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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那三个人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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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个人都没把她放在眼里。
或者说,他们看得起她怀里的匣子,和她身上那点尚未长成的火。
至于她这个人,在他们眼里大概还只是矿城筛出来的一块废骨。
这很好。
谢烬喜欢别人看轻她。
那年轻男人往旁边退了半步,像懒得亲自动手,只淡淡道:“别伤了匣子。”
左右两名黑役应声而动。
左边那人刀走直劈,力道很重,显然习惯用蛮劲砍人。右边那个却更阴,脚下先绕,刀从侧后直取她肋下,想一击废人。
谢烬脚步没退。
她现在刚熬过骨火认主,血气未稳,最忌大开大合。既如此,便不硬碰。
她先偏身,让开左边那一记重劈,任刀锋擦着自己肩侧落下。与此同时,右手白火无声一挑,极细的一线火顺着掌风点上对方刀脊。
嗤。
火不大。
甚至不显眼。
可那持刀黑役脸色瞬间变了。
因为那火不是烧在刀上。
而是顺着刀上残留的灵力和手劲,直接钻进了他的虎口。
“啊!”
他刀都没来得及撒,整只右手已像被活活烙裂。谢烬趁他惨叫,一步撞进近前,肘骨狠狠砸在他喉结上。对方整个人往后弓起,她再夺刀、反送,一气呵成。
刀尖从下颌刺入,后颈透出。
血热得惊人。
喷在她脸上时,她连眼都没眨。
左边那人这才反应过来,怒喝一声又砍过来。谢烬顺势将尸体一扯,替自己挡了半刀。刀入骨卡住的刹那,她反手抹出短刀,沿着尸身下缘切过去,直削对方膝弯。
那人腿一软跪下。
谢烬抬脚踩住他持刀的腕,猛地一拧。
骨头脆响。
男人痛得面目扭曲,刚想张嘴呼哨,谢烬已将短刀送进他口中,一路贯穿后脑。
短短三息。
两人尽死。
石口前的冷风还在吹,带着极淡水气。那年轻男人脸上的笑却淡了。
他终于认真看了谢烬一眼。
“矿城这地方,还真养得出一点好货。”
谢烬甩掉刀上血,没回话。
她也在看他。
此人衣袍寻常,站姿却很松,松里还带一点懒。越是这样的人,越说明他对自己的身手有把握。更重要的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慌,哪怕两个手下死在眼前,神色也只像账面上坏了点零碎货。
这样的人,不能按黑役算。
年轻男人像猜到她在想什么,抬手把骨哨别回袖中。
“我叫秦十二。”
“猎骨堂外行走。”
“你记一下,免得死了还不知道死在谁手里。”
谢烬听完,只淡淡回了一句。
“废话太多。”
秦十二笑了。
“好。”
“那就少说。”
他话音刚落,人已到了近前。
太快。
比柳七娘慢一线,却比火仓里那两个守卫快太多。谢烬只来得及偏头,颈侧便已感到一阵寒意。秦十二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柄短薄骨刃,刃身近乎透明,擦着她耳侧掠过时,竟没带起一丝风。
谢烬背后一寒。
这是杀人的刀。
而且不是第一次杀。
她没有跟他缠,第一反应便是后退,借着石口狭窄让对方难以全展身法。可秦十二显然也看出了她想法,骨刃一翻,竟不追她人,反而直点她怀中黑木匣。
谢烬脸色骤沉。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对方未必要她命,只要能抢匣子。
可谢烬宁可命再烂一点,也不能把匣子丢出去。
于是她只做了一件事。
抬手,开火。
新认下的骨火比从前顺得多。念头一动,掌心那道半截火纹便亮起一线,极白的火丝如针般弹出,直缠骨刃。秦十二眼底终于掠过一点意外,手腕一震,骨刃竟主动剥落一层薄片,将那线白火卸了出去。
火落石上。
石头立刻发出焦裂声。
谢烬心一沉。
这人懂火,也懂怎么避火。
比矿城那些靠蛮力的黑役难缠太多。
秦十二轻轻啧了一声。
“承烬骨火,果然不是假的。”
“那就更不能让你走了。”
他这次真正起了杀意。
谢烬也知道,拖不得。她现在最缺的是久战之力。骨火刚认主,命灯未稳,程六又在后头,一旦被缠住,迟早耗死。
所以她不打算按规矩赢。
她忽然后撤一步,把自己让进石口外侧那块松岩边缘。秦十二果然跟上,骨刃斜挑直逼她腕脉。也就在这一瞬,谢烬左手猛地按上旁侧岩壁裂缝,将方才一路压着没用的那股余火尽数灌进去。
轰!
