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四拳 “第三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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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恪的脑子还在处理“五千万”和“林小雨不同意什么？”这两个信息的碰撞，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了起来。
她绕过茶几，两步走到林小雨面前。林小雨全身发抖，她的眼泪还在流，那种“我不需要你们可怜我”的怒火，从瞳孔深处烧出来。
沈恪挡在林小雨前面，先把她看向霍清的怒火挡一挡，又回头看了霍清一眼。
霍清靠在沙发背上，高脚杯里的琥珀色液体被她轻轻晃着，一副早就预料到的有样子，懒洋洋的。
沈恪见大家都不说话，只能自己开口：“霍部长，您别听林小雨的。我们愿意的。我同意的，没问题的。明天我们就去公司处理这个事情，应该几周就可以了。”
她一边说，一边侧过身，凑近秦牧遥的耳边，声音压到最低：“我那里还有一些流动资金，可以先给你。咱们回头再算。”
秦牧遥点了点头：“阿沈，好意心领了。”
“小雨，”秦牧遥转过头，对着林小雨低沉着声音说， “我就是不能让你再和陆昭然扯上关系了。你听话，我们先解约，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好不好？”
林小雨：“我不需要你的钱！秦牧遥！收起你的同情心！你以为你现在这么做我就会感激你吗！”
沈恪叹了口气，她揉了揉眉心，这一晚上的信息量真的太大了，沈恪饭都没吃，饿的前胸贴后背。
她得赶紧解决这个事情，顾枕星估计着急了。
“小雨，现在不是你意气用事的时候。你如果真的觉得违约金太高了，你接不住这份人情——”
“你以后就好好拍戏，好好工作，把钱还上不就行了？你知道顾总一路以来多担心你吗？你犯不着现在和我们逞能，还要维护你的高自尊。高自尊能当饭吃吗？高自尊能让你不再被陆昭然带到酒局上吗？”
“阿沈！”秦牧遥猛地转过头，“你别说了！小雨都难过了！”
沈恪见秦牧遥居然吼自己，弄得沈恪里外不是人，挥了挥手：“行吧，说点实话也不行了。谁来心疼心疼我和顾枕星啊？我们一个被揍到脑震荡，一个被骚扰到片场——”
她的后半句话被霍清的笑声打断了。
那笑声不高，但在这个被吸音棉包裹的地下空间里，像一颗珍珠落在大理石盘子上，叮的一声，清脆得让人后颈发麻。
“够了吗？”霍清幽幽开口了。
她的目光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三个人身上。
缓缓开口，声音娇媚得像在念诗：“你们三个这个苦情大戏，我每年要审几百部。都看烦了。不想看了。”
酒杯晃了晃。
“而且这也不是你们拉拉扯扯的时候，还没商量好，就去一边商量。不要打扰我看动画片。”
林小雨还在抽抽噎噎，但声音小了下去，手指从毛衣袖口上滑下来，垂在身侧。她不敢看霍清，只盯着地毯上的某个点。
沈恪和秦牧遥对视了一眼。
“商量好了，”沈恪立刻说，“按照刚才说的做。”
秦牧遥点了点头，喉咙动了一下：“……商量好了。”
霍清挑了挑眉，扬了扬左手，像在给一场戏喊“卡”。
侧墙的暗门再次滑开。这次走出来的不是什么又要阻止这场“交易”的人，而是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女Beta，手里捧着一个平板电脑。她走到霍清面前，把平板递过去。
霍清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然后推到茶几中央。
“合同，”她说，“金额、时间、分期方式、担保条款，都在里面。秦总，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你和小陆这档子事，就这么处理了。”
秦牧遥拿起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表情很专注，目光飞快地扫过一行行文字。
沈恪凑过去看了一眼，扫到了「欠款金额：人民币伍仟万元整」「分期：五期」「担保人：沈恪」
她的全名被端端正正地打在担保人那一栏。
沈恪看着霍清，这个女omega把沈恪的名字也放进这份欠款合同和付款方案里，她总感觉霍清的目的并不是调停或者庇护陆昭然。
像是冲着沈恪来的。
这份合同，不是一两分钟就可以填写完的。
所以，从一开始，霍清就知道了自己会被带来，会同意？
秦牧遥从边上的女beta手里接过一只电子笔，她的手在发抖，笔尖在【秦牧遥】三个字上方悬了两秒，然后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把笔递给沈恪。
