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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顾氏人间 顾知向顾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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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末，城西会展中心的行业论坛如期举行。
沈逾白抵达时，会场大半席位已然坐满。规整的座椅、明亮的顶光、周遭低声的交流，构成一场标准成熟的商圈盛会。他沿着狭长过道缓步走到第一排的预留位，落座、摊开议程表，扫过几行条目，随即轻轻合上，置在桌角。他往旁边看了一眼，身旁就是顾砚行的名牌。
周遭人声细碎嘈杂，他静坐一隅，安然自持，周身是一种沉淀下来的从容。
片刻后，顾砚行步入会场。
进门瞬间有数位业内负责人抬手示意，他微微颔首回应，脚步没有停留，步履笔直，径直走向沈逾白身侧的空位落座。
动作自然妥帖，身旁这个位置本就为他预留，经年如此，无需适应。
邻座几人余光掠过二人，瞥见这份无需言语的熟稔默契，短暂诧异，随即坦然移开目光。圈子里早已知晓，这二人并肩而立的姿态，早已是常态。
论坛正式开始。
两人各自聆听、偶尔提笔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全程没有交头接耳，也无半分刻意疏离。同席而坐，步调相合，沉静、安稳、笃定。
无数场这样的公开场合，他们早已磨合出独有的相处节奏，不必刻意亲近，亦无需刻意避嫌，自在随心，落落大方。
中场休息，会场人流四散。
沈逾白站在空旷通透的外廊，倚着栏杆喝水，微凉春风拂过衣摆。一名合作方负责人走来，笑着与他闲谈几句，话题刚落，对方目光不经意越过他肩头，顿了半秒。
“顾总也来了。”
沈逾白顺势侧首。
几步之外，顾砚行正与人站立交谈。廊间冷白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利落冷硬的侧脸轮廓，眉目沉静，气场内敛，进退有度。
他收回视线，轻声应道：“嗯，来了。”
负责人笑意温和，随口一问：“会后一同回去？”
“一起。”沈逾白答得干脆。
简短两字，坦荡从容，没有多余解释。
下午的论坛持续至四点半。
议程落幕，全场散场。沈逾白利落收拾好桌面物品起身，身侧人影同步站起，节奏分毫不差。两人一前一后，缓步走出会场大门。
户外春风更盛，卷起衣角微扬。沈逾白驻足台阶，点开手机，是黄副总发来的项目进度问询。他快速回复一句：“下周二出方案”，随即抬步走向停车场。
回程车上，暮色渐染。
道路两侧的行道树抽满初春嫩芽，浅浅新绿浸在朦胧天光里，温柔又鲜活。车厢内安静平稳，只有低缓的车行胎噪。
沈逾白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树影，轻声开口：“今天论坛，有人找你问话吗？”
顾砚行目视前路，指尖稳握方向盘，声线平淡无波：“有人问我，是不是和你一同过来的。”
“你怎么回的？”
“是。”
一字落地，坦荡笃定，没有遮掩，没有回避。
沈逾白眼底漾开浅淡暖意，不再追问。
片刻沉默后，他又随口提起公事：“论坛流程安排得很稳，看样子明年还会续办。”
“主办方已有接洽。”顾砚行道，“问我是否参与明年筹备。”
沈逾白偏头看他：“你答应了？”
“我说考虑一下。”
路灯次第亮起，一盏接一盏掠过车窗，明暗光影交替落在二人身上，温柔又绵长。
沈逾白靠着座椅，轻声提议：“明年若是还办，我们提前一天过来，住一晚，不必赶路况高峰。”
顾砚行指尖微顿，轻轻颔首，低声道：“好，到时我提前挪开所有日程。”
二人透过后视镜相视一笑，无需过多言语，已然达成默契。
隔日上午，顾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落地窗外春光正好，楼下车水马龙，室内静谧肃穆。顾砚行伏案处理公务，文件堆叠整齐，周身气场清冷威严。
