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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情空一寸 那就再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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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老宅一夜安稳,暖意绵长。
昨夜满堂兵荒马乱的震惊过后,尽数化为润物无声的珍视。
沈听澜连夜清点嫁妆资产,车库、学区房、翡翠套饰一一落实,没有半分敷衍;沈崇山压下心底惊诧,余下全是疼惜,只反复叮嘱佣人好生伺候,不许扰了沈逾白休养。
所有人都默认,风雨彻底落幕,从今往后,只剩阖家圆满、岁岁安稳。
唯独沈逾白的身体,在无人察觉的地方,悄悄开启了一场自我保护式的剥离。
四个月。
整整四个月,他独自隐忍秘藏身孕,看着顾砚行深陷泥潭、步步承压,自己压下所有妊娠不适,沉默陪伴、独自坚守。
星际Omega的灵魂承载力极强,苦难、委屈、拉扯、疏离,再多沉重他都能尽数消化。
可跨越两界的深爱、偷偷孕育的血脉、赌上余生的交付,太沉、太暖、太超出这个平凡世界的承载阈值。
双胎稳胎四月,身体负荷抵达临界点,长期紧绷的精神骤然松弛。
大脑为了自保,悄无声息切掉了所有关于爱意与温存的情绪记忆。
天亮时分,沈逾白缓缓睁眼。
窗外天光清亮,庭院风声温柔,一切照旧。
他坐起身,神志清醒,条理分明。
他记得腊月那一夜的荒唐温存,记得四个月来身体细微的变化,记得自己偷偷验孕、独自保胎、默默守秘。
记得联姻拉扯、全网绯闻、顾衍作乱、陆家算计。
记得顾砚行的身不由己、逢场作戏、深夜疲惫、醉酒难安。
记得外公的疼爱、沈听澜的温柔、裴家兄弟的相助。
世事历历分明,分毫未忘。
可心底空空荡荡。
他看着自己隆起的小腹,清晰知道这里藏着两个鲜活的小生命,清晰知道孩子的父亲是顾砚行。
可——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愿意。
不记得什么时候动心,不记得什么时候原谅,不记得什么时候心甘情愿交付身心,不记得那场和解后的温柔相拥、心动沉沦。
他理智上全盘承认事实,情感上一片纯白空洞。
像是看一本别人的书,看一段旁人轰轰烈烈、苦尽甘来的爱情,主角名字他熟、经历他知、结局他懂,唯独没有半分切身的心动与温柔。
房门轻响,顾砚行推门进来。
昨夜醉酒失态、当众坦白,醒来后眼底只剩极致清醒的温柔与小心翼翼。
他洗漱干净,一身清冽雪松气息,褪去所有酒气戾气,手里端着温热的养胃甜粥,脚步轻得怕惊扰他。
“醒了?”顾砚行走到床边坐下,指尖克制地落在他肩头,不敢碰他小腹,语气温柔得过分,“昨晚睡得晚,再躺会儿。”
放在以前,沈逾白会弯眼浅笑,会顺势靠进他怀里,会纵容他所有亲昵温存。
可此刻。
沈逾白微微侧身,不动声色避开了他的触碰。
动作很轻、很礼貌、很克制,没有厌恶,没有抵触,只有纯粹的、礼貌的疏离。
顾砚行指尖一空,眼底温柔骤然凝滞。
细微的落空感,突兀又清晰。
沈逾白抬眸看他,眼底清澈平静,没有爱意、没有娇软、没有依赖,只有看待熟识故人、亲近长辈、昔日熟人的温和客气。
“顾砚行。”
他开口,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想问你一件事。”
顾砚行心口微紧,直觉不对劲,轻声应:“你说。”
沈逾白垂眸,指尖轻轻覆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字字清晰,句句坦荡:
“我记得所有事。”
“记得我们僵持冷战,记得联姻束缚,记得你逢场作戏,记得所有拉扯和委屈。”
“唯独记不得……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
“记不得我为什么会心甘情愿,怀你的孩子。”
一室骤然安静。
窗外风声骤停,暖意仿佛都瞬间凝滞。
顾砚行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粥碗稳稳端着,手臂却彻底绷紧,眼底所有温柔笑意一寸寸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怔忡。
他看着眼前的沈逾白。
人还是那个人。
眉眼温柔、干净澄澈、温顺安然。
可眼底那层独属于他的、缱绻柔软、满心依赖的爱意,彻底空了。
“你……”顾砚行喉结狠狠滚动,声音骤然发哑,“什么意思?”
