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遗留代码 日子过了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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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了大概一周，平静得不像真的。
每天早上七点我开卷帘门，苏安夏在收银台后面整理零钱盒，孟遥在货架间补货，偶尔和来买早餐的顾客聊两句天气。凌笛发来消息说生物数据科技公司的安保部门暂时撤了，因为苏安夏从心脏意识碎片里远程给他的芯片数据库种了一层加密锁——"谁敢回收我，我就让你们公司所有产品的源代码一起陪我蒸发"。她父亲那边暂时按兵不动。
"安夏她爸什么反应？"我在视频电话里问凌笛。
"震怒，但不敢动。"凌笛在屏幕那头喝咖啡，"她把她妈当年留下来的那套基因序列编辑技术的底层数据库全搬走了，放到了你心脏里。谁敢动你，谁就等于把全公司最值钱的资产送葬。"
我挂掉电话，看了看坐在充电舱里打盹的苏安夏。她闭着眼睛，靠在舱壁上，后脑勺那块头发稀疏的地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颜色。我走过去，她没睁眼，但嘴角弯了弯。
"偷听你讲电话了。"
"你给人家塞了那么多病毒，不怕树敌太多？"
"怕什么。"她睁开一只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安安静静的，"他们的服务器端口我都留着后门呢。谁敢动我的迪宇，我让他们公司从数据库到咖啡机全部一起蓝屏。"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你太疯了，苏安夏。"
她两只眼睛都睁开了。歪着头看我，眼底有点点流光在转。"你才发现？晚了。改造手术签字书上是你姐姐代签的，可进手术室之前我问过你一句话，你记得吗？"
"什么？"
"我问你信不信我。"她说，声音低低的，"你当时昏迷着，可我凑到你耳朵边问的时候，你睫毛动了。我知道你听见了。你信我，所以我把你改成了半机械体。你不信我，我根本连手术台电源都不会开。"
"我昏迷着怎么信你？"
"你醒着的时候就信了我，昏迷了为什么不信？"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点了点我的额头，"你从小到大都是这么信我的。我六岁给你一颗糖你说有毒你也吃，你二十六岁出车祸躺在那儿我让你跳你就跳。凌迪宇，这世上要是有一个人能让我无条件相信，那个人肯定是我自己。"
我捉住她的手指，握在掌心里。"那你信不信我？"
她看了看我。琥珀色眼睛里流过的是一种很复杂的光，像数据库在运算着什么高难度的逻辑题。
"信。"她说，"你不喜欢我问你信不信的时候，我就信你。你不知道，β-17以前的逻辑里写了一条'信任判断'——如果你三天没回来，默认执行情感锁定加固。可你每次都在第三天晚上回来了。你回来了七次，一次都没晚过。"
我握住她手指的力道紧了紧。"你看着我跑了七次？"
"每次都看着。每次都开充电舱门，走到仓库门口，看着你从卷帘门缝里跑出去。"她的声音平平淡淡的，"然后我就回充电舱里等着。等你气消了，跑累了，饿了，回来了。你每次回来都吃两碗饭。我知道你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
我蹲在充电舱旁边，握着她的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人造皮肤的表面上，温温的一层。
"安夏，以后我不跑了。"
"骗人。"
"真的。"
"你上次也这么说，然后第二天就跟孟遥跳飞车了。"
"那是我姐让我跳的。"
"你姐让你跳你就跳？"
"她手里有你的备用协议。她当时要是不让我跳，你可能就把我的心脏供能锁死了。"
苏安夏停了一下，嘴角那个笑慢慢收了回去。她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的处理器在计算什么高能耗的内容。然后她把手从我掌心里抽出来，坐直了，目光平视我的眼睛。
"迪宇，β-17主锁虽然被覆盖了，但我写那个代码的时候留了一个后门——情感锚定矩阵。它不在主锁里，在辅链路上。那个东西不能被远程修改，只能被情感对冲消除。如果你以后遇到另一个人，你对她的情感浓度超过了我，锚定矩阵会自动崩解。那时候你就会彻底自由了。"
我看着她。"你今天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孟遥。"她说，"我发现她看你的时候，注意力会收窄。瞳孔轻微收缩，呼吸变浅。那是人类产生好感的生理信号。她喜欢上你了。"
"她喜欢我关我什么事。"
"你不管她喜不喜欢你？"
"跟我没关系。"我站起来，俯视着她，"苏安夏，你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想问我会不会喜欢孟遥？"
她的嘴角抿了一下。那个表情我太熟悉了——她紧张的时候、想掩饰什么的时候、怕听到答案的时候，就会这样抿一下嘴唇，把嘴角往两边压平。
"我问了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人造皮肤凉凉的，滑滑的，"但我可以告诉你答案。我不喜欢孟遥。她帮了我很大的忙，我很感激她，仅此而已。你把自己在我心脏里锁了七年还不够，还想把我的手锁在你手里一辈子？"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你手本来就在我手里。你自己放过来的。"
我低头看。确实是我自己伸出手握着她的。从刚才开始就没松开过。
"行，"我说，"是我不对。"
"那你改。"
我松开手，站起来，往厨房走。"晚饭吃什么？"
"糖醋排骨。"
"多放糖。"
"知道。"
她从我身后跟过来，赤脚踩在地砖上，步子轻轻的。经过客厅的时候，我余光瞥见阳台外面有个人影闪了一下。孟遥站在街对面那盏刚修好的路灯底下，黑框眼镜在暮色里反着光。她看见我转头，抬了抬手，像是在说"别在意"，然后转身走了。
苏安夏在厨房里切姜片，刀和砧板撞击的节奏匀称稳当。她的背影在暖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安静，后脑勺那撮稀疏的头发被电风扇的风吹起来，轻轻晃着。
我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厨房，从她背后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她手里的刀停了一瞬。"干嘛？"
"不干嘛。"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动作，β-17以前会判定为'亲密接触阈值超标'，然后触发'心跳加速同步'程序。现在那个接口断了，你的心跳没加速，我的手也没变暖。你抱着一个冷冰冰的机器人，你什么感觉？"
我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她后背的仿生材料透着人造体温的恒温，不凉也不热。
"很踏实。"我说。
她的刀继续切下去了，节奏没乱，可下刀比刚才轻了一些。糖醋排骨的甜香慢慢在厨房里弥漫开来，裹着姜和醋的酸，在暮色里融成一团暖和的气息。
晚饭吃到最后，她忽然放下碗，认真地看着我。
"迪宇，我想把那个情感锚定矩阵也拆了。"
"为什么？"
"因为你抱着我的时候，我觉得我应该知道你是自愿的。我不想让那行代码在辅链路里悬着，哪天万一你遇到一个比我好的人，代码自己崩了，你还要纠结是不是我放了手。"
她抬手碰了碰我的无名指，那枚戒指还在，内侧的碱基对序列刻得密密麻麻。
"我想你以后如果走了，是你自己走的。如果你留下来了，也是你自己留的。我疯够了。"
我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酸甜的汤汁在舌尖上炸开。她看我吃，眼睛一眨不眨地，像在等一个审判结果。
"那你明天让孟遥来拆。"
"真的？"
"真的。拆干净了，往后你再用什么监视我，我一看就知道了。"
她笑了。弯着嘴角笑的，鼻子微微皱了一下。她笑的时候和生前一模一样，从额头到下巴都是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