。他们分到的饮用水和米面蔬菜分量很少，时间长了，缺碳水、维C，开始口腔溃疡、乏力、肠胃不适。

　　渔船已经达到渔场。船员们忙着捕鱼，热火朝天。

　　几个被救助者没被要求干活，但船长允许他们帮助其他船员干活，交换船员们自己分内的米面蔬菜甚至饮水。他们也不是能干体力活的人，于是开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刘老头找到船长，神神秘秘地关上门。

　　柳湘悄咪咪跟过去，手掌贴在金属门上，探察里面的震动。可是船上机器轰鸣和海浪的噪音实在太大，她只隐约察觉到刘老头说着自己是某个市教育局的领导，只要船长给他物资，船长家孩子想去哪个学校就是一句话的事。

　　门内传来船长没好气的声音：“我孩子已经上大学了。”

　　刘老头不死心：“那不考虑要二胎吗？”

　　随着“哐当”一声响，门被拉开。船长一脸不耐烦地推了刘老头一把，把那小身板推得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船长白天赶走了刘老头，晚上又赶走了美女荷官沈佳宜。

　　沈佳宜看起来比刘老头更崩溃，红着眼睛，脸上带着三观震碎后的难以置信，在休息室角落里抱膝自语：“他说他有老婆……他能有什么好老婆？黑黑胖胖的海边女人？他居然为了她，不要我？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人？男人不都那个德行吗？”

　　柳湘也是不干活的。

　　倒不是她干不动，而是她吃得太多了，肚子撑得动不了。

　　别人连续多天只能吃海鲜是种酷刑，但柳湘是纯肉食，这里不限量的海鲜供应，对她来说简直像是老鼠进了米缸，流氓进了西厢。一天吃七八顿，生吃，吃撑就回休息室趴着不动，等消化了又吃。

　　那个叫周晓光的小网红也不干活，神神秘秘地往船舱的边角钻，然后躲在休息室，抱着手机，边看边笑。

　　“你看什么呢？”柳湘凑上去。

　　屏幕上，是两个男船员在亲嘴，背景是某个杂物间。

　　周网红看到已经被柳湘发现了，也就没有再躲藏，反而把屏幕往她面前递了递，语气自豪：“嘿嘿。你看我偷拍到了什么好东西。只要有了这个，我不信他们还敢不给我吃的。”

　　结局就是，他拿着视频去威胁那两个船员，对方惊惧之下主动向船长坦白。船长很生气，严厉批评了周晓光，还罚他一天不准吃饭。

　　唯一肯老实干活的只有郑国富。不是他热爱劳动，而是他唯一的依仗——钱，在这里完全失效。

　　高定西装变形破损，皮鞋开胶。那块绿水鬼被人嫌晦气。曾经代表身份的、限量抢购的某某奢侈品牌项链，现在因为不是金的，而不被这些船员认可。像一个笑话。

　　当他累死累活洗了一天甲板，终于换来半瓶水和一碗煮黄豆时，这个曾经口若悬河的男人沉默了，边吃边抹眼泪。

　　***

　　之后的几天，除了柳湘，其他三个人也老实干活了，做一些分拣鱼获、洗刷渔筐的简单活计。脱离了人类文明的庇护，他们返璞归真到“不干活没饭吃”的底层规则。

　　但随着时间推移，蔬菜告罄。船员们本就压缩了的饮水和粮食因为劳动交易再次分出部分，自己渐渐不够吃了，于是不肯再交换。

　　几个幸存者又饿又渴，身体开始出现问题，嘴角起泡，牙龈出血，眼眶深陷，走路都打晃。

　　“这样下去不行！”

　　郑国富把几个人叫到休息室，开了个小会。他已经瘦了一圈，两眼泛着饥饿的幽光，“咱们不能那么老实听他们安排，身体都要坏了，必须去弄点吃的！”

