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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前路自明 “顾绵这一 ...


  •   顾绵离开公寓后,电梯平稳下行,暖黄的灯光随着楼层降低一点点暗下去。

      走出单元楼,冬夜里的寒风卷着细碎凉意扫过来,她却没再像从前那样下意识缩起肩膀。方才压在胸口沉甸甸的堵闷散了大半,脚步踏在石板路上,稳稳当当,不再虚浮摇摆。

      她没有立刻回学校,沿着街边慢慢走了很长一段路。街边商铺大多关了门,只剩零星几家便利店亮着透亮的灯,来往行人寥寥,无人留意她是谁,无人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她。

      从前她最怕这种独处的安静,一闲下来,晚宴上那些窃窃私语、旁人躲闪的眼神就会不受控制地钻进脑子里,反复拉扯她的自卑。可今晚,那些刺耳的闲话淡得像一层薄雾,风一吹,就散了。

      楚银笛的话、顾砚行的叮嘱,一软一硬两道声音在心底交织在一起。

      楚银笛挣脱重男轻女的原生家庭,靠自己闯出前路,她的枷锁是父母陈旧的偏见;而自己背负的,是上一辈纠缠不清的情债污名。根源不同,困住她们的枷锁却一模一样——都活在别人的定义里。

      顾砚行说得没错,外人的评判从来做不得数。只要她自己不肯放下,那些流言污点就会一辈子追着她;倘若她坚定往前走,活得坦荡耀眼,时间久了,再也没人会拿周婉蓉的旧事捆绑她。

      回到学校宿舍时已经快十一点,楚银笛正坐在书桌前翻专业典籍,台灯的柔光裹着她清瘦的侧影。

      听见推门声,楚银笛抬眼:“这么晚才回来,去见家里人了?”

      顾绵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轻轻点头,拉过椅子坐在室友身边,眼底带着从前从未有过的松弛。

      “嗯,去找我大哥聊了很久。”

      楚银笛放下手里的书页,淡淡挑眉:“聊开了?”

      “算是吧。” 顾绵弯了弯嘴角,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藏了多年的心结,“我人生的前20年,一直卡在一件事里,我母亲从前做错了事,圈子里所有人都拿这件事评判我,我总觉得她的错需要我一并承担。”

      楚银笛指尖摩挲着书页边缘,神色平静:“大人的选择,凭什么要孩子买单。就像我父母一心想要男孩,给我取名引弟,把我的价值捆绑在‘招弟弟’这件事上,可我改了名字、考来千里之外的京城,我的人生早就和他们的执念割裂了。”

      “道理我都懂,只是很难说服自己。” 顾绵指尖轻轻抵着桌面,“今天我大哥和我说,旁人怎么定义我都不算,只有我自己活出来的样子,才是真正的我。”

      楚银笛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认同,唇角勾起一点淡笑:“这句话很实在。别人嘴里的标签都是暂时的,只有自己的底气永远不会骗人。等你站得足够高,所有人只会看见你的能力,没人会揪着几十年前的旧事不放。”

      顾绵望着桌前的灯光,心里长久盘旋的迷茫彻底落定。

      从前她一味退让、推脱宴席,刻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以为躲起来就能避开那些非议,可逃避只会让心底的枷锁越来越重。

      真正的解脱从来不是躲藏,而是坦然直面,靠自己站稳脚跟。

      “明年开春的商业交流会,之前旁支长辈邀我,我原本打算推掉,现在我想去看看。” 顾绵轻声开口,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楚银笛抬眼看她,眼里多了几分赞许:“想通了?”

      “嗯。躲是躲不完的,与其一直回避别人的目光,不如大大方方站在那里。” 顾绵垂眸笑了笑,“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不必永远低着头。”

      楚银笛重新拿起书本,低声道:“这才对。你本身足够优秀,不必为别人的过错自我禁锢。”

      夜深,宿舍安静下来,两人各自伏案看书,再无多余交谈,却有一种难得平和的氛围。

      另一边,顾家公寓。

      沈逾白靠在顾砚行肩头,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窗外夜色深沉,屋内暖意融融。

      “顾绵这一趟来,算是彻底想通透了。” 沈逾白轻声开口,指尖轻轻搭在顾砚行的手背上。

      顾砚行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望向窗外远处的路灯,语气平缓:“她从前总把旁人的过错往自己身上揽,心思太重,没有人点透,她会困在里面很久。”

      “还好她有个通透的室友,你的话也刚好点醒了她。” 沈逾白想起方才顾绵无措的模样,心底软了几分,“小孩子最容易被世俗流言困住,分不清别人的错和自己的人生。”

      “楚银笛那句‘自己便是自己的家’,不止宽慰了顾绵,也戳中了不少人心底的软肋。” 顾砚行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人,指尖收紧,牢牢扣住沈逾白的手,“我们两个,也是彼此的归宿。外人的议论、从前的风波,从来都左右不了我们。”

      沈逾白抬眼对上他温和深邃的视线,轻轻颔首,往他身侧靠得更近。

      过往无数风波、圈内数次流言发酵,他们都携手扛了过来。如今看着顾绵解开多年心结,更明白一个道理:

      世人的闲话不过过境长风,真正能决定人生归宿的,从来只有自己。

      隔日清晨,顾绵一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点开长辈发来的开春交流会邀约消息,没有再找借口推脱,认认真真回复了一句:届时我会准时到场。

      发送消息的瞬间,积压在她心头数年的阴霾,彻底风止云定。

      时间流转,转眼便是新年。

      过年的那几天过得比沈逾白想象中快。除夕夜他们在沈家吃的,裴漾带着裴聿也来了,餐桌添了两副碗筷,热闹喧哗填满整间屋子。

      顾绵自上次公寓谈心后,再没有在公开商圈场合露面,私下里却分别给沈逾白、顾砚行发了新年祝福,文字语气轻快许多,像是一个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学习如何开口说话。

      顾知也没有什么音讯,沈逾白顺带问了一嘴“顾知呢”,顾绵回了一句“他说他陪导师吃饭”,沈逾白没有再追问。

      元宵节那天晚上沈逾白在书房埋头整理公司文件,客厅里传来孩童细碎的动静,顾砚行在陪着顾临川、沈临月玩耍。

      先是沈临月软糯含糊的笑声飘进书房,沈逾白短暂分神,片刻后又低头落在纸面。没过多久,顾临川发出一声短促清亮的声响,像是不慎磕碰,紧接着响起顾砚行放轻的话音,字句节奏平缓厚重。

      沈逾白放下手中文件,走到书房门边朝外望去。顾临川扶着沙发勉强站稳,沈临月安静坐在地毯上,抬着小脸望向哥哥,静静等他迈出下一步。顾砚行半蹲在两个孩子身前,一只手虚虚护在顾临川身侧,没有碰到他,却稳稳护住他所有摔倒的可能。

      沈逾白在门边静静看了片刻,没有上前打扰,转身走回书桌落座。指尖搭在文件纸上,目光却涣散游离,落不下半行文字。

      他想起顾绵那天走的时候说:“以前我总觉得我站在哪里都不对。”

      曾经的他,也长久地站在那样进退两难的地界,只能独自摸索,一步步确认自己的归宿。

      如今看着顾临川扶着沙发、小心翼翼试探前路,沈临月安静等候,他骤然清晰明白:

      “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和 “能够自己做主人生” 之间隔着的那段路,他其实已经走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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