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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旧影碎光 快要想起来 ...


  •   暮色渐沉,晚风温柔收势。

      沈逾白的手腕还轻轻落在顾砚行掌心,温度温热稳妥,不紧不迫,全然尊重他此刻所有的迟疑与空白。

      他没有再后退。

      理智依旧空空荡荡,找不到心动的来路;可身体诚实地贪恋这份安稳,腹中小生命也安静蛰伏,不再躁动不安。

      短短几秒的纵容,像一场无声的妥协。

      妥协于本能,妥协于羁绊,妥协于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根深蒂固的依赖。

      顾砚行感受着手心微凉细腻的触感,眼底翻涌着细碎温柔。

      他没有顺势拉近、没有得寸进尺,只是静静握着,声音轻得像晚风落尘:“冷不冷?”

      沈逾白轻轻摇头,眸色澄澈:“不冷了。”

      方才骤然袭来的寒意、心慌、后颈酸胀,尽数被他身上独有的雪松气息抚平。

      两人并肩缓步往回走,依旧是不远不近的距离,只是那道横在中间的无形鸿沟,悄悄浅了一寸。

      一路沉默,却不尴尬。

      长廊灯盏次第亮起,暖黄光线铺落青石地面,映着两人指尖相触的弧度,映着无名指上成对的戒光,温柔静谧,岁岁成双。

      快要走到客厅门口时,晚风忽然卷起一阵淡淡的桂花香。

      清甜、干净、熟悉得猝不及防。

      就是这一瞬。

      沈逾白脑海里骤然炸开一片模糊的碎影。

      不是完整画面,没有连贯剧情,没有声音对白。

      只是一瞬的光影——

      夜色、晚风、桂花树影、少年垂落的睫毛,还有一道近在咫尺、温柔沉沉的视线。

      细碎、朦胧、转瞬即逝。

      快得像幻觉。

      可那一瞬间的心悸、那一瞬间的温柔震颤,真实得落在心口,轻轻撞了一下。

      沈逾白脚步猛地一顿,瞳孔微凝。

      “怎么了?”顾砚行立刻停步,下意识微微侧身护着他,语气瞬间绷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胎动闹得厉害?”

      他第一反应永远是孩子、是他的身体,从无半分私心杂念。

      沈逾白微微蹙着眉,抬手按住自己的眉心,眼底带着茫然与怔忡。

      “不是。”

      他轻轻喘息一下,声音很轻。

      “刚刚……我好像看到一点东西。”

      顾砚行呼吸微滞:“看到什么?”

      “不清楚。”沈逾白如实摇头,眼底空空的,抓不住任何痕迹,“很短、很模糊,像夜里的风、像树影,什么都看不清。”

      就是莫名的。

      心底一软。

      莫名的熟悉、莫名的酸涩、莫名的……温柔。

      不是现在的温柔。

      是很久很久以前,藏在时光深处的温柔。

      顾砚行定定看着他,心口缓缓发烫。

      他懂了。

      不是幻觉。

      是记忆碎片。

      是被强行封存的爱意,开始悄悄松动了。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期许,不敢太急切、不敢给沈逾白半分压力,只放软语调,温柔至极:“没关系,想不起来就不想。”

      “慢慢来。”

      “哪怕一点点、一丝一寸,我都等。”

      进了客厅,屋内暖意融融。

      沈听澜正在茶几前整理安胎的干货药材,看见两人进来,目光轻轻扫过他们微微相触的手腕,她看得出来安安如今的状态——礼貌、懂事、体贴、周全,可能是因为身份转变,还不适应?

