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桩事先张扬的生日宴》云青雨

3、芬格尔·冯·弗林斯 《re:r

　　《re:re:关于近期一项非正式社交活动的提议》
　　收件人：恺撒·加图索
　　抄送：楚子航
　　发件人：芬格尔·冯·弗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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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斑马群正在横穿马拉河。

　　芬格尔·冯·弗里斯，卡塞尔学院传说中的永恒留级生、现卡塞尔学校执行部高级专员/某大型视频平台百万粉美食探险博主/路明非的经纪人与唯一指定编辑，正靠在越野车的副驾上，双腿翘在挡风玻璃前，手里举着一台运动相机拍窗外。

　　阳光热烈，他的墨镜反着光，花衬衫迎风招展，裤衩是昨天在路边摊花五美元买的，上面印着一群不知道是斑马还是花驴的动物。

　　好不容易到了有网络的地方，芬格尔不仅要拍素材，还得现场营业。

　　“家人们！老铁们！兄弟姐妹们！”芬格尔冲着镜头喊，“你们现在看到的是斑马群横渡马拉河的史诗级场面！大自然最壮丽的奇观之一！而你们的芬格尔老师，此刻正喝着冰啤酒——好的现在，大声喊出我们的暗号——”

　　车后座传来一个南美口音的女声，用西班牙语说了句什么。

　　芬格尔笑着回了句听起来不太像西班牙语的胡话，然后回头准备继续他的表演。就在这个当口，手机响了。

　　叮。一封邮件。叮。又是一封。

　　“过斑马……”芬格尔正在带着万千粉丝对暗号，这句暗号此刻如此应景。

　　他下意识以为是工作消息，毕竟他同时在给三本期刊写专栏，稿债无数，每次看到邮件提示都像被狮子追着跑一样惊心动魄。

　　——为什么追我！

　　——我要……你的稿子……

　　——要稿没有，要命一条！

　　他嘟囔着刚学的当地语言粗口，点开邮件。

　　两封邮件，发送时间前后相差半小时。

　　发件人：恺撒·加图索。

　　发件人：楚子航。

　　哦哦哦哦哦哦那必须现在立刻马上看！

　　邮件并不长，但他用了整整五分钟才读完。内容也不复杂，只是他看了几行就开始笑，笑完继续看，看两行继续笑，笑到开车的司机以为他被斑马踢了脑袋。

　　“黄公子？”芬格尔在辽阔的非洲大草原上喊出声来，“黄——公——子？！”

　　坐在后座的美女探过头来，用蹩脚的英语问他怎么了。芬格尔回头，表情极其复杂，好像有人要求他为英国国王献上牛瘪汤并一勺一勺喂到对方嘴里。

　　“没什么，甜心，我有个哥们儿要过生日，另一个哥们儿想请他去一个贵得要死的高级餐厅。”

　　“那不是很好吗？”

　　“问题是那小子啊，”芬格尔把墨镜摘下来，眼睛在阳光下眯成一条缝，“啧，他跟高级餐厅气场不和。”

　　他重新点开邮件，开始读附件里那份菜单。开胃菜是个混杂着法语和中文拼音的融合式冷盘，主菜的食材囊括法国蜗牛、伊比利亚火腿、泰国东星斑、澳洲龙虾、日本和牛，中国长白山野山参以及十五年花雕茅台，汤品似乎涉及鸽子，而鸽子在芬格尔的认知里只适合拿来烤串。甜品的描述里出现了“分子”“气态”“冷凝”三个词，没有一个词和“吃”关联。

　　芬格尔又笑了。

　　他笑恺撒真是有钱，也真是大错特错。

　　有钱在于他真的会拉他们去吃人均五千块上不封顶的餐厅。

　　大错特错在他在用如此昂贵的方式爱这群兄弟。

　　恺撒愿意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们。但那个姓路的衰仔，这些东西他吃得明白吗？

　　也许现在吃得明白了。但是他真的喜欢吗？

　　在他心里，什么东西比得过卡塞尔食堂周五的烤猪肘配酸菜，以及凌晨两点被芬格尔拉起来吞噬的炸鸡烤串冰可乐？

　　芬格尔靠在车门上，开始打字。

　　他打字的速度很快，风格和他吃东西一模一样——大开大合，飓风过境，风卷残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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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re:关于近期一项非正式社交活动的提议》
　　收件人：恺撒·加图索
　　抄送：楚子航
　　发件人：芬格尔·冯·弗林斯

　　恺撒老兄！！！！！
　　我的恺撒大兄！！！！！！
　　黄公子很好，非常好，黄公子的菜品如你本人一样优雅高贵无懈可击。
　　全上海甚至也许全世界最好的鸽子肉就在那里（虽然我还是觉得鸽子烤串更好吃）。
　　但是！！！
　　但是！！！
　　但是！！！
　　路明非是那种人吗？
　　你让他在黄公子那种地方吃饭,他会坐立不安。他会琢磨每一道菜该用哪把餐具。他会在服务生换盘子的时候在心里默算今天这顿要花掉你多少美元再乘以七换算成人民币。
　　这种饭，他吃得开心吗？

　　我亲爱的加图索先生，我亲爱的楚子航教授，请认真想一想！
　　我们要给他吃什么？
　　他应该吃什么？
　　吃那种端上来就热腾腾地噗噜噗噜冒泡的东西。吃他不用琢磨餐具顺序就能往嘴里塞的东西。吃那种热热闹闹毫无逼格的东西。吃那种让你忘记自己是S级、是屠龙者、是拯救世界的英雄——只记得自己是个有朋友陪着的普通人的东西。

　　恺撒，我的好~~~~~大~~~~胸（划掉)大兄！
　　你要给他的不是一顿饭。
　　你要给他的，是一个他可以舒舒服服穿着旧T恤大裤衩夹板拖鞋去的地方。
　　一个没有加图索家主、没有卡塞尔学院教授、没有执行部高级专员——只有四个男人在一边吃一边聊天一边笑成傻逼的地方。

　　我，芬格尔，在此提出另一个方案，一个究极选择，一个对路明非式灵魂的最高礼赞：
　　The ultimate choice.
　　We sincerely present you——
　　Haidilao Hotpot.

　　您永远忠诚的，
　　芬格尔

　　PS：要不要给他叫个变脸服务？
　　PPS：答案是要！要变脸！要拉面！要生日大礼包！
　　PPPS：我负责直播，我账号粉丝现在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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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野车停在了草原营地的篝火旁边。夕阳把整片天空烧成了红铜色，斑马群已经远去，河岸边的草叶上，水珠仍在闪闪发光。

　　芬格尔坐在车顶，把手机举得高高的，以便更好地接收信号。

　　车后座的古巴美女开了两瓶啤酒，从车窗递给他一瓶。

　　芬格尔接过啤酒，对着镜头说：“家人们，刚才这条掐掉——你们听到的所有内容，都是本台最高机密。”

　　他喝了口啤酒，把墨镜按回脸上，望着正在下坠的非洲落日，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们四个上一次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是什么时候？

　　他记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