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没有信息素》月野昭昭

86、老来惜子 顾绍庭啊顾

　　沈逾白升任副总之后，日子反而比之前更稳了。

　　黄副总接到外派通知那天正好是周五。他路过沈逾白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敲了敲门框：“我下周走，去欧洲那边待一年，沈总安排的。”

　　沈逾白一时有些意外，抬起头：“什么时候定的？”

　　黄副总靠在门框上：“上周。”

　　他看了一眼沈逾白桌上那盆绿萝，“你好好干，回来的时候我可能就坐你隔壁了。”

　　沈逾白惊喜地看着他：“你还会回来？”

　　黄副总说：“会。根基都在这边，去那边只是多学一点。”他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

　　沈逾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低头继续看文件。

　　沈听澜开始把沈氏一些核心项目的对接交到他手上，沈逾白接过来之后发现大部分流程他已经在黄副总身边见过，只是以前是站在旁边看，现在是自己签字。

　　沈逾白办公桌桌角的铭牌早已经换成了“副总经理”，他伸手把铭牌正了一下，指尖在边缘停了一拍，像是在确认那四个字已经变成了他的日常。

　　周五晚上沈逾白和顾砚行在家吃饭。两个孩子已经睡了，餐桌上的菜不多，三菜一汤，够两个人吃。

　　沈逾白吃到一半的时候放下筷子，像是随口问了一句：“顾叔叔最近有消息吗？”

　　顾砚行正在夹菜的手没有停：“没有。”

　　沈逾白看着他：“他上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顾砚行想了一下：“过年的时候，发了一条消息，说新年快乐。”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我没回。”

　　沈逾白没有再追问。他低头夹了一筷菜放进自己碗里，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继续吃饭，没有再提这件事。

　　第二天下午沈逾白在客厅陪两个孩子玩。顾临川正在试图把一块积木叠到另一块积木上面，叠了两次都倒了，第三次的时候积木歪了一下但撑住了，他停在那里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正在记下它的位置。

　　沈临月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手里攥着一个布球，没有打扰他，像是在等他成功之后自己抬头看她。

　　沈逾白坐在地毯上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提醒也没有帮忙，只是看着。

　　顾砚行在书房接了一个电话，出来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逾白注意到他在玄关站了一下才换鞋往外走。

　　顾砚行走到门口的时候偏过头说了一句：“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沈逾白说“好”。

　　顾砚行下楼的时候在公寓大堂看见了一个人。顾绍庭站在大堂外面，没有进来，隔着那扇玻璃门站着，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白了一些，手里没有拿东西。

　　他看见顾砚行出来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准备说什么，但又没有开口。

　　顾砚行推开玻璃门走出来，在他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

　　顾绍庭先开口：“我路过这边，想着顺路过来看看。”

　　顾砚行没有接话。

　　顾绍庭又补了一句：“两个孩子……还好吗？”

　　顾砚行看着他：“挺好的。”

　　顾绍庭点了点头，像是这个答案已经够他用了。他没有再问别的，也没有提想上去看看。他站在那里，像是一个正在算自己的位置该放多远的人，算好了就放下，然后又说了一句：“那就好，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路边走，步速不快不慢，像是一趟已经提前知道结果的路。

　　顾砚行站在原地看着他走了几步，然后开口叫了一声：“爸。”顾绍庭停住了，但没有回头。顾砚行说：“下次来之前，先打个电话。万一我不在。”顾绍庭在路灯下站了两秒，然后点了一下头，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顾砚行站在大堂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的拐角。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秋夜晚风特有的凉意。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大堂，按了电梯，上楼。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沈逾白正坐在地毯上，两个孩子还在他旁边，顾临川正在抬头看他。沈逾白没有问他去了哪里，也没有问谁在楼下。他只是说了一句：“饭在锅里，自己去盛。”

　　顾砚行换了鞋走进厨房，水声响起来的时候隔着厨房门传出来，温温的，像是正在流过一块被磨了很久的石头，没有声音，但正在慢慢地改变它的形状。

　　那天晚上沈逾白躺在床上的时候偏过头看着顾砚行的侧脸，他在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今天下去，是你爸？”顾砚行说“嗯”。

　　沈逾白停顿了一下：“那下次让他上来坐坐。”

　　顾砚行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伸过来握住了沈逾白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握了一会儿之后松开，翻了个身，像是把那句话放进了某个他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打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