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桩事先张扬的生日宴》云青雨

2、楚子航 《re:关

　　《re:关于近期一项非正式社交活动的提议》
　　收件人：恺撒·加图索
　　抄送：芬格尔·冯·弗林斯
　　发件人：楚子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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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封回信从草稿到发送，楚子航花了近半个小时。

　　其实一般情况下他回邮件的速度比他的刀还快，时间耽搁的主要原因是，他盯着恺撒邮件里那句“然当年并肩之谊未敢或忘”看了好几遍。

　　收到信的时候楚子航坐在炼金工程系助理教授的单人办公室里，窗外是伊利诺伊州灰蓝色的天空和层层叠叠的树林。他的办公桌很干净，只有一些参考书籍、一台显示器、一个学院校庆纪念保温杯、以及一叠刚刚批改完的期中论文。最上面那一本论文的封面上还写着批注：“关于炼金矩阵的推演方面有创见，但建模粗放，计算误差大。请细化建模思路重新提交。截止日期：下周五17:00。”

　　如果是刚入职的时候，他会叫学生来当场重新验算，但现在他学会给个ddl，再在后面亲切友好地加一句“有疑问可以来办公室找我”。

　　但学生们还是怕他。

　　这是个很诡异的现象。楚子航自认为是一个温和的人、一个耐心的教师。他不发火，不阴阳怪气，甚至几乎不挂人——他唯一挂过的那个学生在实践课的大作业里把功率算错了，误差大到10000数量级。那种情况他必须挂，因为犯这种错误真的会死人的，而且极端情况下可能会死很多很多人。

　　他会在每堂课的开头说“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打断我”，然后整堂课下来无一人敢出声。

　　后来是一位助教私下告诉他：“楚教授，您说这话的时候手里好像拿着一柄刀。”

　　楚子航低头，他手里明明是一支激光笔。

　　“这是指示用教具。”

　　“您握着指示用教具演示过刀法。”

　　“对，那是在演示炼金武器的实战应用。”楚子航皱眉。

　　“同学们普遍认为，回答了错误的答案可能会被当场劈开，即使您手里只是一支……指示用教具。”

　　楚子航沉默了很久，说：“……但这是指示用教具……我是说，这只是一支激光笔，如果不对着眼睛，对人没有直接杀伤力。”

　　他举起手中的激光笔想示意一下，友好地，人畜无害地。但是那位助教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楚子航：……

　　楚教授想不明白这种谣言怎么会在学生里盛行，同时他也不知道如何打消学生们对一支激光笔的恐惧。难道要把激光笔换成巴啦啦小魔仙的魔法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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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收到那封邮件，发件人的名字让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恺撒·加图索——自从毕业以后，他们之间的往来越来越少，到后来只剩下逢年过节的群发祝福。恺撒的群发邮件写得极其精美，意大利语正文，中英双语翻译，还有一张加图索家酒庄当年的新酒礼品卡，背面有几次是恺撒的玉照。

　　楚子航会写“感谢，同祝安康”，然后署名“楚子航敬上”。

　　这封不一样。

　　当然开头还是一样，标题是正式的，称呼是正式的，寒暄问候也是正式的。

　　但是寒暄完，要说正事的时候，画风就突变了。

　　然后要说的正事是路明非的生日。

　　哦是他啊那难怪。

　　跟路明非待久了，恺撒哪天用两根雪茄当筷子吃泡面都不奇怪。

　　楚子航抬起头。墙上那本日历是学院统一发的，封面印着卡塞尔的校徽和校训。他翻到下个月，在七月十七日那一格画了一个小小的圈。然后他打开了学校的教务系统，点开暑期课程表。七月，有课。

　　他在心里迅速排了个计划，点击“调课申请”，理由写的是“复核尼伯龙根遗址的坐标及相关参数”。这个理由不算撒谎。他确实顺道要去尼伯龙根遗址复核，只不过地址不在上海徐家汇，而在北京地下铁。

　　北京地铁……

　　不再想了。写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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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关于近期一项非正式社交活动的提议》
　　收件人：恺撒·加图索
　　抄送：芬格尔·冯·弗林斯
　　发件人：楚子航

　　尊敬的恺撒·加图索先生：

　　来信收悉，十分感谢。也请代我向诺诺问好。
　　波托菲诺的邀约让人向往，只是近期手头有几个课题在推进，外加两篇论文的审稿意见需要回复，暂时走不开。这次无法成行，很遗憾，希望下次有机会拜访。
　　关于明非的生日聚会——我已提前对暑期课程安排做了调整，届时会准时到上海。
　　如果安排有任何变动，随时联系我。

　　顺颂商祺。

　　楚子航敬复
　　卡塞尔学院炼金工程系助理教授
　　伊利诺伊州，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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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点了发送，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那片看了很多年的湖和树林。他忽然想起返回学校后第一次在这里吃火锅的情形。那是他刚入职的第一个冬天，路明非路过芝加哥，硬是扛着一个电火锅和两块肥牛砖漂洋过海来到了他的教职工宿舍。

　　结果那个小型家用肉片机刚切第一刀就坏了。

　　路明非一边哀嚎着便宜没好货，一边献上炼金羽毛纹大马士革短刀一把。

　　楚子航把两块肥牛砖都片成了肥牛卷。餐桌摆满，书桌也摆满，整整两桌子。

　　而在那之前，楚子航有半年没有碰过刀。

　　那天两个人就着窗外的雪景和屋里的暖气，吃完了那顿火锅。路明非吃得满头大汗，嘴里塞满了肉还在说“师兄你是不是瘦了”。

　　楚子航：“没有。”

　　其实是有的。他因伤退役之后掉了将近十五斤，全是肌肉。

　　后来他慢慢恢复训练才慢慢长回来。

　　但是后来路明非没有再来。

　　他现在很忙，楚子航知道，而楚子航也不是那种会主动邀请别人来家里做客的热情主人。

　　所以电火锅和那把刀至今还在他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