松岩本就被火仓爆震震松,此刻再受骨火一撞,整块山壁立刻塌了一半。碎石火灰如暴雨般砸下,秦十二虽快,也还是被逼得抽身后退。
谢烬等的就是这一下。
她不追人。
她追出口。
趁乱拽起程六,直冲石口外。
冷风骤然扑面而来,带着地下暗河特有的湿寒。外头不是矿城北坡,而是一道断崖下的暗涧。上头灰天沉沉,天光被峭壁切成细长一线,底下则有一道黑水沿石而过,水不宽,却很急。
谢烬几乎一眼就明白,这条火道出口为什么没人守重兵。
因为它本身就难活着出来。
“往哪边走?”程六急得声音都变了。
谢烬目光一扫,锁定下游一处半塌木栈。
“那边。”
两人刚冲出数步,背后便传来落石踏碎的声音。秦十二已从烟尘里脱身出来,左臂被划出一道血口,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你倒比我想得更难抓。”
谢烬还是没理。
她现在连喘气都嫌浪费。
秦十二却不急着追近了。他站在高一点的碎石坡上,抬手掷出三枚骨钉。钉子不大,落地时也没什么声响,却恰好封住了谢烬前方两处落脚点。
阵。
谢烬脚下一顿。
紧接着,那三枚骨钉之间竟浮起极淡灰线,像一张将结未结的网。
程六脸都白了:“猎骨网……”
他显然知道这东西。
谢烬却只是更冷。
她不懂网。
可她懂一件事。
凡是拦路的东西,要么绕过去,要么烧过去。
她将程六往断岩后一推。
“躲好。”
“姑娘,你一个人不行!”
“行不行,打过再说。”
谢烬往前一步,掌心骨火再亮。
这一回她没把火分细,而是逼着自己多引出一寸。白火窜起的同时,腕上命灯剧痛如裂,显然她离现在能承受的极限已不远。可眼下她没别的本钱,只能拿命继续压。
秦十二站在对面,终于眯了眯眼。
“你想硬破?”
谢烬答得很平。
“不然陪你聊天?”
火丝轰在灰网上。
一开始没破。
反而像被那网兜住,四下流散。程六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秦十二唇角则重新勾起一点冷笑。
“承烬骨火再厉害,你也还只会拿它当蛮火……”
他话没说完,谢烬便忽然抬手一扯。
那散开的白火竟顺着灰线全部回卷,反向吞咬上去。
谢烬不是在烧网。
她是在借网找骨钉。
一息之后,三处火点同时亮起。
咔。
第一枚骨钉裂了。
再一息,第二枚、第三枚接连崩断。灰网骤散,反噬顺着阵线猛地窜回秦十二袖中。秦十二面色终于一变,立刻挥刃斩断残线,可仍晚了半拍,右手虎口被白火舔出一道细长焦痕。
他盯着那道伤,眼神彻底沉下去。
“你学得真快。”
谢烬胸口起伏更重,唇边血色却一点点被她抿回去。
“因为我没空慢慢学。”
秦十二这一次没有再试探。
他整个人如离弦般下扑,骨刃在半空分出两道虚影,一取喉,一取腹,狠得干净利落。谢烬避过上路,却没完全避开下路,肋侧仍被划开半寸,热血瞬间涌出。
她像没感觉似的,反手便将短刀送向对方心口。
秦十二偏肩让过,骨刃再翻,又奔她腕上命灯痕去。
他看出来了。
看出她如今一身火势都系在那枚命灯上。
谢烬眼底杀意骤亮。
她猛地弃刀,直接徒手扣住秦十二持刃的手腕。刃锋切进她掌中,血一下便涌出来。秦十二怔了一瞬,显然没料到她会用这种近乎同归的法子。