秘书敲门通报，声音恭谨：“顾总，顾知同学前来拜访。”
顾砚行头也未抬，淡淡应声：“让他进来。”
片刻，少年脚步声由远及近。
顾知身着干净白衬衫，眉眼清冷，少年意气里藏着几分执拗与生硬。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寒暄铺垫，开门见山。
“我来找你拿一笔钱。”
顾砚行终于抬眸，目光平静落在他脸上，无波无澜：“什么钱？”
“学校科创项目需要融资申报，导师让我们自行对外寻求资金。”顾知语气平直，不带求助姿态，反倒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强硬，“还差一笔报名费。”
顾砚行指尖轻抵桌面，声线微凉：“这类开销，你应该找你爸。”
闻言，顾知抬眼，直视着他，字句清晰，寸步不让：
“我姓顾。”
“养我本就是顾氏的责任。如今顾氏由你接管，那养我，也是你的责任。”
办公室一瞬寂静。
空气微凝，原本温柔明媚的春光，骤然添上一层冷滞的对峙感。
顾砚行沉默须臾，眼底无怒无斥，只是静静看着眼前倔强执拗的少年。
顾知见他不语，微微抿唇，追问一句：“你不愿意？”
顾砚行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卡号。”
话音落下，顾知却没有立刻报出数字。
他站在办公桌前，脊背绷得笔直，耳尖却悄悄泛了浅红，神色别扭又僵硬。
办公室肃穆安静，当众念出私人银行卡号，于他而言太过窘迫。且他心里分得极清，这笔钱是私人性资助，不走公司公账、不经财务流程，是顾砚行个人出面，公私不能混淆。
僵持两秒，顾知垂着眼，语气生硬别扭，带着几分不肯低头的少年羞赧：“我不念。”
他抬眸看向顾砚行，眼神倔犟：“加个微信，我发给你。”
顾砚行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转瞬即逝。
他平日里身居高位，往来皆是商圈大佬、职场精英，从未有人在他面前这般直白又别扭地讨私账、要微信。
他没多说，随手拿起桌边私人手机，点开二维码页面，轻轻调转屏幕，朝向顾知。
少年动作利落却带着仓促的局促，快速扫码、发送好友申请，全程垂着眼不看他，一副公事公办、绝不尴尬的冷淡模样，强行掩饰着心底的不自在。
申请秒通过。
顾知飞快点开对话框，复制粘贴好银行卡号，发送完毕，立刻收起手机，站姿依旧挺拔冷硬，仿佛刚才那点别扭羞怯从未有过。
全程静默，无人再开口。
一场短促、生硬又微妙的对峙，藏着少年别扭的分寸感，无声落幕。
暮色降临，夜晚居家。
沈逾白在书房处理积压邮件，直至近十点才全部收尾。关了电脑走出书房，客厅还留着一盏暖灯。
顾砚行静坐沙发，手中摊着一本杂志，页面停在原处，茶几上一杯清茶早已凉透，分毫未动。
显然，是在等他。
沈逾白走过去落座：“怎么还没睡？”
顾砚行合上杂志：“等你。”
沈逾白垂眸看着那杯凉茶，指尖轻轻碰了下杯壁，微凉触感漫开。他心知，顾砚行素来如此，从不多言牵挂，只会默默等候。
他顺势提起白天的事：“明年论坛主办方的邀约，你打算怎么回复？”
“过两天给答复。”
沈逾白侧眸望他，语气轻柔却笃定：“回复的时候，顺带带上一句，两人一同参与。”
顾砚行抬眸看他。
目光静静相接，几秒无声对视。
他没有应声作答，可眼底所有迟疑与考量尽数落定，稳稳接住了沈逾白这句暗藏期许的话。
片刻，他起身：“走吧，睡觉，我先洗。”
沈逾白坐在原地未动，看着他走向卧室的背影，读懂了他话里暗藏的粉色隐晦。
顾砚行行至卧室门口，指尖轻按开关，熄掉客厅主灯，只留卧室门缝漏出一线温柔暖光，静静落在地板上。
一室寂静，明暗相依。
沈逾白望着那道细长温暖的光带，静坐两秒，起身将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收进厨房水池。
世间光影起落，人事纷杂。
有顾知这般年少执拗、棱角锋利、别扭自持的顾家后辈，在公私分寸里独自较劲；亦有他们这般经年相守、默契无声、明暗共生的安稳余生。
一烈一静，一稚一稳，皆是顾家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