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渺》枝圻

16、寿宴 今日是

　　今日是岑御史母亲的寿宴，不少大臣携家眷来到岑府恭贺大寿，希望沾些喜气。 正厅的柱子缠着红绸，中央悬挂着一个大大的寿字，红烛烧了许多，将墙上的字烘得暖黄。案上的白瓷托盘里叠着九层寿桃。铜炉里飘出的木质香混合着蜜饯的甜味，有种说不出的腻。
　　这种宴会林安宜是不情愿来的，但今天她要见一个人——岑姝，她幼年的好友。岑姝比她大些，5年前随丈夫到地方就职，二人偶有书信往来。
　　林安宜同叶婉珺打过招呼后向一旁三两成群的女眷走去。一位眼尖的小姐首先看到了她，惊呼出声，“林姑娘今日怎么来了！？”各家小姐闻声，齐刷刷地看向她。
　　林安宜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同她们打过招呼，又互相夸赞了几句，什么你的簪子好看，你的衣裳真漂亮，你的身材真苗条之类无用的话。
　　寒暄过后，林安宜才问，“你们谁见到岑二小姐了？”
　　小姐们互相看看，摇摇头说没有。奇怪，难道岑姝没赶回来吗？算着日子，昨天就应该到了吧，林安宜瞬间觉得这宴会无趣极了。小姐一旦聚在一起就互相攀比，明里暗里嘲讽对方，林安宜听了就头疼。
　　她揉了揉脑袋，向诸位打过招呼，转身准备去找母亲，却被其中一位小姐叫住了，那小姐平日跟她还有些交情。 “静盈，一会齐王妃便到了，你不见见她？”
　　林安宜想了想，她还从没见过这位齐王妃。
　　她前些年曾听人讲过，齐王妃好像是岑御史丢失多年的女儿，叫岑茵。刚回到岑家没多久就被许给齐王当侧妃，后来怎么当上王妃的她就不清楚了。
　　林安宜觉得王妃也挺可怜的，岑府没有养过她一天，最后还要将她当成政治斗争的工具，真是可悲。
　　可怜归可怜，但终究不是一条战线。林安宜最近正愁怎么往齐王府塞人，今天若是见见齐王妃，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她这样想着，嘴上便答应着。“王妃大驾，理应拜见才是，是我思虑不周了。，”
　　那小姐轻轻地点点头。
　　“哼，她有什么可见的，若不是我姐姐…她一个下贱的村姑怎么配当齐王妃！”
　　说话的是人群里长得最小的那个姑娘，约么才十三四岁。林安宜知道她，她宋大将军嫡出的幺女，先王妃的亲妹妹，名唤宋青青。 她如此说不过是为自己的姐姐打抱不平，别人都说姐姐是因为马车失控，意外坠崖。可她始终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以至于听到姐姐的名字就急。
　　林安宜眼中闪过一丝对她的同情。林安宜并非铁石心肠之人，对她没有威胁的人，她一贯都是热情温和的。
　　宋青青旁边的小姐拉了拉她的衣袖，“今日是岑家的宴会，莫说这些。”
　　宋青青皱着鼻子，两腮鼓鼓的，眼中满是愤恨。
　　林安宜走过去拉住她的袖子，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上以示宽慰。
　　“宋姑娘，先王妃知道你如此挂念她定然很感动，但她也不忍心见你日日难过不是？”林安宜将她当成小妹妹一般看待，替她将碎发别在耳后，露出一个温柔得体的笑容。
　　“你若心中有不快，可以同我讲，我做你的姐姐如何？”
　　宋青青睁着圆圆的眼睛盯着林安宜的脸，那长脸实在美丽，雪白的皮肤透亮，隐约可见下面青色的血管，她的笑容极具诱惑力，让宋青青移不开眼。她第一次见到比她姐姐还要好看的人，还这么关心她。 宋青青的心如琴弦般不停颤动，她不自觉停止了呼吸，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林安宜见她半天不说话，轻轻“嗯”了一声。宋青青这才回过神来，连声答应。
　　林安宜放开宋青青后，她的心还是无法平静下来。她低垂着眉眼，藏起眼中的窃喜。
　　忽然，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齐王妃来了，所有小姐们便纷纷转头望向声音的方向。
　　齐王妃被细雨搀扶着走过来，脑袋高高的抬着，眼中仿佛根本看不到众人。小姐们向她行过礼，岑茵立马成为了人群中的焦点。
　　她很是得意，看到那些高高在上看不起奴才的小姐们如今得给她行礼，尤其是林安宜，她俯首行礼的样子真是搞笑。林安宜这样的人居然也有今天。
　　岑茵越想越兴奋，藏在袖间的手不自觉嵌入细雨的肉里。若众人敢仔细看她便会发现，她的脸在微微颤抖。
　　她太兴奋了，粉白遮掩下的脸通红，从头到脚整个人都在发麻。 林安宜行过礼，才看清齐王妃的面容，那张脸相比寻常人好看许多，却称不上绝美。林安宜略懂些相术，观此人并非善类，眼中有不易察觉的凶狠。
　　而且她总觉得齐王妃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她是谁。
　　正在脑海中思索着，岑茵突然开口道，“这位便是林三小姐吧。”
　　林安宜点头示意，“见过王妃。”
　　岑茵挑起眉“林三小姐，我见到的倍感亲切，你可愿意帮我一个忙？”
　　“王妃说便是，能做到我一定尽力而为。”
　　“好啊，我的撒子方才不小心掉进池子里了，林三小姐可以帮我捡回来吗？”岑茵一脸真诚，但林安宜却看到了那不可察觉的得意？
　　周围的几个小姐们闻声看了过来，掩唇私语。
　　林三小姐怎么惹着王妃了，她们从前不是不认识吗？
　　不清楚，这就是赤裸裸的针对啊。
　　现已入秋，池水冰冷，林安宜不会水，况且她这么弱不禁风的身体，跳下去捡不是送命吗？就暂且不说这些，这种要求本身就是对她的侮辱。
　　“我云锦坊近日上了些新帕子，等宴后我一并给王妃送过去。”
　　“不行，那帕子是殿下赠予我的定情信物，不能随意丢弃啊。”
　　岑茵这话一出，众人反应各有不同。
　　小姐们觉得齐王与王妃感情深厚，真是一对恩爱夫妻，不禁勾起了少女们对爱情的向往。
　　林安宜则偷偷翻了个白眼，笑死了，齐王好歹是个王爷，定情信物居然只是一块破帕子。
　　宋青青也偷偷翻了个白眼，就她这种货色，齐王殿下瞎了眼才看上她。
　　“那我命人…”
　　“不，我要林三小姐亲自给我捡。”
　　她的恶意已经摆到明面上了，林安宜猜测，她是为替齐王出气，才如此刁难自己。但若是如此，这个女人可真够蠢的，不光没替她夫君解决问题，偏偏还多了个敌人。
　　林安宜深吸一口气道，“阿茵。”
　　这两个字清清楚楚的传入岑茵的耳朵里，岑茵愣住了，难道这就被发现了？不可能啊，她变化如此之大，林安宜怎么可能认出她。一定是巧合！她不是阿音，她不是阿音！她是阿茵！她是岑茵！她是最贵的齐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