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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如期而至 顾绵到顾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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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开春的商业交流会如期而至。
一周前，顾绵收到了正式邀约。浅灰卡纸压着细腻纹理，烫银字体工整清隽，透着商圈场合独有的规整郑重。她扫过背面的时间与地址，随手搁在书桌一角，没有收纳、没有藏掖，坦然搁置的姿态，像在平静接纳一场全新的奔赴。
交流会当日，顾绵身着一件浅米色西装，长发利落束起。
着装与从前赴宴时差不多，可整个人的状态早已截然不同。
她步入会场的步伐不疾不徐，维持着一个她自己觉得最松弛自在的节奏。签到台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她一眼，核对完名字之后笑了一下：“顾小姐，这边请。”顾绵接过胸牌别好，然后转身走进了主厅。
那场交流会沈逾白也在。
他站在靠窗的位置和一个人说话，余光扫到门口方向时看见了顾绵，没有过去打招呼，只是隔着人群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和面前的人说话。顾绵没有注意到他，她正在和另一个年轻女生交谈，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果汁，站姿是正的，没有靠在墙边，也没有缩在角落。
中场休息的时候沈逾白在走廊里碰见了她。顾绵先看见他，笑了一下：“嫂子，你也来了。”
“沈氏受邀的，我替沈总过来看看。”他看了一眼顾绵手里的果汁杯，“还习惯吗？”
顾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还行。比之前好。之前站在这种场合里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今天好像没怎么在意了。”
沈逾白点了点头：“这样很好。”
交流会快结束的时候沈逾白在停车场等车，看见顾绵从旋转门走出来，没有打车也没有等人，自己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了。她的步伐不急不慢，外套的下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没有回头。沈逾白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地铁站入口，然后收回目光，发动了车。
那天晚上沈逾白到家的时候顾砚行正在客厅陪两个孩子。沈临月正坐在地毯上翻一本布书，顾临川在旁边扶着沙发边缘走，走到一半停下来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确认进来的人是谁。
沈逾白换了鞋走过去，在顾砚行旁边坐下：“今天在交流会上碰见顾绵了。”
顾砚行正在看手机，没有抬头：“她怎么样？”
沈逾白说：“比以前稳了。站姿不一样，说话的时候没有缩着肩膀，走的时候自己去了地铁站，没有打车。”
顾砚行放下手机：“她以前打车是因为不想在地铁上被人认出来。”
沈逾白偏过头看着他：“那现在呢？”
顾砚行想了一下：“现在她大概觉得被认出来也没什么了。”
沈逾白没有再说话，低头看了一眼沈临月正在翻的那本布书，她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正在用手指反复摩挲书页边缘，像是在等他把书翻过来给她读第二遍。
沈逾白没有动，他在想，顾绵走进会场的时候没有在找认识的人，也没有在躲认识的人——她直接走进去了。
那一步她用了很长时间才迈出去，但迈出去之后，路就自己展开了。
顾绵去顾氏实习的消息，沈逾白是从顾砚行那里听说的。
那天晚上顾砚行靠在床头看手机，忽然说了一句：“顾绵下周来顾氏报到。”
沈逾白偏过头看着他：“她跟你提的？”
“她上周问我公司有没有实习岗位，我让HR给她安排了。”
“你亲自安排的？”
“没有。我让助理走的正常流程。”
沈逾白注意到顾砚行说“走正常流程”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强调“我没有特殊照顾她”，也没有解释“这是她自己争取的”。他只是陈述了一件已经安排好的事。
顾绵报到的那天沈逾白没有问她情况，顾砚行也没有提。
但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顾砚行在餐桌上说了一句：“她说办公室窗外的树开花了。”
沈逾白正在夹菜，没有抬头：“她跟你说的？”
顾砚行说：“她发了条朋友圈。”
沈逾白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顾绵去顾氏之后，沈逾白在微信上偶尔会收到她的消息，内容很短，有时候是问流程，有时候只是发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杯咖啡或者窗外的树，配文是几个字，语气平静而自然，像是在跟一个她可以自然而然地发消息的人说话。
沈逾白偶尔回，偶尔不回，回复也不刻意追着问，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接住她递过来的话，再轻巧地放回去。
又过了几天，沈逾白在沈氏开完会回到工位，看见手机上有一条裴漾的消息：
“安安！”
“顾绵是不是去顾氏实习了？今天来我们子公司送文件，一身白衬衫，干净利落、眉眼清亮，我差点没敢认。”
沈逾白看着那条消息，指尖轻点屏幕，回了一句：“你怎么也在？”
裴漾说：“我哥罚我来基层锻炼三个月，说磨磨性子，直接给我发配过来了。”
他看着那条消息，目光在“干净利落”这几个字上凝望片刻，浅浅弯了弯眼尾，放下手机继续伏案工作。没有再回复。
傍晚时分，落日熔金，暖橘色余晖穿透落地窗，在客厅地板铺就出一片温柔的光带。
沈逾白静坐于沙发上，任由晚风携着暖意漫入，心底翻涌着细碎的感慨。
他想起从前顾绵总是坐在角落里，垂着头，缩着肩膀，尽量不让自己的存在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如今的她，可以从容地踏入顶尖企业实习，坦然奔赴从前畏惧的圈层场合，会在春日花开时，拍下窗外盛景，配文只写一个字，“春”。像是在用最轻的方式告诉自己她已经到了。
这是她与过往和解的最好证明，是她挣脱枷锁、向阳而生的无声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