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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柳七娘手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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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七娘手落下的瞬间,细弩先响。
第一箭不是奔谢烬。
是奔常四手里那张油纸。
箭来得太快,常四连躲都不会,只本能地往后一缩。谢烬离得更近,反手抄起地上一截断灯架,硬生生把那支弩箭格偏了半寸。箭尖擦着油纸边过去,钉进后墙,纸页只裂了一角。
常四这才回神,立刻把油纸往怀里塞。
柳七娘眼神更寒。
“护得这么快。”她盯着谢烬,“看来我没找错人。”
谢烬没接,脚下一错先横到常四身前,把他往废灯坊更深处一推。
“跑后门。”
常四腿还软着,人却没傻,扭头就窜。
柳七娘身后那名持短刀的贴身手立刻扑过去。姬无蘅埋在外头的人此刻还没露,谢烬只能自己挡。她顺手把半截灯架掼向那人面门,人也跟着贴上,手肘直接顶在对方腕骨上。
短刀一偏,擦着她肩侧划过去。
谢烬闷哼一声,反手便去夺刀。
另一头,柳七娘已经亲自逼了上来。
她右手有伤,左手却更快,袖中细链一甩,直接卷向谢烬颈侧。那链子不是普通锁器,尾端还带着三枚细小探骨钩,一旦咬上,顺着皮就能往火门里探。
谢烬只能先松刀,身子往下一压,任那条链从头顶扫过。
链尾仍擦中了她耳后。
只这一下,识海里的白火便被轻轻勾了一记。
柳七娘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她摸到了。
“你果然在这里。”她声音压得很低,“谢烬,你真比我想的还会躲。”
名字被点破,废灯坊里反倒一下干净了。
谢烬抬手抹掉耳后被钩出的血珠,视线没离开柳七娘。
“都追到这种地方了,还装认不出来,累不累。”
柳七娘没有被她激,只往前一步。
“回骨线的人你也敢碰,看来矿城那晚没把你烧够。”
“那你呢。”谢烬盯着她右手那层薄布,“上回那一烧,长记性没有。”
柳七娘眼底那点冷意终于沉了一层。
她最恨别人提那只手。
这就是口子。
谢烬先动。
她不再护常四,整个人往左一扑,直切柳七娘受伤那侧。柳七娘果然下意识收手半寸,细链转向防守,另一只手却已拔出短匕,专挑她腕上火纹的位置去。
还是这一路。
柳七娘每回都先试她的火。
谢烬早料到这一点,故意不全躲,任匕尖在袖口划开一道浅口。下一瞬,她反手抓住那条细链,白火压到极细,顺着链身往回一送。
柳七娘脸色立变,当即撒手。
可已经晚了。
火顺链而上,直扑她右臂伤处。那层包手薄布几乎瞬间焦黑,底下旧伤猛地一抽,柳七娘闷哼一声,退了两步才稳住。
这就是谢烬昨夜想明白的路。
她不只要断火。
她要借别人伸进来的手,把反噬反咬回去。
柳七娘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她抬头看谢烬时,第一次带上了几分真正的戒。
“你学得倒快。”
“你教得也不差。”谢烬回道。
两人说话的这片刻,常四已经快摸到后门。可门外忽然亮了一下,有人提灯照了门缝。常四脚步一滞,没敢再冲。
他被堵了。
废灯坊里顿时成了死局。
柳七娘显然也看见了那点灯影,神色微微一顿。
不是她的人。
她这趟来得急,没布外灯。
那外头堵门的,就只可能是别线。
下一瞬,门外响起一道男声。
“柳司役,掌刑司的手伸得够长。”
这声不高,谢烬却立刻听出来。
闻归迟。
柳七娘脸色更差。
“你也来了。”
“我若不来,常四这条账线今晚就得断在这里。”闻归迟人在门外,话却压得很稳,“回骨线、掌刑司、海市旧账口,三条线挤在一间废灯坊里。柳司役,你真不怕把自己也挤进去。”
柳七娘没答。
因为她也知道,今夜这地方已经不适合久留。
回骨线既然盯着常四,她和谢烬再斗下去,只会让第三方捡净便宜。
可就这样走,她又不甘。
她盯着谢烬看了一息,忽然冷声道:“常四可以先留给你。”
“但矿城那页账,不会一直让你翻。”
谢烬没被这句吓住,只回了一句。
“你若真压得住周行火,就不必亲自追到海市。”
这刀捅得正中。
柳七娘脸色一冷,没再多话,抬手便打了个退势。那两名贴身手立刻收刀回身,从前门快退。她自己最后走,临出门前,眼神又在谢烬耳后那点血上一停。
“下回见面,我会先剁你右手。”
门板一晃,人已不见。
谢烬没有立刻追。
她先转身去找常四。
常四此时靠在后门边,脸色青白,怀里那页油纸倒还攥得死紧。门外闻归迟推门进来,身后只带商鹭一人,姬无蘅则从后窗翻入,一落地便先扫常四。
“还活着。”她说。
“活着才有用。”谢烬走到常四面前,“纸给我。”
常四这回没敢再拖,颤着手把油纸递了出来。
谢烬展开一看,方才匆匆一眼没看全的那半页,此刻终于露出底。
除去“二十六夜,灰角六码头,空舟换口,黑签补一”这几行外,下面还有一条更小的补注。
