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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小石人的故事 待众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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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众人恢复完毕,才缓缓站起,推开真正的石门。门枢转动之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石门背后不是殷煦梦里的金碧辉煌,而是自然风雕般的石室,石纹如岁月之手刻下的皱纹,朴实无华,却自有一番天工开物的浑厚。
石像顶部是一个切景阵法,将蓝天白云请到了幽暗墓室。阳光洒在正中间的石碑上,温馨恬静,池塘的水源应该来自于地上的湖泊。炎热的湖水滑落至阴冷的石室内,带来一阵阵轻纱般的雾气,给石室带来了一丝神秘感。
众人避开雾气氤氲的池塘,沿着石室搜寻抚灵珠。主室墙面密布大小不一的洞穴,洞内皆置有匾牌,墨色篆书镌刻着房间主人的名讳。洞内摆放着床和洗漱台,置物架以及牌位。每个洞内摆放着不同的贡品,或木做的糖果零嘴,或针线风筝,或书卷兵刃,件件物品无声诉说着牌位主人生前的趣事。
“哇塞!妙啊!”鬼气森森的墓穴尽头,竟藏着如此人间烟火般的洞穴,公孙锦放下了警惕,走入一个小洞穴内,房间的主人是个小姑娘,铺被褥如春日桃花,衣饰也皆是柔美色调,公孙锦看着牌位前石雕的糖果,不止敬佩古人的智慧。
“姐姐快来看,好漂亮的法器。”
殷煦闻言走到公孙锦身旁,一方刻着赵锦雨名字的牌位静静立于案头。牌位前木盒轻启,一支玉簪静卧其中。玉簪蝴蝶形状,整体翠绿色,上面镶满了宝石和珍珠,玉簪灵动可爱,青春无限,就这样静静的躺在木盒里,玉簪虽曾有过磕碰痕迹,却已被精心修复,毫无瑕疵。
“确实漂亮,她生前肯定很喜欢它。”
“殷熙,过来这边。”秦远歌的声音呼唤着少女。
殷熙停留在墓中最大的石碑前,上面刻写了玉面将军的过去:
昔年九洲战乱,彼时齐国孱弱,民有饥色,野有饿殍。齐王偶闻赵氏一族擅驭鬼兵阵法,遂不惜千里跋涉,三顾赵府,求贤若渴。
赵氏一族本以天道为由,不欲涉足尘世纷扰。然齐王诚意拳拳,终动赵氏之心。遂破例应诺,遣三千鬼兵助阵。齐国由此势如破竹,横扫四方,开疆拓土,其中战功赫赫的便是玉面将军,赵竟。
然功成身退之际,齐地忽生大疫,初以为常,焚尸隔绝,瘟疫却难绝。后谣言四起,言赵氏擅改天道,触怒苍天,降下天罚。
数日后,齐地积尸如山,焚之三日三夜不绝。颂赵氏者,今皆唾骂之;死者亲属,哭号于赵府之门;赵氏族人,泣血涟涟,欲平此疫。请来玄天剑宗抚灵珠,以十八珠布阵,镇守齐国八方。然此阵须修仙者日夜镇守,焚香以奉,稍有不慎,即遭反噬,魂飞魄散。
赵氏子弟,慨然赴阵。
或曰:“妾虽女子,亦有护国之志。”
或曰:“奴本卑贱,蒙小姐恩遇,引窥仙道,愿随小姐赴汤蹈火。”
幼弟亦曰:“弟虽年幼,颇知大义。兄勿忧。待弟归而炼丹。”
父曰:“汝当坐镇赵府,莫让南蛮复犯。灭疫之事,有为父在。”
赵竟目送至亲一一赴阵,心如刀割。然为天下苍生,虽万死而不辞。
初时,如常,疫势渐去。然天意难测,第七日,黄河暴虐,顷刻吞没四座阵位,将赵家大房幼子、二房嫡长、二叔、三房小妹皆殁于浊浪之中。四魂消散,阵法反噬,赵家众人如遭雷击,或死或狂,哀嚎遍野。
忌日,赵府寂然,唯余赵竟料理丧事。齐王悄然入内,步履踯躅,立于竟后:“乃安王也,恨昔年之辱,故施毒计。现已斩其首,悬于门外。阿竟若恨,恨孤可也!”
