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没有信息素》月野昭昭

57、旧人归巢 心口沉甸甸

　　年关一日近过一日，大街小巷挂满红底春联与灯笼，年味漫进每一条商圈街巷，唯独顾氏顶层办公室里，依旧压着化不开的沉郁。

　　陆氏那边的合作琐事、年末各大项目结算堆了满满一桌，顾砚行处理完手头紧急文件，想起几桩遗留的集团股权交接事宜，必须当面和顾绍庭敲定。往年这类事务全由助理对接，今年事关年后资金规划，他难得动身，独自驱车前往顾绍庭独居的城郊老宅。

　　这处院子是顾绍庭早些年置下的私宅，平日里只有管家打理，鲜少有人到访，顾砚行进门时，甚至做好了院内冷清、只有顾绍庭孤身一人的准备。

　　但却看见玄关鞋柜上多出两双陌生的鞋，一双款式张扬，尺码偏大，另一双精致女士羊绒短靴分外扎眼。顾砚行脚步一顿，心底骤然升起几分不祥的预感，指尖无意识收紧公文包提手。

　　管家局促上前，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支支吾吾想要开口打圆场，顾砚行没理会，径直穿过玄关往客厅走。

　　雕花落地窗透进冬日午后淡白日光，沙发上并排坐着两道他最不愿看见的人影。周婉蓉一身得体羊绒大衣，正端着热茶递向身侧的顾绍庭，眉眼间是刻意的温顺；顾衍就坐在她身旁，身形舒展，毫无服刑人员该有的收敛，手里把玩着崭新的腕表，神态嚣张散漫。

　　顾砚行脚步停在客厅门槛，周身温度瞬间降到冰点，整张脸覆上一层冷硬寒冰，方才赶路带来的一点暖意消散得一干二净。

　　顾衍本该因非法无证开采煤矿被判三年有期徒刑，眼下却完好无损地坐在顾家老宅，安安稳稳回到京城，答案不言而喻。

　　周婉蓉动用所有积攒的人脉、资金打通层层关系，硬生生把人保外就医捞了出来。

　　顾砚行目光缓缓转向主位上的顾绍庭，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失望，可这份失望之下，又掺着几分早已预料到结果的麻木习惯。

　　这么多年，顾绍庭永远对周婉蓉母子心软妥协，一次次退让，一次次给他们卷土重来的机会，他早该看透。

　　顾绍庭被他冷沉沉的目光看得坐立难安，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颤，茶水晃出杯沿，落在实木茶几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砚行，你怎么过来了？”周婉蓉率先打破死寂，放下茶杯站起身，摆出一副温和长辈的模样，语气刻意柔和，“今天正好一家人凑齐，等过完年，你弟弟也打算留在京城接着念书，就他之前就读的院校，我已经打点好了，年后正常返校。”

　　顾衍抬眼看向门口的顾砚行，眼底藏不住汹涌的野心与不甘，嘴角扯出一抹挑衅的笑，故意抬高声音：“哥，好久不见。以后我就在京城常住了，公司里的事，我也能帮爸分担分担，不至于所有担子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这话里的觊觎昭然若揭，他从来没放下过抢夺顾氏集团的念头，认定顾绍庭亏欠他们母子，认定本该属于自己的家业被顾砚行独占。

　　顾砚行薄唇紧抿，没接任何人的话，视线牢牢锁在顾绍庭身上，声线冷得像冬日户外的寒风：“三年刑期，保外就医的手续，你默许了。”

　　不是问句，是笃定的陈述。

　　顾绍庭避开他锐利的视线，低声叹气：“婉蓉苦苦求我，顾衍那孩子在里面……怕身子落下病根，我……”

　　“病根。”顾砚行低声重复这两个字，满是嘲讽，“他私自开采无证煤矿，险些闹出重大安全事故，顾氏多方辗转，赔进去一大笔流动资金，险些拖垮整个集团，这份病根，是他自己亲手种下的。现在被捞回京城，还要留在这里念书，一家三口窝在这院子里过年，倒是热闹。”

　　周婉蓉脸色一白，急忙辩解：“砚行，过去的错顾衍已经知道悔改了，往后我们安安稳稳过日子，绝不掺和集团的事务……”

　　“掺和不掺和，不是你说了算。”顾砚行打断她，指尖捏着公文包，力道几乎要捏皱皮质表面，“顾氏现在由我全权执掌，内乱刚平，你那好爹的阴谋没有得逞，你还敢出现在这儿？”

　　他懒得再多浪费口舌争辩，多看一眼客厅里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都觉得荒谬反胃。

　　原本只是来商议工作，却撞破这么一出荒唐场面，心底积压多年的疲惫与失望层层堆叠。

　　“股权交接的事，我会让助理把文件送来，你签字即可，我不多留。”顾砚行转身，不再看屋内三人，背影挺拔却透着彻骨的疏离，“这院子是你的私产，你想留谁过年，想让谁留在京城读书，全凭你心意。只是别指望，我会放任任何人再动顾氏分毫根基。”

　　说完，他大步走出客厅，穿过玄关，没有半分停留，引擎发动的轰鸣声很快消散在院外林间小道。

　　客厅里，周婉蓉望着消失的院门，眼底掠过一丝不甘，转头安抚身旁面色阴沉的顾衍：“别着急，等过完年，我们有的是机会。陆家那边还有陆笙，只要攥住这条线，顾氏的东西，迟早能拿到手。”

　　顾衍眼底闪过阴狠，用力攥紧拳头，低声应下。

　　顾绍庭独自坐在沙发上，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满心愧疚与无力，指尖重重按压着眉心，满心清楚，自己这一次的退让，又给顾砚行添了一道难解的麻烦。

　　冬日暮色缓缓压下来，老宅院内挂起红灯笼，屋内三人围坐一桌，看似阖家团圆，内里藏着伺机夺权的汹涌算计。

　　而驱车离开的顾砚行，独自行驶在车流里，脑海里反复浮现沈逾白搬去宿舍、刻意与自己疏远的模样，一边是扯不清的顾家烂摊子，一边是无法弥补的恋人隔阂，心口沉甸甸的，无处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