沈逾白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
“我脑子很清楚。”
“过去几年的所有相处、所有争执、所有风波,我全部记得。”
“我记得你的难,记得你的苦,记得你最后为我扫清所有阻碍,记得你公开辟谣、解除婚约。”
“可我没有任何心动的记忆。”
“我想不起我们相爱、温存、和解的任何画面。”
他抬眸,坦然看着顾砚行,眼底一片空白,却句句属实:
“我记得你所有的不好、所有的身不由己。”
“唯独忘了你所有的好,忘了我爱过你。”
顾砚行手里的粥碗几乎端不稳。
巨大的恐慌猝不及防砸落下来,比从前所有联姻风波、家族内乱,加起来还要窒息。
他熬过所有拉扯、扛过所有委屈、演遍所有身不由己。
好不容易风雨落幕、枷锁尽碎、双向和解、得偿所愿。
好不容易等来他们的孩子,等来余生圆满。
结果——
全世界尘埃落定,唯独他的安安,弄丢了爱他的记忆。
顾砚行强迫自己冷静,他不信狗血意外,只信医学与体质。
他瞬间联想到这四个月来沈逾白所有的反常:
莫名畏寒、嗜睡体虚、情绪寡淡、隐忍沉默,从不撒娇、从不闹脾气,独自扛下所有孕期不适。
再联想到昨夜情绪极致起落、紧绷骤然松弛后的脱力空白。
一瞬通透,心口骤疼。
“是孩子……是孕期太累,精神过载,对不对?”
顾砚行俯身,不敢碰他,只视线牢牢锁着他的眼睛,声音哑得破碎:“你不是故意的,你是身体撑不住,忘了。”
沈逾白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很客观、很清醒地陈述自己的状态:
“我不知道原因。”
“我只知道,现在的我,理解你的一切付出,感激你为我做的所有。”
“但我感受不到爱。”
“我看着你,只觉得熟悉、亲近,像家人、像依靠。”
“唯独不像爱人。”
这一句话,温柔凌迟,寸寸割心。
顾砚行站在满地圆满的光景里,骤然坠入最深的空落。
他终于懂了。
不是赌气、不是原谅不了、不是心存隔阂。
是他的安安,干干净净,把所有深爱,彻彻底底、凭空忘了。
沈逾白看着他骤然苍白的脸色,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痛色,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很陌生、很突兀、毫无来由。
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人,是陪他半生、护他周全、为他对抗全世界的人,是他孩子的父亲,值得依赖、值得托付。
可情绪空空如也。
唯独小腹里两个小小的生命,极其敏锐地感知到了主人情绪的低落、周遭氛围的凝滞。
轻轻、软软地,胎动了两下。
细微的动静,温柔又清晰。
大脑忘了爱。
身体记得依赖。
孩子记得归属。
灵魂记得羁绊。
唯独人心,空了一寸。
沈逾白轻轻蹙眉,下意识往前微倾身子,朝着顾砚行的方向靠近了半寸。
是全然不受控的、生理性的本能渴求。
渴求他的气息、渴求他的安稳、渴求他的庇护。
可下一秒,理智再度回笼。
他又立刻端正坐姿,退了回去,疏离、礼貌、克制。
极致的矛盾,极致的拉扯。
顾砚行将他这一幕尽数收在眼里,心口又酸又疼,密密麻麻的软痛蔓延四肢百骸。
顾砚行缓缓抬手,将粥碗放在床头,眼底所有慌乱尽数压下,只剩下隐忍、温柔、虔诚与笃定。
他弯腰,平视着床上的少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却字字郑重:
“没关系,安安。”
“你记得苦难没关系。”
“你忘了爱意也没关系。”
“所有风雨我替你扛过,所有温柔我再给你一遍。”
“你忘了的余生,我重新陪你,再爱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