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番外二：凌笛的视角 凌笛回国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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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笛回国那天，苏安夏来机场接她。
她推着行李车走出到达口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边缘的那个人。白色短外套，深色长裤，短发在机场的灯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苏安夏抬手朝她挥了挥，动作不大，嘴角弯着。
凌笛走过去，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你怎么来了？迪宇呢？"
"他看着店。"苏安夏伸手接过她的行李推车，"我让他别来，他昨晚熬夜理货，眼睛底下都是青的。我心疼。"
"你什么时候学会心疼人了？"
"从我发现他睡着了会往我这边蹭的时候。"
凌笛跟着她往停车场走，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咕噜咕噜响。她看着走在前面的苏安夏的背影，步态轻盈，脖颈的线条柔和，后脑勺那撮头发在灯光下微微翘着。
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七年前的那个深夜，凌笛接到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苏安夏已经把她弟弟推进了那间改造手术室。凌笛被两个保安拦在外面，透过观察窗的玻璃看见白炽灯下的人影。苏安夏穿着无菌服，手里握着那根探针，俯身在手术台旁边，凌迪宇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
"你疯了吗！"凌笛在外面拍玻璃，"苏安夏！你把维生系统接回去！他会死的！"
苏安夏在玻璃那边抬头看了她一眼。隔着双层玻璃，凌笛看见她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凌笛读她的口型读了三遍才确认那句话是什么。
她说："他信我。"
然后她低下头，把探针扎进了凌迪宇的后颈。凌笛在玻璃外面拼命拍打，保安架着她的胳膊把她往后拖，她的指甲在玻璃表面留下几道浅白的划痕。她就那么看着那根探针扎进去，看着屏幕上代表生命体征的那条线从下坠变成平稳，看着苏安夏的白大褂袖口沾上她弟弟的血。
她在走廊里坐到天亮。门开的时候苏安夏走出来，浑身是汗，白大褂上沾着各种颜色的液体痕迹。她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凌笛，没有道歉，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她只说了一句话："我把他留住了。"
然后是漫长而沉默的七年。凌笛去了国外，发了疯一样研究逆向情感算法。苏安夏把自己的一部分意识上传进了那个仿生机器人躯壳里，被凌笛打包寄给了凌迪宇。凌笛在屏幕后面看着监控信号里他打开箱子的那一刻——他蹲下去，伸手碰了碰那张和安夏一模一样的脸，然后整个人蜷在箱子旁边，肩膀在抖。
凌笛在屏幕这边红了眼圈，但没哭。她把所有的眼泪都留到了现在。七年后的机场停车场，阳光从顶棚缝隙漏下来落在她们两个中间，苏安夏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合上盖子的声音清脆地响了一下。
"姐姐。"苏安夏转过身来叫她。
凌笛站在车旁边，看着那张和七年前一模一样的脸。然后她走过去，伸手把这个仿生人的脑袋按进了自己肩窝里。苏安夏的后脑勺硌着她的锁骨，那撮稀疏的头发蹭着她的下巴。人造体温恒温恒温的，不凉不热。
"你下次再把我弟弟弄成那样，我拆了你。"凌笛说。
苏安夏在她肩窝里闷声笑。"拆不了。我的核心代码在他心脏里。你拆我就得先拆他。"
"你故意的。"
"嗯。故意的。"
凌笛松开她，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女机器人。琥珀色眼睛里安安静静的，有一点点流光在转，和七年前观察窗外那双眼睛一模一样。可里面多了一种凌笛从前没看过的东西，很难形容，像冷硬的数据流底层长出了一层薄薄的绒毛。
"姐姐，"苏安夏又说了一遍，"你把我寄给他的时候，是不是就知道我会赖着他？"
凌笛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苏安夏坐进副驾驶，侧过头来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我知道你会。"凌笛发动车子，"我比谁都了解你。你喜欢什么就想要什么，想要什么就一定要拿到。你六岁为了让我弟看一眼你给蚂蚁的糖，蹲在他旁边蹲了半个小时。"
苏安夏靠在副驾驶座上，嘴角弯着。"你什么都记得。"
"记得。你俩的事我都记得。"凌笛把车开出停车场，阳光从挡风玻璃涌进来，铺在苏安夏的膝盖上，"你七年前把他绑了，七年后他自愿回来。你们俩折腾一圈又回到原点。我也跟着折腾了七年。"
"那你恨我吗？"
凌笛看着前方的路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不恨。你救了他，我恨你做什么。我要是真恨你，我就不会把那台机器人的修改权限设成你专用的了。你每一次系统升级更新都在我眼皮子底下过，你以为我不知道？"
苏安夏转过头看她。"你知道我篡改了权限？"
"知道。从你第一次改我就知道。我没拦。"
"为什么没拦？"
"因为你在改完之后自己系统多跑了一次自我诊断。"凌笛在红灯前停下车，侧过脸来看她，"你以前从来不做自我诊断的。你改权限那晚上，你的代码里多了一行注释——'如果凌迪宇不需要了，自动休眠。'"
红灯变绿。凌笛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阳光在车厢里流转，把两个人的轮廓镀成柔软的金色。
苏安夏靠在座椅里，什么也没说。但她的人造呼吸系统在那个瞬间微微顿了一下，像人类被什么话噎住了喉咙。
凌笛没再看她。她把车驶进兴安路的街口，远远看见了那间超市的霓虹招牌。"全"字那半边终于修好了，亮堂堂地站在晨光里。
"到了。"凌笛说。
苏安夏解安全带的手停了一下。"姐姐。"
"嗯？"
"你才是那个最疯的人。你把你弟弟送进一个女疯子的手里，还在代码里给他留了门让他跑了七年。你比我还敢赌。"
凌笛熄了火，转头看着窗外阳光下那间小小的超市。卷帘门已经拉起来了，凌迪宇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看见她们的车就抬了抬手。
"我赌赢了。"凌笛说，然后推开车门，朝她的弟弟走过去。
风铃叮叮当当响了几声，晨光从门缝涌出来，铺满了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