沈恪接过笔，不做多想，毕竟来都来了，在「担保人：________」后面签下自己的名字，沈恪。
签完字，她抬起头，看向林小雨，这个女孩在她和秦牧遥签字的时候，就一直在边上小声抽泣。
毕竟是顾枕星一直很照顾又很看好的后辈。
沈恪叹了口气，软着说：“想想你的枕星姐，还在等你回剧组。你是女主，以后别再请假了。算我替她谢谢你了。”
林小雨的身体僵了一下，眼泪又大颗大颗涌了出来，嘴唇抖了抖，发出一个类似于“呜”的气音。
“沈总，对不起，我再也不请假了……”
她的声音和人一样，都在这个地下室的权利角斗场里，碎掉了。
没有钱，也没有权，她只是浮萍，任由水流告诉她要去哪里，无能为力。
林小雨想，姐姐，是我没用，对不起。
秦牧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走过去，动作很慢，她伸出手，抱住了林小雨。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拥抱。
手臂环过林小雨的肩膀，手掌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节奏缓慢得像在哄一个婴儿入睡。
林小雨的身体在秦牧遥怀里僵了两秒。
然后她崩溃了。
脸埋进秦牧遥的肩窝，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手指攥紧了秦牧遥的羊绒衫，整个人在秦牧遥的怀里抖得像筛糠，剧烈地颤抖着。
秦牧遥的手掌还在拍，但眼眶也红了，下巴抵在林小雨的头顶，闭上眼睛，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轻了，连站在两步之外的沈恪都听不清。
沈恪转过身，她不想看。
不是因为尴尬，是因为她想起了顾枕星。
想起顾枕星以前也这样抱过她，在她被投资人骂得狗血淋头的那些晚上。
然后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沈恪回过头。
林小雨一把推开了秦牧遥。她的动作很快，秦牧遥被推得向后踉跄了半步，手臂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但怀里已经空了。
林小雨退后了两步，背脊抵在墙上，脸上全是泪痕，但眼神又恢复了那种倔强的、带刺的警惕。
“你别碰我，秦牧遥！”
沈恪心里：又闹哪出？
秦牧遥的手垂了下来，表情很尴尬，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沈恪在心里叹了口气，随便你们吧，出去再说。
霍清正用一种【看完了，还行】的表情看着她们，手指在平板上划着，像是在切换频道。
“霍部长，”沈恪清了清嗓子，“那个证的事，今天谈还是明天谈啊？”
霍清的手指停在平板上，她转过头，看着沈恪，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个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种开怀的笑。
“要不你是创始人呢，都乱成这样了，你还想着证呢。”
她靠回沙发背，手指在空气中打了一个响指。
“不过，看你们两个这么爽快，特别是沈总，我很欣赏。我送你们一个五千万附赠的大礼包吧。”
沈恪和秦牧遥面面相觑。
霍清转过头，对着侧墙的某个方向，扬声说了一句：“带小陆进来吧。”
沈恪热血上头，陆昭然果然在这里。
侧墙的暗门滑开，陆昭然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惨白，头发都乱了，长发垂在一侧肩膀上，发尾沾着某种不明液体，可能是汗水，嘴唇上没有深红色的口红，露出底下原本的、偏白的唇色。
穿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但一边高一边低，走路姿势很僵硬，膝盖不弯，像一具被提线操控的木偶。
看来这场“五千万”的谈判，也并不是陆昭然一味的占尽上风的，秦牧遥应该没有输。
陆昭然走到茶几前，停下，干哑着说：“霍部长。”
然后补了一句：“……清姐。”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是一种沈恪从未听过的、近乎谄媚的卑微。
秦牧遥的思路没有错，霍清能管得住陆昭然。
还是死死拿捏，是什么渊源呢？沈恪不想去细想，总归是不太干净的关系。
霍清点了点头。她没有看陆昭然，而是看着沈恪。
“沈总，我听说你们在医院闹的事儿了。这事儿在我看来，是小陆挑衅在先，她说的那些话我都不爱听。她骂了你‘前妻’，惹怒了你，你想揍她，反而被她揍了。我听说还挺严重的，都脑震荡了。”