竟曰:“吾知之矣,王可去矣。”
齐王垂首如童,手足无措。
竟曰:“齐卫,昔日穷途末路,求助于赵氏,此为赵之劫也;天下罹难,王无过,赵亦无过。今此劫,赵氏已为天下人受之。此后四海升平,百姓安居,赵氏之使命已毕。王且去,竟不恨王。”
言未毕,齐王长跪于地。泣曰:“竟,孤负赵氏多矣。孤立誓,当为赵氏立像,日夜焚香超度,永志不忘赵氏之恩!”
竟见其意诚,乃颔首应之。
翌日,九州传讯:赵竟白日飞升,自此开始降妖除魔,威名震神界,号“玉面战神”。
...
公孙锦看着石碑上对赵竟丰功伟绩的描绘,忍不住感叹:“想来,赵家后人一定很崇拜这位赵将军吧。只可惜百年后赵竟便陨落了。”
一旁的殷煦却死死盯着石碑上那句“竟不恨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半晌才憋出一句:“真难受。”
此言一出,石室内其他三人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公孙锦满脸疑惑地凑过来:“姐姐怎么了?”
殷煦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重:“我只是没想到赵竟居然这么快释怀了,那可是赵家全家啊。”
秦远歌闻言重新看了一遍这段齐王下跪的戏码,仔细一品确实有点春节包饺子的味道。“因为佛教就要劝人行善?一切都是因果报应。想来如果赵将军没有大彻大悟,怕是飞升不了。”
殷熙却是将自己代入了赵锦雨的视角,如果没有安王,赵锦雨或许现在还在某处带着玉簪游玩。殷熙对这淤塞感越发觉得不舒服。
见小主子依旧眉头紧锁,木狼温声开导道:“传闻佛教飞升会进入大成世界,在那里面,一切苦痛与爱恨都会化为云烟。想来,赵将军是提前领悟了吧。”
秦远歌对此番言论嗤之以鼻。倒是殷熙率先出声反驳:“一旦开悟,父母的仇都能释怀了?神性就一定比人性高?那仇恨谁来记?”
木狼看着一脸不服气的主子,慈爱地笑了笑:“主子还小,不懂世间有很多无奈和不可抗力。很多时候神性自然比人性要圣洁的多。”木狼想了想,给主子打了个比方。“就像齐国百姓那样的乱民,救了又有何用?他们不也是在责怪赵家带来了灾祸吗?人性是自私的。”
身为二十一世纪的士兵听到对话的后半截,眉头瞬间皱起,秦远歌脱口而出:
“不对。”
“不对。”
石室内同时响起两个声音。秦远歌转头看向一旁的殷煦,绅士地抬手示意:女士优先。
殷煦迎上木狼的目光,掷地有声地说:“神性不比人性圣洁,神性是剥离了人性的温度后,留下的只是绝对理智与无情。”
秦远歌紧接着补充了自己的论点:“而且,你这是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论’。受害者也会有自己的错误思想,但你不能拿受害者的无知或者道德感低,来论证他们不应该被施救。因为受害者不一定有教育条件,去接收普世的道德观和常识。但是每个齐国国民都有可能是个好父亲或者好女儿。”
木狼被驳斥得一时语塞,看着两位据理力争的主子,竟生出一种被父母教育了的无措感。特别是迎上自家小姐的目光。
眼看气氛变得严肃,公孙锦默默找了个角落坐下,弱弱地插了一句嘴:“没准……是赵将军爱慕齐王呢?”