　　“这样不好吧。”刘老头反对。口粮是按人头分的，他年纪大代谢慢，不算太饿。而且他似乎有别的顾虑，“再忍几天就靠岸了，我看还是不要节外生枝……”

　　郑国富瞪了他一眼，凶狠得像要吃人：“就是因为只有几天了！我们都饿这么多天了，换他们饿几天能怎么的？”

　　“那你说怎么办！”沈佳宜急切追问。她已经不美了，皮肤晒得黝黑脱皮，指甲里全是黑泥，头发干枯，身上散发多日没洗的酸臭。

　　郑国富摸出一把撬棍：“去厨房。我观察过了，他们这是老式渔船，又不接待宾客，用的是老式锁，能撬开！”

　　周晓光指着柳湘：“那她怎么办？”

　　柳湘确实看起来一点事儿也没有，皮肤润泽，眼神清亮。

　　郑国富一咬牙：“一起带着！免得她告密。”

　　“啊？我也要去吗？”柳湘问。

　　周晓光上前拽住了她的胳膊。

　　唉，好吧好吧。

　　***

　　凌晨两点。

　　五个人排成一长串，在狭窄的走廊里猫腰往厨房赶。夜深人静，船员大都睡了。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在舱底回荡。

　　这艘渔船平时没有外人，防范不严密。他们顺利来到厨房，撬开了那把老式挂锁。

　　几个人摸黑进入，关门，打开带来的一盏微弱小灯。

　　厨房不大，四面铁皮墙壁，一张不锈钢操作台占了半边空间，台面上有刀痕和鱼血干涸后留下的褐色印渍。靠墙是一排铁皮柜子，柜门上贴着手写标签：米、面、油、调料。

　　蔬菜真的一点也没有了，剩下些米面油，也没法直接吃。

　　郑国富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先找水，然后煮粥吃。”

　　几个人摸索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没有水。

　　顺着水管一路找到了储水箱，阀门被关上，还上了一把结实的铜锁。淡水太重要了，被保护得很好。

　　“让我来！”周晓光一把抢过撬棍，对准锁环就插了进去。手上太急，铁棍头撞到水箱壁，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船舱里像敲了一下鼓。

　　刘老头吓得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叫道：“你慢点……”

　　但对水的渴望让他最终松开了手。

　　周晓光把撬棍插进锁环处，双手握紧，下压。锁发出刺耳的剐蹭声，但纹丝不动。

　　郑国富上前帮忙，锁被拉得越来越紧。

　　虽然两个男人力气不小，但毕竟饿了这么多天。

　　“你们还站着干什么？一起来啊！”

　　沈佳宜和刘老头也上前了，四个人挤成一堆，拉住撬棍一起用力。

　　“咔咔咔——呯！”

　　锁没掉，阀门掉了，连带着几个人一起摔倒在地。

　　水流从断口处哗啦啦地冲出来。

　　几个人慌了手脚，郑国富去堵断口，破口太大，从指缝里直喷。刘老头慌乱脱衣服想去帮忙，扣子挂在了眼镜上。周网红翻出锅碗盆桶，一字排开去接，水哗啦啦冲到盆里又溅出来，根本兜不住。

　　然后就不堵了。

　　几个人扑上去，趴在水流底下喝。郑国富跪在地上两手捧水，往嘴里灌。刘老头把脸凑到断口下面，水灌进嘴里又从鼻子呛出来，他咳着继续喝。沈佳宜弯腰捧水，手抖得厉害，一半洒在胸口。周晓光仰头张嘴，让水流直接打进喉咙。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事了？”

　　走廊里里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值夜的船员最先到，然后是其他船员，等他们拽开厨房门，打开了房间大灯。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先反应过来的是一个光膀子的中年船员，他骂了一声冲上去，一把把周网红从断口下拽开，朝后面吼：“来人，快堵上。”两个船员跟上来，一个找工具，一个脱了上衣塞进断口使劲摁住。

　　地上的水已经淌得到处都是，又被混乱的人群一通踩，没有任何抢救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