她顿了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事儿，我给你做主。”
她挥了挥手。
两个穿深灰色中式西装的女Alpha从角落里走出来，动作无声得像幽灵。她们一左一右站在陆昭然身边，各自抓住她的一只手臂。
陆昭然的身体瞬间就僵住了，然后又立刻软了下去。
“架着她。”霍清说。
两个女Alpha同时用力。陆昭然的双脚在地毯上蹭了两下，然后被固定住，身体微微前倾，像一个被架在断头台上的犯人。
霍清转过头，看着沈恪。
“看你们俩这么爽快，这口气我得让你们出了。沈总——”
她拍了拍自己右侧的沙发垫。
“送你一拳，如何呀？让你打回去。”
沈恪一愣，下意识的觉得有诈。
她看着被架住的陆昭然。那个女人，在京市一拳把她撂倒、让她戴了一周颈托，此刻像一头被按在砧板上的待宰牲畜，脸色惨白，嘴唇发抖，连信息素都因为恐惧而收缩成一种近乎无味的真空。
霍清刚刚替陆昭然做主，都不用商量具体的分期形式，五千万直接就签了，现在居然可以当着众人的面，让沈恪去抽陆昭然的嘴巴子？
陆昭然是有什么级别的把柄在霍清手上？
“霍部长，”沈恪的声音发紧，“您没开玩笑吧？暴力可不好。不能我这边打了人，一会儿就上热搜吧……”
霍清笑了：“你还挺机灵的啊，小恪。”
小恪？
沈恪听完脑中一片空白，她至少看到了两张脸，重叠在一起，叫她小恪。
一个是她的母亲沈彻，还有一个是沈恪这辈子都不打算见的人。
这句“小恪”像一颗流星，从她的大脑皮层穿过。
所以霍清怎么会突然这么叫自己？
霍清说：“我霍清向你保证，今晚的事情，不会漏出去半个字。”
沈恪看着霍清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琥珀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深褐色，里面没有任何戏谑，没有任何虚假，只有一种与虎谋皮的笃定。
行吧，那就不客气了。
来都来了。
沈恪慢慢地、慢慢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她的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想起京市医院的天花板，那种惨白的、让她想吐的颜色。她想起颈托卡在下巴上的感觉，想起陆昭然那句【一路靠着Alpha】。
想起顾枕星在五年前的烬光节被陆昭然逼到发热期紊乱，被逼着要签那个“卖身契”一样的续约合同。
又想起林小雨。想起林小雨被五千万锁死的青春。想起林小雨刚才在秦牧遥怀里发抖的样子。
她想起被推给吴董的那个omega，那一张张模糊但又真实的脸。
她想起了很多，所以一拳？好像不够啊。
“霍部长，”沈恪开口了，“五千万就一拳，会不会太少了？”
沈恪是个企业家，不到落定的那一刻，都能谈判。
一拳和多拳，其实也就是霍清一句话的事情。
而现在沈恪会临时提出要求，就是要求证，陆昭然在霍清心里是什么角色和地位。
以及，今天晚上被带来地下室，霍清的目的究竟是不是自己。
沈恪要去试探霍清的底线，去测试她会不会答应沈恪临时的“无理请求”。
霍清的眉毛挑了起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早就耳闻这个小alpha初中的时候机灵可爱，又讨人喜欢，撒娇耍赖是一绝，连自己母亲妈妈和姐姐都招架不住。
连那个人都时常骄傲提起，赞不绝口。
时隔多年，霍清总算见识到了。
心里嗤笑一声，果真滑头得很。
沈恪说：“一拳只是以牙还牙，五千万是另外的事。是不是至少得再给我三五拳的？”
霍清又笑了，抱着臂看戏：“那你要几拳？”
“四拳吧，行不行？”
陆昭然在旁边咬牙切齿：“沈恪你这个——”
她的话没有说完。
霍清甚至没有转头，只是抬起手，在空中轻轻挥了一下。
一个女Alpha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色的布，动作精准得像手术，塞进了陆昭然的嘴里。
陆昭然的眼睛猛然睁大，嘴唇被布撑得变形，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霍清看着沈恪，点了点头：“合情合理，那就四拳。”
沈恪走向陆昭然，站定在面前。
陆昭然比她矮了至少五厘米，被两个女Alpha架住之后，她的视线被迫向上，用一种仰视的姿态看着沈恪。
她的眼睛里全是血丝，额角有汗珠在渗出，沿着太阳穴向下滑。
沈恪深吸了一口气。
双脚在地毯上微微分开，膝盖微屈，重心下沉，右手握拳，指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哒声，左手在身后轻轻摆动，保持平衡。
“第一拳，是我自己要揍你。”
她的右手像一道弧线，从腰部发力，经过肩膀，带着全身的重量，砸向陆昭然的脸。
“啪！”
一声闷响，立刻发出了那种拳头砸在□□上的、沉闷的撞击声。