“火仓灰槽旧物,二十六未时先起。”
谢烬目光一沉。
火仓灰槽。
灯页。
谢沉槎记忆里那句“井册是门,灯页才是锁”,一下从她脑中翻了出来。
回骨线竟已开始动火仓灰槽了。
也就是说,他们不只在补替身和船账,还打算赶在东渡前,先把矿城那一页灯页也撬出来。
闻归迟看完那行小字,脸色也沉了。
“明天未时。”他说,“他们比我们快半步。”
“不。”谢烬把油纸折起,“现在是我们快半步。”
姬无蘅看她。
“你想怎么走。”
谢烬没有立刻答,她先问常四。
“火仓灰槽这条线,谁带头。”
常四喉头动了动。
“我只补船账。”他说,“灰槽那边向来是另一条线摸。可今夜补注既压在我手里,就说明明日这两件事要并着走。换口的人,和起灰槽的人,会在灰角六码头碰一次头。”
“谁去碰头。”
“一个叫卢三斛的。”常四急声道,“他管旧库和潮仓之间的过手活,常年替回骨线搬火器、运灰袋。矿城那边若真要动灰槽,多半也是他先接。”
谢烬记下名字。
“长什么样。”
“高,偏瘦,左眉上有断口。”常四道,“他不认人,认牌,也认火器封条。”
这就够了。
谢烬把油纸收进袖里,转头看闻归迟。
“今夜起,常四不能再露在明处。”
闻归迟点头。
“我带走。”
常四一听这话,脸色反而更白。
“你们说过要给我活路。”
“给你。”谢烬看着他,“前提是你后面每条账都说清。”
常四连忙点头。
商鹭上前把人拎走,废灯坊里顿时只剩三人。
姬无蘅这才问谢烬:“明天是先去灰角六码头,还是先回矿城火仓。”
谢烬道:“都去。”
闻归迟看她一眼。
“你想分线。”
“对。”谢烬把思路说得更直,“卢三斛要在灰角六码头碰头,说明起灰槽的人不会直接从矿城进仓,而是先把接应口扎在海边。我们若只盯一个点,另一个点一定会空。”
姬无蘅道:“我去灰角。”
“不。”谢烬摇头,“你认无相旧渡那边的船路,明夜换口还要靠你。我去灰角,你和闻归迟走火仓。”
闻归迟先皱眉。
“你一个人去碰头?”
“我不是一个人。”谢烬道,“我还顶着桑迟这张皮,手里有黑签,有回骨牌,有常四补过的账。卢三斛若真只认牌和封条,那我去最稳。”
这话成立。
姬无蘅没有反驳,只问最后一个问题。
“若卢三斛当场要验灯。”
谢烬眸光沉了沉。
“那就让他验。”
“你昨夜才断过一次火。”闻归迟道,“再来一次,反噬会更重。”
“所以这回不只断。”谢烬抬眼,“他若把手伸进来,我就顺着他的手,找回去。”
闻归迟和姬无蘅都听懂了。
她是真的要用自己的火门,反钓回骨线那只碰她的手。
这比断火更险。
也更狠。
废灯坊外的雨还没停,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吹得地上碎灯片轻轻打转。谢烬没有再多说,只把那页油纸又展开看了一遍,最后停在“火仓灰槽旧物,二十六未时先起”那行字上。
明天未时之前,她得先把卢三斛和灰角六码头这条碰头线拿住。
再往后,才轮到矿城那一页灯页。
若谢沉槎记得没错,灰槽里压着的东西,才是真正能把井册半页和东渡门锁接死的最后一片。
回北棚路上,雨停了。
天却没亮开。
谢烬走在最前,耳后那点被柳七娘探骨钩划开的伤口还在隐隐发热。她知道,那不是单纯一道皮外伤。柳七娘既已认出她,下一回再碰面,掌刑司那条线就不会只盯海市。
矿城也快动了。
可眼下她没有余力回头。
因为东渡、灰槽、灯页、补船账、替身口,全都挤在七月二十六这一天。
这是口子。
也是硬仗。
这一夜后半程,北棚里没人睡实。
宿七把灰角六码头和矿城火仓两条线重新拆了一遍。商鹭去点海边旧桩的人,闻归迟则亲自去挑能进矿城火仓外圈的手。姬无蘅在后室替谢烬重修那张“桑迟”的皮,把眼尾再压窄一点,唇色也再抹淡一分。
“柳七娘认的是你说话时那口气。”她一边动手一边道,“明天你见卢三斛,句子再短些,别给人捉味。”
谢烬靠在椅背上,由她摆弄。
“短到什么地步。”
“问一句,答半句。”姬无蘅道,“让他先多说。碰头的人话越多,露得越快。”
谢烬记下。
另一边,谢沉槎把自己记得的矿城火仓旧图全默了出来。她手还抖,画出来的线却很准,哪处灰槽离旧火井最近,哪段外廊最容易藏人,哪边原先堆废灯油,全都标了出来。
程六也撑着身子补了几句。
“灰槽旁那道旧排灰沟,后来封过一回。”他说,“但封得急,底下未必死实。若卢三斛他们真要动灰槽,多半先从那沟口探。”
闻归迟把这句也记进了安排里。
临到天快亮时,谢烬才独自去后院洗了把脸。
水很冷,一泼上去,耳后那道被柳七娘划开的口子便又开始发热。她抬手按了按,没有压火,只安安静静感受那股热往识海里走。
她需要记住这种感觉。
明日灰角六码头,若卢三斛或他后头的人真再伸手来试,这股热就是她顺藤摸回去的线。
她在院里站了片刻,才回身进屋。
天色这时才真正松开一道缝。
七月二十六,到了。
北棚外头这时也跟着起了声。
有人开始搬货,有人开始换灯,海市照常开了。可谢烬知道,从灰角六码头到矿城火仓,这一整日都不会平。她若能在卢三斛那条线上先咬住人,后面的灯页、灰槽和东渡正口才有继续往里撬的可能。
她站在门里,没有急着迈出去,只先把今日要走的顺序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