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渺》枝圻

15、空山寺 京郊空

　　京郊空山寺的香客并不多，王公贵族大多不会来这里，往来的都是些平民百姓。 空山寺最值得一赏的便是那满寺院的银杏，这个季节正是银杏叶飘落的时候，落在地面上，屋檐上，小猫的脑袋上。整个古寺被镀上了金色，为萧瑟凄凉的秋天添了几分暖意。
　　林安宜带着春禾走入寺中，一位身着灰布衫的僧人缓步走来，银杏叶随着他的脚步翻飞飘舞。
　　“林施主，请跟我来。”那僧人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僧人带着她们穿过金黄色的古道，一路上只有几个洒扫的小僧。寺中一片寂静，只听得脚步踩过银杏叶的脆响和檐角风铃的清振。
　　空山寺算不上大，他们很快就走到了寺院深处的那个房间。
　　“林施主请进，有事唤我便好。”
　　萧忆在这儿等了有一会了。
　　林安宜在她对面坐下，四下看看。
　　“你还怪会找地方的。”
　　“嗯，今日叫你来是聊聊最近的收获。”萧忆没有寒暄，从袖中掏出几张纸，依次摊在桌面上。
　　这几张纸是名单，大部分是林安宜推荐的，一部分是萧忆自己添上去的。都是德才兼备的贤士。萧忆这段时间就是忙着将这些人收入自己门下。
　　萧忆为表自己的诚意，名单上的人她都是亲自面谈，一些家境贫寒的人听闻有此机会能被公主看上，喜出望外，一口便答应了。但也有些人认为萧忆一个公主，在她门下永远没有出头之日，死活不肯答应。萧忆废了半天功夫却收效甚微。
　　“静盈，一直这样下去怕是不行。”萧忆一手撑着桌角，身体向前倾着。静盈是林安宜的字，一般是好友才会如此称呼她。 “嗯，不过那些没有答应的人也要看好了，以免投入他人门下，到时对我们极为不利。”林安宜指尖摩挲着茶杯，低头思索着。
　　“这我明白，我已经命人时刻盯着他们，若有异常，立即除掉。”萧忆很是果断，她明白，这夺嫡这场战斗里，不能有一丝心软，若有，下场只会更加惨烈。
　　林安宜明白，所以她并不打算阻拦。但这样实在浪费时间，她们需要改变一下策略。
　　“如今最重要的是除掉齐王。”林安宜缓缓开口
　　萧忆点点头，的确如此。晋王是她胞兄，贤王是她亲弟弟，无论皇位落在他们二人谁的手中，她想成功并不是难事。可若皇位落在齐王手中，她再想夺取那个位置便要费些功夫了。因此，尽快除掉齐王才是要紧。
　　“我明白，可怎么做又是个问题。”萧忆陷入了沉思。
　　“公主，你是君子吗？”林安宜突然莫名其妙来了一句，问得萧忆愣了一下。
　　萧忆笑了笑，那笑容在外人看来似乎很甜，但在林安宜看来十分的冷。“自然不是。一个想要当皇帝的人说什么君子不君子的。”
　　“嗯，那便好。”林安宜也不等她答复，接着又道，“夺嫡之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想…逼齐王谋反。”
　　萧忆心领神会。“静盈言之有理。我们可送我们的人进齐王府做幕僚，不断挑拨他与皇帝的关系。再想办法叫齐王党派的人同他说皇帝打算除掉他，劝他不如谋反。最后…伪造皇帝密信，让他以为皇帝打算杀了他，如此一来，他必定会反。我们也就能借皇帝之手神不知鬼不觉除掉他了。”林安宜总觉得今日萧忆说话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聪明！确实如此。萧淖疑心病重，且不受皇帝宠爱，到时他必定会反的。此间我会给他再添一把火。”
　　萧忆解决了问题，心中尤为高兴，拿出了棋盘与林安宜对弈。可能是下完棋冷静了下来，林安宜面上显出一些犹豫。
　　“荥阳殿下，我们是不是太坏了。”
　　萧忆收拾棋子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她。“如果你知道他做了什么，便不会觉得我心狠手辣了。”萧忆眉毛轻挑，眼中是冷漠与果决。林安宜倒吸一口凉气，她已然有了几分帝王姿态。
　　不过，这个“他”是谁？林安宜迟疑片刻，没有多问。
　　生在皇家，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如果不掌握自己的命运，那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对了，我还有一事忘了同你讲。”林安宜在棋盘上落下一子。“记得我在清风楼昏倒那次吗？”
　　萧忆当然记得，她还秘密去探望了她好几次。问林安宜为何会去清风楼，她只说自己贪吃，去尝清风楼的新菜品，误闻了那苏合香。其实萧忆早就察觉林安宜在骗她，不过林安宜这样做自然有她的道理，所以萧忆就没有多问，如今看来怕是另有隐情。 “所以真相是……”
　　“齐王约我到清风楼一见。意图是想拉拢我，让我为他所用。至于苏合香，至今未有明确证据说明有人要害我。”林安宜交代的很简单。
　　她当初对外那样说，一是维持与齐王的关系，二是怕打草惊蛇。但这几个月，齐王不断给她使绊子，耍那些小儿科的“阴谋”，企图让她见识到不答应他的下场，真是可笑。
　　她觉得，应该向萧忆表明自己的想法，她们二人之间若有隔阂，必定会出大麻烦。
　　林安宜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斜斜的挂在西边。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裙。“时候不早了，回去晚了阿爹又要担心了，这局棋待我另寻他日，定位与殿下分出胜负。”
　　萧忆点点头，林安宜走后，她轻轻笑了笑。“哼哼…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