陆昭然的头猛地向右甩去，头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乱的弧线，身体被两个女Alpha固定住，没有倒下，但整个上半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左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 “呜呜”地挣扎了一下，被塞住的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咒骂。
沈恪甩了甩手。她的指节在疼，但那是一种令人上瘾的疼。
她重新握紧拳头。
“第二拳，我替林小雨揍你。”
她调整了姿势。这一次不是直拳，是上勾拳。她的膝盖下蹲，重心从后脚转移到前脚，腰部旋转，力量从地面传到大腿，再到腰部，再到肩膀，最后集中在拳峰。
“啪！”
拳头砸在陆昭然的腹部。
陆昭然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眼睛猛然瞪大，额头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沿着鼻翼滑下来，滴在地毯上，膝盖软了，如果不是两个女Alpha架着她，她已经跪在地上了。
沈恪没有停。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的疼痛在加剧，但肾上腺素把这种疼痛转化成了某种快感。
她看着陆昭然，那个女alpha此刻已经完全没了嚣张的气焰，她的头低垂着，头发乱糟糟地遮住了脸，身体在架着她的两个女Alpha手里微微发抖。
“第三拳，我替顾枕星揍你。”
她停顿了一秒，心里涌上一阵心疼。
“你骚扰她，威胁她。你让她逃去国外才能避开你。你让她失眠，让她发热期紊乱，让她在片场都觉得不安全。”
这一拳没有技巧，完全凭着本能砸了出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没有发力链，纯粹是愤怒。直直地，朝着陆昭然的脸颊。
“啪！”
陆昭然的头猛地甩了出去。她的嘴角有更多的血渗出来，沿着下巴滴在黑色的衬衫领口上。她的眼睛半闭着，眼神涣散，只剩下微弱的、生理性的抽搐。
她的身体完全软了。两个女Alpha架着她的手臂更用力，像拎一袋湿透的面粉。
沈恪甩了甩手，把血迹甩在地毯上。
“别急啊，还有第四拳，我得替所有被你欺负过的Omega揍你。”
她弯下腰，凑近陆昭然的耳朵。
“你有多少个‘omega小女友’？三个？五个？十个？你让她们签了多少份卖身契？”
她的最后一拳不是砸出去的，是推出去的。手掌张开，用掌根重重地砸在陆昭然的胸口。
“砰。”
陆昭然的身体向后撞去，被两个女Alpha的力道反弹回来。她的头彻底垂了下去，头发遮住了整张脸。
地下空间里安静了。
只有沈恪粗重的呼吸声，和陆昭然断断续续的呜咽，在空气中交替回响。
沈恪直起身体。她活动了一下手腕.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空灵的清醒。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委屈、在京市医院里躺着的那个夜晚、顾枕星五年前流过的那些泪，都在这四拳里被释放了。
她转过身，看向霍清。
“我爽了，谢谢霍部长的慷慨。”
“爽吧？开心了吗？”
“当然开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的血丝已经凝固。
霍清挥了挥手。
两个女Alpha架着陆昭然，朝侧墙的暗门走去。陆昭然的双脚在地毯上拖出两道痕迹，像一条被拖走的死狗。
暗门滑开，她们消失在黑暗中。
沈恪转过身，看向秦牧遥和林小雨。
秦牧遥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还有某种类似于“我认识你六年了，今天才认识你”的审视。
沈恪一个挑眉，转头说：“霍部长，今天很感谢您的安排，我看时间不早了，我们先撤了。”
她说着就朝门口退去。秦牧遥跟了上来，脚步有些虚浮。林小雨犹豫了一下，也迈开了步子，但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霍清。
霍清还坐在沙发上，高脚杯里的琥珀色液体已经被她喝了一半。
突然一道声音传过来：“小恪。”
沈恪的脚步停在门口。她回过头。
“你不是要来找我谈那个证的吗？”霍清说， “又不着急了？”
霍清笑着：“秦总，我就不送了。我和你们沈总，得花点时间聊聊你们心心念念的那个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四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