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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假戏真心 一年半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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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后,昨日晚宴铺天盖地的通稿,准时霸占了各大财经、娱乐头条。
全网都是顾砚行与陆笙的同框精修。
标题极尽渲染强强联合、豪门佳话,字里行间默认了这场合作背后的联姻伏笔。
无人提及顾氏此前的动荡危机,无人知晓这场看似风光的绑定,是顾砚行扫清周叔残余阴谋、逼着顾绍庭放权退居二线、彻底坐稳顾氏唯一继承人之位,护住沈氏与沈听澜的必经棋局。
所有人只看见,他借陆氏资本登顶巅峰,风光无限。
周日午后,天光大晴。
公寓门铃突兀响起的时候,沈逾白正站在阳台收衣物。冬日的阳光薄薄浅浅,落在他肩头,温温凉凉。
他以为是外卖,没多想,径直走去开门。
门一开,门外的人影,让他脚步骤然顿住。
陆笙站在门口。
一身简约温柔的米白色针织套装,长发披肩,妆容淡雅干净,看着温顺又有礼,完全是大家闺秀的端庄模样。手里提着精致的水果礼盒,笑意浅浅,无半分敌意。
“沈先生,冒昧来访,打扰了。”
她语气谦和,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反倒显得若是拒人门外,是沈逾白小气失礼。
沈逾白指尖微蜷,平静抬眼:“陆小姐有事?”
“路过附近,想着来拜访一下。”陆笙笑意不变,语气自然随意,“顾总不在家吗?我有些合作上的小事,想顺便和他对接两句。”
明知顾砚行今日去集团处理堆积的公务,明知此刻公寓只有他一人,依旧说辞得体,滴水不漏。
沈逾白侧身让她进来。
客厅敞亮干净,阳光落满地板,一室安静。
陆笙将礼盒放在茶几上,顺势落座,目光不急不缓地扫过屋内的陈设。处处是两个人生活的痕迹,温柔贴合,默契相融,是属于沈逾白和顾砚行独有的烟火气。
她看在眼里,脸上笑意未减,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笃定。
沈逾白在她对面坐下,没有主动开口,安静静待她的来意。
陆笙率先出声,语气轻柔,像是闲聊家常:“昨天晚宴的新闻,沈先生应该看见了吧。网上闹得挺热闹。”
沈逾白淡淡应声:“看见了。”
“其实我知道沈先生心里会不舒服。”陆笙抬眼看向他,眼神坦荡得近乎直白,“换做是谁,看着自己的人和别人绑上绯闻,都会介意。”
她太过坦诚,坦诚得让人猝不及防。
不等沈逾白接话,她轻轻拿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慢条斯理继续开口:
“但沈先生,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现状。”
“顾总如今彻底执掌顾氏。这一切,都是陆氏注资换来的。”
字句温和,却字字锋利。
“他之前无路可走。资金缺口悬顶,沈氏项目岌岌可危,你和沈阿姨都会被牵连。是我父亲给出的这条路,保住了他的基业,也护住了你们安稳的生活。”
沈逾白静静听着,眼底不起波澜。
这些,他都懂。可懂,不代表活该退让。
陆笙看着他过于平静的模样,唇角笑意浅淡绽开,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从容:“我不怕坦白和你说,沈先生。我喜欢顾砚行。”
直白坦荡,毫无遮掩。
“最开始是商业绑定,可昨晚相处过后,我很难不动心。他沉稳、隐忍、扛得起所有风雨,这样的人,值得喜欢。”
“我也从来不介意这场合作假戏真做。”
沈逾白终于抬眼,目光清泠:“陆小姐在苏城,不是有交往多年的男友吗?”
这件事,他早就知晓。
陆江河心知女儿私情,却依旧执意联姻绑定,陆家所求,从来只是利益最大化。
陆笙闻言,低低笑了一声,毫无愧色,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通透:
“是啊,我有。”
她坦然承认,神色从容,没有半分窘迫:“可那又怎么样?”