      但她不急。

      风雨都熬完了,孩子也安稳在腹,顾砚行一颗心全系在他身上,没有风浪、没有算计、没有拉扯。

      慢一点,没关系。

      夜里安寝。

      沈家老宅的客房被褥柔软干净,阳光晒过的味道温暖安稳。

      顾砚行恪守分寸,睡在隔壁房间,绝不越界打扰。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沈逾白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小腹微微隆起,双胎安安静静,偶尔轻轻一动,温柔又乖巧。

      身体很安稳,心绪却难得纷乱。

      白天那片转瞬即逝的桂树碎影,一直在脑海里若隐若现,抓不住、散不开,萦绕不散。

      他试着努力回想。

      回想和顾砚行相处的所有画面。

      脑海里清晰铺展开的——

      是寄人篱下的谨慎、是少年疏离的距离、是联姻拉扯的冷战、是全网流言的委屈、是彼此对峙的僵持、是漫长又煎熬的拉扯。

      全是苦。

      唯独没有甜。

      没有相拥、没有温存、没有和解、没有心甘情愿的交付。

      他明明经历过,可就是想不起来。

      沈逾白轻轻抬手,覆在自己眼上,喉间微涩。

      “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轻声呢喃,无人应答。辗转许久,倦意袭来,他缓缓闭眼入眠。

      夜半。

      梦境悄然而至。

      不再是零碎模糊的光影。

      这一次,画面清晰、色调温柔、触感真实。

      是多年前的初秋。

      也是这样满院桂香,也是这样温柔晚风。

      年纪尚轻的顾砚行,站在桂花树下,衬衫袖口微挽,身姿挺拔清冷。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廊下的少年。

      目光太沉、太柔、太专注。

      是藏了很多年、隐忍了无数日夜、不敢宣之于口的偏爱。

      梦里没有争执、没有风波、没有世俗牵绊。只有安静的、绵长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时光。

      沈逾白站在梦里,清清楚楚看着年少的顾砚行。

      心底那片空白一寸寸回暖、一寸寸发烫。

      他好像……快要想起来了。

      快要想起,自己为什么会义无反顾、为什么会心甘情愿、为什么会跨越所有隔阂与委屈,独独偏爱这一个人。

      可就在画面愈发清晰的瞬间——

      梦境骤然碎裂。

      猛地一空。

      沈逾白骤然睁眼,呼吸微促,心口发烫,眼底凝着未散的朦胧湿意。

      窗外夜色深沉,残月悬空。

      梦没了。

      只差一点点。

      就差一点点,就能触碰到完整的过往温柔。

      他抬手按住心口,胸腔里滚烫的余温迟迟散不去。

      明明是梦,却真实得让他鼻头发酸。

      原来。

      原来他和顾砚行,真的有过那么温柔、那么干净、那么无人知晓的旧时光。

      原来不是单方面的亏欠、不是权衡后的相守、不是孩子捆绑的缘分。

      是很早就根深蒂固的偏爱。

      房门极轻地响了一声。

      很轻、很克制,怕惊扰他睡眠。

      沈逾白心头微动,转头看去。

      门外灯光漏出一线暖光,顾砚行穿着浅色家居服,站在门槛之外,眼底带着深夜未褪的疲惫与小心翼翼。

      他夜里习惯性浅眠。

      习惯性警醒、习惯性惦念、习惯性——护着他。

      察觉到主卧细微的动静,便第一时间过来查看。

      顾砚行没有进门,只站在门外,低声轻问:“醒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孩子闹了?”

      深夜的嗓音沙哑温柔,带着独有的安稳笃定。

      沈逾白看着他立在光影交界处的身影,脑海里瞬间叠上梦里桂花树下的少年背影。

      旧影、新影,缓缓重合。

      心口空白的地方,第一次实实在在地暖了一大片。

      他望着门外的人,轻声应声,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软:

      “我没事。”

      顿了顿,他看着那人谨慎克制、永远把他放在第一位的模样,轻轻开口,补上一句极轻、极软的话:

      “顾砚行。”

      “我好像……快要想起来了。”

      顾砚行全身一震。

      深夜长廊的风轻轻拂过,吹得人心口滚烫,眼底骤然亮起沉寂多日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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