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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自己决定 “要你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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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关的时候,顾绵跟着顾家旁支的长辈出席了几场宴席。她穿得得体、话不多,该敬酒的时候举杯,该微笑的时候弯一下嘴角,整场宴席下来,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那些藏不住的视线始终缠在她身上。不是直白的打量,是举杯抬眼时,越过杯沿轻飘飘扫来的目光,混在客套寒暄里,隐晦又扎人。
一次晚宴中场,她在洗手间外的长廊撞见两个年轻女生靠墙补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并不介意有人经过。
“那个就是顾家外面那个女儿吧?周婉蓉生的那个。”
“就是她,长相倒是出众,可惜出身太尴尬。当年她妈用什么手段上位,圈子里谁不清楚,再怎么精致打扮,底子上的污点也洗不掉。”
顾绵的脚步没有停,从她们身后走过去的时候甚至没有偏头看她们。
她走进洗手间关上门,在隔间里站了一会儿,没有补妆也没有拿手机,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那些话像水一样从身上流过去再出去。
参加了几场之后她开始找理由推掉。沈逾白有一次在微信里问她“最近怎么不来了”,她说期末有点忙,沈逾白没有追问,只说了一句“那等你有空了再说”。
顾绵挂了电话之后坐在宿舍的椅子上看了一会儿窗外,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书页上的字她看了很久也没有翻过去。
放寒假前一晚,宿舍里只剩她和室友楚银笛。
她正坐在床上敷面膜,聊到回家过年的事,随口说了一句:“我今年不回去了,来回车票太贵了,省下来的钱还能买两本书。”
顾绵坐在下面写东西,没有抬头:“你爸妈不会说什么吗?”
她把面膜揭下来折好扔进垃圾桶,没有回答,而是淡淡地反问道:“顾绵,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顾绵愣了愣:“楚银笛?”
“银笛是我自己改的,我之前叫引弟。”她浅浅笑了笑,带着疏离、漠然,仿佛口中说的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我是一个边疆小县城家庭出身的女孩,那里的重男轻女思想根深蒂固。我爸妈并不看重我,也觉得学习无用,他们想让我早点嫁人,早点换钱,我从很小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我只能拼命地读书,你简直想象不到我有多努力,此刻才能出现在你面前,在B大,在京城。”
顾绵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她看着纸上写了一半的句子,开口道,“那你恨他们吗?拥有这样的父母。”
楚银笛摇了摇头,“恨也是一种很浓烈的情感,他们不值得我投入这么多的感情浓度。”
“他们说了什么,也并不重要,我自己的生活我自己定,他们帮不了我什么,我也不会让他们拖着我走。”她坐回椅子上转过来看着顾绵,“我以前总觉得我得证明给他们看,后来发现不必了。我考出来以后就是我自己的路了,他们走不走得上来是他们的事,但别想把我再拉回去,去做像他们一样的人。”
顾绵没有接话,但她在心里把那句话放在了一个不会被风吹走的地方。
寒假开始后的第三天,顾绵出现在了公寓楼下,抬手按了门禁。
对讲机里传来顾砚行沉稳的声音,她对着对讲机开口,声线比往日低沉几分,带着挥之不去的茫然:“哥,我能上去坐一会儿吗?”
“上来。”
顾绵进门两手空空,手臂无力垂落。换好鞋走进客厅,安静落座沙发,迟迟没有开口。
沈逾白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抬眼和顾砚行对视一眼,便轻步走进书房,虚掩上门,既不刻意回避,也不留下旁听。
顾绵低头看着那杯水坐了很久,直到窗外路灯次第亮起,才缓缓出声:“哥,我有件事想问你好久了。”
顾砚行坐在她对面,安静等候她往下说。
顾绵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又松开:“我一直想问,我妈做的事,到底要不要我来承担?”
“她从前留下的所有非议与污点,会不会一辈子跟着我,无论我怎么做,都洗刷不掉?”
顾砚行看着她,安静了片刻才开口:“你问过别人吗?”
顾绵说:“问过。有人说,我自己的生活要自己定,有人说我永远姓顾、也永远姓周。”她攥紧衣角,眼底满是摇摆不定。
顾砚行看着眼前这个迷茫的年轻女孩,语气平缓地开口:“我说了不算。”
他坐在沙发上,声音不高不低,“要你自己站起来,说的话才算。”
“你问我那些事会不会一直跟着你,我说不会,那是我说的。如果你自己觉得会,那它们就会一直跟着你。”
“可只要你站起来往前走,跑得足够远,那些杂音自然追不上你。”
顾绵低着头,手指在水杯边缘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我室友前几天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她考出来是自己挣的路,原生家庭帮不了她,她就自己走自己的。她说从她离开家的那天起,她就是自己的家了。”
“她以为我也是因为家里重男轻女才不开心的。”
“我没有告诉她我是怎么出生的。”
“但她说的那句话,我一直记着。”
顾砚行没有接话。他安静了片刻才开口:“那你觉得自己能做主吗?”
顾绵低着头坐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知道。但我今天来找你,大概知道了。”
她站起来,“谢谢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以前我总觉得我站在哪里都不对。今天好像不一样了。”
她推门走出去的时候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她肩上。
顾砚行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走进电梯,电梯门合拢,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他关上门走回客厅,沈逾白从书房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她进门的时候换鞋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还在确认自己该不该来。”
顾砚行望着空荡荡的玄关,低声复述起方才顾绵转述的那句话:“她室友说,自己便是自己的家。”
沈逾白侧头看向他,轻声说:“嗯,小姑娘要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