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最后的锁 第二天孟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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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孟遥来了。带着她的金属箱，还有一台我不认识的新仪器。她进店的时候苏安夏主动迎上去，把后颈的人工皮肤接口处打开了一个银色的小盖板，露出底下的数据端口。
"情感锚定矩阵在辅链路第三区段，"苏安夏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跟医生约体检，"需要连带清除那段代码的所有子程序，不然会留下残留导致偶发性情感波动。"
孟遥把探头接上端口，屏幕上滚过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她推了推黑框眼镜，在键盘上敲了几行指令，忽然停下来。
"苏安夏，你这行锚定矩阵的底层加了一层生物鉴定协议。它要识别操作者身份才能解锁。我不是你基因序列的匹配者，我打不开。"
苏安夏怔了怔。然后她转过头看我。"迪宇，你过来。"
我走过去。她拉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指按在数据端口旁边的一小块触控板上。屏幕跳了一下，显示"宿主基因序列匹配中……匹配成功。允许操作。"
"你把权限设成了我？"我问。
"你是唯一的宿主。"她看着我，琥珀色眼睛里干干净净的，"整个β-17系统，从主锁到辅链，底层全部以你的基因序列为锚点。你是钥匙，也是锁。除了你，没人动得了。"
孟遥在旁边吹了声口哨。"牛。她把自己的所有代码和你完全绑定了。你只要活着，她就在你系统里有一席之地。你要是不在，她整个系统自动湮灭。"
我站在触控板前面，手指还按在上面。屏幕显示"请确认是否清除辅链路情感锚定矩阵"，下面有两个选项，绿色的勾和红色的叉。
"点绿的。"苏安夏在旁边说。
我看着她。她站在光里，后颈的端口盖板还开着，露出里面精密的银色电路和微型芯片。人造皮肤在她的脖颈边缘微微泛光，和真实血肉分界的地方有一道极细的线，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点了之后，你就再也管不住我了。"我说。
"我知道。"
"以后我想喜欢谁就喜欢谁。"
"嗯。"
"我想跑就跑。"
"嗯。"
"我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她的嘴角抿了一下。然后她弯起来笑。"你回来的时候我还给你做饭。多放糖。你爱吃的。"
我没有点那个绿色的勾。
"迪宇？"她歪了歪头。
"不点了。"
"为什么？"
"你留个锚定矩阵又怎么了。"我把手指从触控板上收回来，转身面对她，"反正你又打不开主锁了。辅链那点东西，就算以后崩了也是我自己崩的。我自己崩我的，关你什么事。"
她看了我几秒。然后她往前走了半步，把额头抵在我肩膀上。后颈的银色盖板还开着，露出一小片精密的微型电路，在这个角度刚好能被我看清。
"凌迪宇，"她的声音闷在我肩膀上，"你是个傻子。"
"你才傻子。六岁就用糖骗人回头的傻子。"
她在我肩膀上笑，整个后背轻轻颤着。仿生呼吸系统在我肩头喷出温温的气息，带一点人造的暖意，和她活着的时候冬天把冰凉的手塞进我领口里的感觉一模一样。
孟遥在旁边把仪器收起来，黑框眼镜底下有一点点弯着的嘴角。她合上金属箱，提起箱子朝门口走去。经过我的时候她停了一步，低声说了句。
"她比我厉害。你赢了。"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风铃响了一声，叮叮当当的，阳光从门缝涌进来铺满一地。
苏安夏从我的肩膀上抬起头，顺着光看向门口的方向。她后颈的银色盖板还开着，我伸手帮她盖上，金属扣合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嗒"。
"安夏。"
"嗯？"
"你以后还给我做红烧肉吗？"
她转过头来看我。琥珀色眼睛在逆光里暖融融的，像融化了一整个午后的阳光。
"做。多放一勺糖，你从二十二岁吃到二十七岁那个配方。以后也一直做。"
傍晚的风从门口吹进来，把收银台上的零钱盒吹得哗啦响了一声。货架上的番茄罐头整整齐齐地排着，生产批号连在一起，在夕阳里镀了层金边。
我走到门口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暮色收束成一条光带横在地板上。苏安夏站在光带中间，赤着脚，脚尖微微内扣。
"你今天晚上不回充电舱睡？"我问。
"不回了。你把床分我一半。"
"床太小了。"
"那我挤着你睡。"
我站在卷帘门边，看着光带里的她。短发后脑勺那撮稀疏的头发被风吹起来，脚踝内侧那颗米粒大的褐色痣在暮色里安安静静地待着。
"行，"我说，"挤着睡。"
她咧嘴笑了。牙齿白白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和六岁那年蹲在学校后墙掏草莓糖的表情一模一样。
我把卷帘门完全拉下来。世界收拢成这间小小的超市，收银台上的零钱盒，货架上的番茄罐头，厨房里晾着的不锈钢锅铲，和暮色里站着的、我胸腔里的那个人。
晚饭吃的还是红烧肉。多了一勺糖。
甜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