话音刚落,三人同时停下讨论,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他。
本来坐在石头上舒服地松着腿的公孙锦,顿时被看得坐立不安,只好结结巴巴地解释:“花、花姐姐都是这么说的!后世里有人分析,将军在几百年的修仙日子里对齐王念念不忘,所以才没有娶妻。而且这是赵家后人写的墓志铭,肯定不能明面上承认齐王的啊……”
殷煦显然也听说过这段野史,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以后要是看上别人了,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离你远点。”
话音刚落,殷煦突然感受到背后有一股冰冷的视线袭来。她猛地意识到,自己的背面正是那扇高大的石门。
殷煦缓缓转过头。
只见沉重的石门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白色的小身影。那是一个不足膝盖高的小石人,头部挖了两个空洞充当眼睛,此刻正静静地站在阴影中,直勾勾地望着自己。
殷煦被那道视线盯得汗毛倒竖,身体本能地向后瑟缩,准备提剑御敌。她这突兀的举动,立刻引起另外三个人的注意,众人纷纷警觉看向大门方向。
“什么呀,就一个小石人。”公孙锦疑惑低喃。
小石人却对警惕的视线视若无睹。它只是迈着迟缓的步伐,蹚过幽暗的池塘水波,径直朝墓室最深处的洞穴走去。
殷煦紧绷着神经,目光上下打量着这尊石人。与剑宗那些威严的石像不同,眼前这个小家伙灰扑扑的,常年无人打理的躯壳上爬满了斑驳的青苔,那微微佝偻的背影里,竟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寥。
伴随着沉闷的“哗啦”声,石门缓缓开启。墓室中央,将军的衣冠冢静静矗立。
“啊!”殷熙被突然出现的面具吓一跳。
众人沿着少女的视线,只见威严的将军的石像突然出现一张面目丑陋的面具。面具黝黑发亮、眼球突出、龇牙咧嘴,是九洲傩戏里的恶鬼的面具。
此时石人从侧面的陪葬品中捧出抚灵珠,缓缓转身,将石门重新合拢,彻底隔绝了外界窥探的目光。它走到众人身前,将灵珠高高举起。见对方并无恶意,秦远歌神色一肃,警惕的躬身长拜,将灵珠收下。
随即带领众人踏出了这座沉寂已久的古墓。
众人走出石门,当刺目的阳光倾泻而下时,他们才恍然惊觉,不知不觉间,时辰竟已到了第二天的清晨。
离开洞口后,秦远歌径直走到石像阵前,驻足片刻。果然刚刚自己没看错,小石人拿着自己放的糖果。
“怎么了?”殷煦见秦远歌独自走开,便跟上前去询问。
“我之前放的糖果不见了。”秦远歌的声音有些低沉。
闻言,殷煦挑了挑眉:“你在每一个石像前都放了糖果?”话刚出口,她便反应过来,秦远歌的真实身份也是士兵。
面对突如其来的铁汉柔情,殷熙有些无措,正想安慰两句,却被男人打断了思路。
“我有给烈士坟前放糖果的习惯,”秦远歌凝视着石像,轻声说,“独独少了齐国皇帝的。”
殷煦眉头微皱:“所以他不喜欢齐王?刚刚那个恶鬼面具也是他带上去的,显然他厌恶将军。”
公孙锦疑惑道:“难道它被困住了?”
殷煦摇头:“可是它并未逃出石墓。”
秦远歌闻言摇了摇头:“不管是谁,终究都是个可怜人。”
殷熙看着齐国石像,觉得石人背后肯定还有故事。
四人回到山脚,见秦远歌还在把玩灵珠,公孙锦忍不住出声提醒:“你不是说魔教的目标也是这个吗?还不赶紧收起来?”
秦远歌却挑眉一笑:“我不但不收,还要带着它四处历练。”
殷煦心思一转,立刻猜到了他的意图:“你要引冥界的人出来找你?你要找的人在冥界?”
秦远歌坦然承认,“与其大海捞针般花时间去找他们,不如等对方主动上门。也让他们知道灵珠已经不在墓中了。”
“太危险了。”殷煦的语气沉了下来。
秦远歌缓缓摇了摇头:“我在这里待太久了。”
殷煦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一股挫败感涌上心头,趁羡慕还未外露,殷煦默默转过头,望向辽阔的天空。“那就早点出发吧。”
秦远歌注视着眼前少女的背影,她应该是在祝福自己早日完成任务。
勾了勾唇:“你也是,保护好自己。”
说罢,男人借着风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