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没有信息素》月野昭昭

80、意定予你 “我要以法

　　沈逾白产后第六周，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他站在穿衣镜前扣衬衫扣子，侧过身看了一眼自己的腰腹，弧线已经彻底平了，腰线比孕前稍微柔和了一些，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他把衬衫下摆扎进裤腰里，转身走出卧室的时候，顾砚行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两个孩子并排躺在旁边的婴儿床里。顾临川醒着在啃拳头，沈临月睡着了，呼吸平稳得像一面静止的水面。

　　沈逾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你今天不用去公司？”

　　顾砚行没有抬头：“下午去。上午有别的事。”他把手机收起来偏过头看向沈逾白，“换好衣服了？那走吧。”

　　沈逾白看着他：“去哪儿？”

　　顾砚行站起来伸手递给他：“公证处。”

　　车停在公证处门口的时候沈逾白才反应过来这是一趟早就安排好的行程。他偏过头看着顾砚行解开安全带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沈逾白也下了车，跟他一起走进大厅，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坐下来。

　　公证员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士，戴着细框眼镜，说话不急不慢，把文件一页一页翻到他们面前，逐条解释上面的条款：“意定监护，是指成年人在意识清醒、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时，通过书面协议提前确定自己未来的监护人。当因年老、疾病或意外导致丧失或部分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时，由该监护人履行监护职责，负责生活照料、医疗决策和财产管理。”

　　沈逾白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听着。他低头看着桌面上摊开的那份文件，上面的条款密密麻麻，红色的标记线在一行关键条款下被反复标出。

　　公证员指着其中一段：“这一条需要特别注意，监护人有权在被监护人丧失或部分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时，代为作出医疗决定。”

　　沈逾白看了一会儿，转头问顾砚行：“什么意思？”

　　顾砚行回望他，眼角带笑：“意思就是，当我有一天躺在病床上，你可以拔我氧气管儿。”

　　言罢又倾身靠近沈逾白耳旁，温热的气息铺在他耳尖：“意思就是，我把我的命交给你。”

　　沈逾白的耳尖瞬间红透。

　　公证员看了他一眼：“是的。只要你本人在意识清醒时明确授权了，监护人可以按你的意愿执行。”

　　沈逾白没有再说话。

　　顾砚行坐在他旁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对公证员说：“继续吧。”

　　公证员翻到下一份文件：“这份协议还需要指定一位监督人。监督人不参与日常监护，但有权定期审查监护人的履职情况。如果监护人出现不当行为或怠于履行职责，监督人可以依法向法院申请撤销其监护资格。”她抬起头看了看两个人，“你们有合适的人选吗？”

　　沈逾白抬起头：“沈听澜。”

　　公证员在文件上记了一笔，然后合上文件：“双方确认无误的话，可以签字了。”

　　沈逾白握着笔没有立刻落下去。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签字栏上方那行小字——那是一行他不认识的条文，但他知道它说的是什么：他在把对自己生命末期的决定权交给坐在他旁边的这个人。他握着笔停了几秒，然后落下去签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在纸面上滑过的时候发出一种极轻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收进一个不容易翻到的地方。

　　顾砚行接过笔也在自己的位置上签了字。他签完之后把文件合上放回文件袋里，站起来伸手递给沈逾白：“走了。”

　　沈逾白站起来跟着他走出公证处。上午的阳光落在台阶上，白晃晃的，秋天还没有正式到来，但风里已经有一丝不属于夏天的凉意了。

　　沈逾白走在他旁边，手里拎着那个文件袋，袋子不重，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微微收紧。

　　坐进车里之后沈逾白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偏过头看着顾砚行：“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个的？”

　　顾砚行正在系安全带：“你出月子之后。”

　　“你之前没跟我说过。”

　　顾砚行打着火，车缓缓滑出停车位：“怕你多想。现在你已经签了，可以多想了。”

　　沈逾白靠在副驾驶椅背上看着前方，车窗外的街景正在一栋一栋地后退。他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文件袋，然后伸手碰了一下顾砚行搭在换挡杆上的手背：“你签这个的时候在想什么？”

　　顾砚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着前方的路面：“我在想，婚礼是浪漫的，但浪漫会褪色。我这个人比较务实，我能给你的保障，要比誓言多一层。”

　　“我要以法律，赋予你权力。”

　　他在红灯前停下来，偏过头看向他，“安安，如果有一天我不能替自己做决定，你来做。反过来也一样。”

　　沈逾白看着他的侧脸，路口的阳光从挡风玻璃斜斜地照进来，在顾砚行的眉骨上落了一道浅浅的光。

　　他没有说“好”，只是把手从顾砚行的手背上收回来，轻轻覆在那个文件袋上，像是已经把什么东西收进了不会丢的地方，不需要再用语言来确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