“沈先生,你扪心自问。你有顾砚行,我有我的男友,本质并无区别。我们都是各有牵绊的人。”
“但现在不一样的是,我能站在他身边,光明正大、名正言顺。你不能。”
这句话,轻轻落地,却重得砸人心底。
屋内阳光正好,暖意融融,却瞬间让人遍体生凉。
陆笙的语气依旧温柔,像友人谈心,字字诛心:
“顾砚行没有退路。一年半的合约,白纸黑字,无法反悔。他所有的公开场合、所有的商业体面、所有的对外身份,都必须和我绑定。”
“全网默认我们是一对,商圈认定我们是天作之合,连他的事业前程,都和我牢牢捆在一起。”
“你陪在他身边再久、感情再真,也只能藏在暗处,永远见不得光。”
她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温和却强势,带着笃定的压迫感:
“沈先生,喜欢是没用的。”
“情爱再深,抵不过现实。他现在的一切,都是陆家给的。他欠陆家的,也必须用这一年半、用他的名声、用他的体面来还。”
“我不急。”
“假戏做多了,总会成真。朝夕相对的是我,并肩立世的是我,陪他站在顶峰的也是我。”
“你只能等在家里,等他深夜归来,等他片刻温存。可外人眼里,站在顾砚行身边的人,从来都是我陆笙。”
沈逾白指尖轻轻收紧,掌心微凉。
心底那道早已裂开的缝隙,被这些温柔又刻薄的话语,一点点撑开,灌满冷风。
他从来不惧外界的绯闻,不惧世俗的眼光,不惧一年半的隐忍煎熬。
他只怕——
怕日复一日的体面演戏,怕朝夕相处的刻意亲近,怕旁人日复一日的撮合与默认,真的会磨平真心,真的会让假戏,慢慢成真。
陆笙将他心底的顾虑看得透彻,唇角笑意更柔:
“我知道顾总心里有你,我从来都知道。”
“可人心是会变的,处境也是。他现在是身不由己,可未来呢?”
“等风波彻底落幕,等顾氏彻底安稳,等所有人都习惯了我们绑定的关系,很多事情,自然而然就定局了。”
她说得从容又笃定,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她不怕自己的私情,不怕自己苏城的男友,不怕顾砚行此刻心系他人。
她赌的是长久,赌的是现实,赌的是光明正大的陪伴,终能打败藏于暗处的深情。
沈逾白抬眼,眼底褪去所有温顺,只剩一片清透的冷静。
他没有恼,没有怒,没有失态。
只是轻声开口,语调平稳,字字坚定:
“陆小姐。”
“演戏的是他,心动的从来不是他。”
“他欠陆家的是恩情、是合作、是人情往来。”
“唯独不会欠你感情。”
陆笙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不等她开口,沈逾白继续道,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
“你可以陪他出席万众场合,可以和他绑定所有体面绯闻,可以拥有所有人眼中的‘名正言顺’。”
“但他深夜归来的温柔,他独处之时的真心,他褪去所有盔甲后的软肋,从来都只属于我。”
“一年半而已。”
“我等得起。”
“陆小姐愿意耗着假戏真做的空想,是你的事。”
“顾砚行的心,从来都没变过。以后也不会。”
陆笙看着他眼底澄澈又执拗的坚定,良久,轻轻叹了口气,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不肯退让:
“沈先生倒是自信。”
“那就拭目以待。”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重新恢复得体温柔的模样:“时间不早,我不打扰了。后续工作对接,我再和顾总联系。”
全程体面,全程温柔,全程没有一句争吵。
却句句都在碾压,句句都在挑衅。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时口舌之快。她要的是,让沈逾白心底的裂缝,日复一日,反复作痛。
目送陆笙转身离开,房门轻轻合上。
屋内瞬间恢复死寂。
阳光依旧温暖,可空气里残留的、属于陆笙的清淡香气,却格外刺眼。
沈逾白静静站在客厅中央,站了很久。他知道陆笙说的是实话。
现实锋利,人情难测,漫长的一年半,足够改变很多东西。
他笃定顾砚行的真心。可再笃定的真心,也抵不过日复一日、众目睽睽的刻意亲近。
傍晚时分,门锁轻响。
顾砚行提前回来了。
他一进门,敏锐地察觉到屋内气息不对。过于安静,过于冷清,连往日等候的暖意都淡了几分。
他换鞋走近,一眼看见立在客厅的沈逾白,看见他眼底浅浅沉淀的落寞。
心口骤然一紧。
“怎么了?”顾砚行伸手想去抱他,语气带着紧张,“哪里不舒服?还是发生什么事了?”
沈逾白抬眼看他,看了很久。
看他一身风尘仆仆,看他眼底藏着的疲惫,看他为了护住一切、被迫入局的身不由己。
最后只是轻轻摇头,轻声道:
“没什么。”
“就是忽然觉得。”
“这一年半,好像真的有点长。”
顾砚行心口骤然剧痛,伸手死死将人拥入怀中,力道紧得不肯松开。
他不知道陆笙来过,不知道那人说了什么诛心的话。
他只知道,他的小朋友,真的在一点点、默默承受着无人知晓的委屈与煎熬。
落日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落,拥紧的两人,一半落在暖阳里,一半沉在阴影中。
深情是真的。煎熬也是真的。可旁人的觊觎,从来都是蓄谋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