谢烬等的也是这一瞬。
她带血的手掌死死锁住对方,掌心白火骤然爆起。
骨刃先化。
再是手。
秦十二这才真切变色,猛地抬膝撞向谢烬腹部。谢烬被撞得眼前发黑,却仍不松手,甚至借这一撞更近一步,额头狠狠砸上对方鼻梁。
砰。
骨裂。
秦十二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成掌切来。谢烬终于力竭,被他硬生生震开,整个人摔向一旁断石。可秦十二也不好过,他右手已被白火烧得皮开肉绽,连骨刃都只剩下半截。
两人同时停下。
风声穿过断崖,黑水在脚下卷石而走。
谢烬几乎站不稳了。
她知道,自己再撑不过下一轮。
秦十二显然也看出来了。
他喘着气,鼻梁带血,眼里却慢慢浮起一点更冷的东西。
“你输了。”
他说着,目光却不落在她脸上,而是掠向她身后那道黑水。
谢烬心底一凛。
不对。
秦十二要的从来不是和她拼到最后。
他只要把她逼到没路。
下一刻,崖上忽然响起哨声。
短而锐。
紧接着,上方两侧竟又探出数道人影。不是矿城黑役,而是同样灰衣、腰悬骨器的猎骨堂人手。他们显然早有准备,一直守在更高处,只等秦十二把人逼出来。
程六绝望地闭了闭眼。
“完了……”
谢烬却忽然安静下来。
很奇怪。
越是被逼到角上,她脑子越清。
她先看一眼上方。
人多,路死。
再看一眼秦十二。
他已经残了半只手,却仍挡在唯一能退回火道的入口前。
最后,她看向脚边黑水。
不知深浅,不知去处。
可至少,是活的。
她忽然问程六:“会不会水?”
程六愣了。
“什……什么?”
“会不会。”
“会一点,可这水是地下暗河……”
“够了。”
谢烬一把抓住他。
秦十二终于意识到她要做什么,脸色微变。
“拦住她!”
崖上人手齐动。
骨钉、短箭、飞索同时落下。谢烬却连回头都没有。她把最后一点能调动的白火尽数压进脚下断岩,轰然震塌半边石沿,借着崩落之势,带着程六一起翻进黑水。
冰冷瞬间没顶。
比火更狠。
谢烬眼前一黑,耳边只剩下水流咆哮。程六几乎一入水便乱了,手脚疯挣。谢烬死死拖住他,另一手则紧抱黑木匣。水下暗流极急,像无数只手一齐扯着他们往更深处去。
她胸口本就带伤,这一浸,几乎立刻疼得要裂开。
可她反而有种近乎冷酷的明白。
她赌对了。
猎骨堂再能追,也不可能在水下铺网。
只要不被这条河先吃掉,她就还有下一步。
谢烬咬紧牙关,任自己顺流沉下,直到再也听不见崖上那些人的怒喝和哨音,才在水里慢慢睁开眼。
黑暗里,掌心火纹还在。
很微弱。
却没灭。
她便也没打算灭。
不知漂了多久,前方忽然浮出一线极淡的幽光。像水道尽头有人点了一盏骨灯,灯色青白,远得像幻觉。
程六早已呛得半昏,手上的力气越来越轻。
谢烬却在那线光里看见了别的东西。
水岸。
还有岸边悬着的一排白骨旗。
旗上无字,只有一道像眼又像火的黑纹。
谢烬心里忽然掠过闻归迟说过的四个字。
白骨海市。
如果她没认错。
那这条要命的暗河,竟真把她冲到了矿城之外。
她眼底终于掠过一点极淡的光。
不是松。
是记。
记住矿城那一把火。
也记住自己还没死。
没死,就轮到别人准备还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