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没有信息素》月野昭昭

87、再次登门 对顾砚行来

　　顾绍庭再次出现是一周之后。他没有打电话，但是按了门铃。

　　那天下午沈逾白正在客厅陪两个孩子。顾临川已经能扶着沙发走完整条边了，沈临月还在爬，但速度比上个月快了不少。

　　门铃响的时候沈逾白正弯腰帮沈临月把一块掉在地毯上的积木捡回来递到她手里，她接过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沈逾白直起身，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走过去开了门。

　　顾绍庭站在门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又白了一些，像是秋天正在以他独有的方式在这个人身上加速。

　　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不重，像是装了什么不占地方的东西。他看见沈逾白开门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砚行跟我说可以上来坐坐。”

　　沈逾白侧身让开门口：“他在书房，你先进来。”

　　顾绍庭换了鞋走进客厅，站在玄关和客厅之间的交界处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地毯上那两个孩子身上。

　　沈逾白让他坐，他在沙发边沿坐下来，把纸袋放在脚边，没有打开。他坐了一会儿，看着两个孩子，顾临川正在扶着沙发边缘来回走，沈临月坐在地毯上抬头看他，像是在研究这个新来的人为什么坐着不动。

　　顾绍庭的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来回了一次，最后停在沈临月身上。沈逾白从他身后经过倒水的时候说了一句：“妹妹叫沈临月，哥哥叫顾临川。”

　　顾绍庭点了一下头，好像并没有在乎姓氏，又好像觉得姓氏这样安排理所应当。

　　他又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从纸袋里拿出两本很薄的硬壳书放在茶几上：“路过书店看到的，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就挑了两本。”

　　沈逾白放下水杯拿起来翻了翻，一本是动物图册，一本是简单的认物书。他把画册放在茶几靠里的位置：“等他们再大一点就能看了。”顾绍庭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他坐在那里的时候一直在看着两个孩子，但目光偶尔会飘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书房门，像是一颗棋子正在反复计算自己是否真的落对了格。

　　沈逾白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的方向，但他没有说破。

　　他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翻那两本画册，偶尔抬头看一眼两个孩子，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让这个场合不显得太正式。

　　顾绍庭坐了大约十分钟，期间说了三句话——“他们长得真好。”“顾临川走路挺稳的。”“沈临月脾气好像比哥哥大。”沈逾白一一应了，没有多接，也没有少接。

　　然后顾绍庭站起来：“那我先走了。”他走了两步，偏过头看向书房的方向，门还是关着的。

　　沈逾白没有挽留，但在他已经走到玄关的时候，书房的门开了。

　　顾砚行站在门口，手里没有拿东西，像是已经在门后面站了一会儿了。他看着顾绍庭的背影，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了一句：“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顾绍庭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停住了。他没有立刻转身，在门把手旁边停了两三秒，然后松开了手，像是手里那根攥了太久的线终于被证明还有另一端连着。

　　他转过身来看着顾砚行，隔了几秒，重新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说了一句：“好。”

　　那天晚饭的饭桌上坐了三个人。两个孩子被育儿嫂抱去喂饭了，餐桌上的菜是沈逾白临时加的，多炒了一个青菜和一盘鸡蛋。

　　顾绍庭坐在顾砚行对面，沈逾白坐在侧面。三个人偶尔说几句，话题从天气到菜的口味，没有提起过去的事，也没有提起任何需要道歉或原谅的事。

　　顾绍庭吃得很慢，但他把碗里的饭都吃完了，然后把筷子平放在碗沿上。

　　临走的时候沈逾白送他到门口，顾绍庭站在走廊里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谢谢你。”

　　沈逾白不知道他是在谢今天这顿饭，还是在谢别的什么，但他没有问。他只是在门快要合上的时候说了一句：“下次来的时候提前说一声，我多做两个菜。”

　　门关上之后沈逾白走回客厅，顾砚行坐在沙发上，没有在看手机也没有在看书，只是坐着，像是一个正在消化什么东西的人。

　　沈逾白在他旁边坐下来：“你刚才一直在书房里？”

　　顾砚行说：“嗯。”

　　沈逾白没有问“为什么不出来”，顾砚行自己补了一句：“我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沈逾白说：“他想要你留他吃饭。你留了。”

　　顾砚行没有接话。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我去看看孩子。”

　　沈逾白坐在原地看着他走进卧室的背影，阳光已经落尽了，走廊尽头只剩下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他知道有些人不会一夜之间就变成另一个人，但他也知道今天的这顿饭，对顾砚行来说已经是他能给的全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