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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风知我意 脑子忘了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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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老宅的日子骤然慢了下来。
风波散尽,尘埃落定,四周安稳得过分,安稳到那片凭空空白的爱意,愈发显眼。
午后日头正好,庭院里梧桐叶被晒得簌簌轻响。
沈逾白坐在长廊藤椅上晒太阳,身上披着柔软的羊绒毯,严严实实盖住微微隆起的小腹。他手里捧着一本闲书,指尖划过书页,眼神却有些微微放空。
理智太清醒了。
清醒记得顾砚行为他决裂顾衍、撕毁婚约、清尽全网流言;
清醒记得四个月暗无天日的拉扯里,这人是他唯一的靠山;
清醒记得昨夜他醉酒坦荡、当众认下孩子的滚烫真诚。
所以他礼貌、温和、体恤,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心底,始终缺了一块滚烫的心动。
“在想什么?”
清淡的雪松气息由远及近,温柔压落。
顾砚行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晒暖的人,手里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银耳莲子羹,温度刚好不烫口。
这几日他极其有分寸。
不越界、不亲昵、不逼问,连视线都温柔克制。
只做事。
事事周全,件件妥帖。
沈逾白抬眸,轻轻摇头:“没想什么。”
他看着那碗晶莹温润的甜羹,轻声道谢:“谢谢。”
又是这样。
客气、疏离、规整。
是对待恩人、家人、挚友的礼貌,唯独不是爱人的纵容撒娇。
顾砚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快得转瞬即逝,只把碗递到他掌心,声音低缓:“安胎的,不腻,适合你现在胃口。”
沈逾白低头小口喝着,清甜温润的滋味漫过喉咙,心底却依旧空空落落。
他不懂自己。
明明一切都合理。
这人很好、很值得、孩子是真的、陪伴是真的、余生安稳也是真的。
可他无论如何回溯记忆,都找不到心甘情愿沉沦的起点。
他记得所有煎熬,不记得所有情深。
长廊微风拂过,吹乱额前碎发。
顾砚行下意识抬手,想替他捋开,指尖抬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
怕唐突,怕他不适,怕自己仅剩的陪伴,都会变成他的负担。
沈逾白余光瞥见他僵在半空的手,心口莫名一紧。
理智提醒自己:这人很克制、很尊重你。
可身体却先一步做出反应——
他微微仰头,下意识往他的方向偏了偏。
一寸极其细微、不受控的靠拢。
顾砚行整个人一顿。
风停、声静、光影微滞。
他清清楚楚看见,沈逾白不是故意的。
是本能。
是刻在骨血里、跨越记忆空白的依赖。
脑子忘了爱。
身体没忘。
小腹里两个小家伙更是敏感至极,察觉到父亲靠近的气息,轻轻一动,软软的胎动撞在皮肉里。
细微、温柔、却无比笃定。
沈逾白瞬间窘迫,耳尖爆红,立刻坐直身子,假装翻看手里的书页,掩饰方才失控的本能。
太奇怪了。
真的太奇怪了。
明明记忆里没有心动,可只要顾砚行靠近半分,他全身紧绷的神经都会自动松弛;只要气息离开片刻,心底就空得发慌。
“你……”沈逾白垂眸,声音轻轻的,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我是不是,以前很依赖你?”
顾砚行喉间微涩,缓缓应声。
“是。”
他看着少年澄澈空白的眼底,一字一句,温柔坦荡:
“你以前很黏我。”
“很信我。”
“所有温柔,只给我一个人。”
短短三句。陈述事实。
可落在沈逾白耳里,却莫名发酸。
他想象不出那个画面。
想象不出自己满心满眼依赖一个人、偏爱一个人、死心塌地爱着一个人的模样。
那是属于他和顾砚行的独家岁月,唯独他自己,缺席了。
“那我……”沈逾白指尖轻轻攥紧书页,犹豫良久,还是问出了口,“我以前,很喜欢你吗?”
顾砚行看着他空白茫然的样子,心口密密麻麻的软疼。
他没有半分犹豫,轻轻点头。
“很喜欢。”
“喜欢到哪怕受尽委屈,也舍不得离开我。”
“喜欢到哪怕独自怀胎四月,也愿意静静等我风雨归来。”
沈逾白静静听着,眼底浅浅垂下。
他听懂了。
可他感受不到。
这种割裂感,日日折磨。
顾砚行怕他心绪郁结、动了胎气,立刻收敛所有情绪,放软语气,转移他的注意力:“不想了,不想这些了。”
“记不记得没关系。”
“我慢慢来。”
他从不急着要他的爱意回笼,不急着要他恢复记忆,不急着填补空白。
他只慢慢来,用余生,重新给他一遍温柔。
傍晚时分,天色微昏。
沈听澜怕屋内闷凉,嘱咐两人去庭院散步消食。
青石小路晚风徐徐,草木清香漫溢。
顾砚行始终落后沈逾白半步距离,不远不近,恪守分寸,绝不越界。
可一旦路过台阶、低矮花枝、略有凸起的路面,他的手总会下意识虚护在沈逾白腰侧。
空悬、不触碰、却时刻戒备。
护习惯了。
护了十几年,刻进本能。
沈逾白低头看着那只始终虚护在自己身侧的手,心底酸涩愈发浓重。
这人的爱意,从来不在嘴上。
在每一次避开舆论的庇护里,
在每一次扫清风雨的决绝里,
在每一次克制到极致的温柔里。
走着走着,晚风骤然变凉。
初秋的风带着凉意猝然扫来,沈逾白身子微颤,下意识拢了拢外衣,后颈瞬间泛起熟悉的空落酸胀,心底骤然发慌。
是Omega本能的畏寒与不安。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率先转身,下意识靠近身后那人。
一步,轻轻躲进了他身前半步的范围里。
雪松气息瞬间包裹上来,所有心慌、躁动、寒意,尽数抚平。
安稳得不可思议。
顾砚行整个人彻底僵住。
眼前的人微微低着头,发丝轻垂,脖颈纤细,肩背微微蜷缩,是全然依赖、全然信任的姿态。
他理智在疏离,本能在深爱。
沈逾白靠了两秒,骤然回神。
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慌乱与赧然,立刻往后退开,声音细弱:“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
话没说完,手腕忽然被轻轻扣住。
顾砚行的掌心温热,力道极轻,完全是尊重他意愿的力度,不强迫、不禁锢。
“不用道歉。”
他眼底盛着落日温柔的光,字字虔诚,句句真心。
“安安。”
“你的本能,没有忘。”
“你的孩子,没有忘。”
“我们之间所有羁绊,从来没有消失过。”
“只是你的记忆,暂时偷懒睡着了。”
沈逾白抬眸,怔怔看着他。
落日余晖落在两人身上,拉长交叠的影子。
手上成对的铂金对戒在暮色里轻轻反光,蓝钻细碎微光,安静相拥。
明明是刚刚圆满的结局,
偏偏多了一寸温柔空白。
晚风穿过庭院,吹过岁岁年年的陪伴,吹过少年隐忍独行的四个月,吹过男人孤身承载所有回忆的此刻。
沈逾白看着顾砚行温柔深邃的眼,心底忽然冒出一个模糊又破碎的念头——
或许,不是我忘了爱他。
是我的爱,太沉、太满、太痛,连大脑都舍不得替我记得。
他轻轻抿唇,任由手腕停在他掌心,没有再退。
就这一次。
纵容本能,纵容依赖,纵容这份自己都看不懂的、刻入灵魂的羁绊。
空白归记忆,深爱归本能。
风知道,他知道,孩子知道。
唯独他,暂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