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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禁足 太岁头上动 ...

  •   风雪初歇。

      薛采漪坐在庭院里,听着屋内季思衡的惨叫。

      那叫的……好像有点严重啊。

      不会腿真的断了吧?

      她心里有些忐忑,虽然那家伙确实很欠揍,确实该受点教训,可她没想过要断他的腿啊。

      转念又一想,季思衡是国公府的二公子,大夫肯定不敢怠慢,说不定只是扭了一下,那家伙受不住疼罢了。

      她正自我安慰着,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季宗尧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墨色的斗篷在身后翻飞,像一片疾行的乌云。原本就似冰山一般的脸更加阴沉,他走至庭院,脚步未停,却在经过时暼了一眼亭子里的薛采漪。

      那眼神,没来由得叫她一惊。

      薛采漪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院子里的梅花。

      季宗尧收回冷然的目光,大步走进了屋子。

      薛采漪站起来,偷摸跑到廊下,竖起耳朵听里头的动静。

      季宗尧进去之后,屋里反而安静了,连季思衡的惨叫声都小了几分。

      过了没多久,谈风匆匆忙忙地从院外跑进来,身后跟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那老者穿着一身灰蓝色的长袍,背着药箱。

      “刘院判,您这边请。”谈风态度恭敬地把他请进了屋内。

      天爷啊,连太医都出动了。

      看来这腿,是真的断了。

      她闭上眼,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一根蜡。

      大约半个时辰后,刘院判从屋内走出来。

      季宗尧跟在他身后,面色依旧冷峻,但眼底的冰山却融化了些许。

      刘院判摘下药箱,朝季宗尧拱了拱手:“回禀国公爷,季二公子的腿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从高处坠落,踝骨有些错位,老夫已经为他正骨复位了。接下来好好修养几个月,不要下地走动,定期换药,就能痊愈。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国公爷尽可放心。”

      薛采漪在亭子里听到这番话,长长地松了口气。

      不会留下后遗症就好。

      季宗尧朝着刘院判深深行了个礼,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恭敬:“先生圣手,在下感激不尽。改日定当登门致谢。”

      刘院判连忙扶住他,惶恐道:“国公爷这是折煞老夫了。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谈云跟着刘院判去开药方,屋内的下人也都听了季宗尧的吩咐,该煎药的煎药,该熬汤的熬汤,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一时间,院子里来来往往,倒比方才热闹了许多。

      可季宗尧没有走,他站在庭院里,负手而立,像一棵风雪之后依然傲立的青松。

      薛采漪知道,他在等她。

      她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至他身后停下。

      “兄长,”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今日之事……是我的不是。”

      不管错没错,先认了再说。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是她薛采漪行走“江湖”的不二法门。

      虽然她心里觉得自己没犯什么大错,是季思衡先偷了她的簪子,拿去当了赌资,她去找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他跳楼是他自己不小心,跟她有什么关系?

      但这话她可不敢说。

      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如今她还在人家的地盘上,吃着人家的饭,花着人家的银子,该怂的时候就得怂。

      季宗尧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的女子身上。

      即使是在这风雪天里,没有珠翠环绕、浓妆艳抹,她依然像一枝盛放的梅花,清丽动人。

      此刻,她低着头,露出一截洁白无瑕的后颈,像是真诚认错的模样。

      可季宗尧的目光何等锐利。

      低头那一瞬间,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精明和算计被他捕捉到了。

      让他想起来了,这是一个狡黠似狐狸的女子。

      不是认错,是在评估形势、计算得失、寻找对自己最有利的姿态。

      在来时的路上,谈云已经把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二少奶奶如何气势汹汹地杀到千春楼,如何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跟二公子大吵大闹,如何把二公子逼得从二楼摔了下去。

      言辞之间,责任全在薛采漪。

      但季宗尧是刑部侍郎,审了这么久的案子,从来不会听一家之言。

      他知道,谈云是季思衡的贴身侍卫,护主心切,说的话难免有失偏颇。

      他本想听听薛采漪怎么说。

      而此时她眼里的流露出来的神情,让他失望地同时,更贴了一份莫名的愤怒。

      她除了精明地算计人,还会什么?

      他们整个国公府,对她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季宗尧眼底的温度骤降。

      薛采漪看着自己认了错还是阴沉这脸的季宗尧,心想这位居然是如此的油盐不进。

      “兄长,”她捏了捏手心,脸上挂上了一丝甜甜的笑,“今日之事,确实是夫君受了委屈。要不这样,我以后每天去给他送饭、喂药、端茶倒水,将功补过,您看如何?”

      季宗尧看着她脸上那个谄媚的笑,只觉得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禁足三月。”

      他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薛采漪看着他拂袖而去的背影,直接愣在了原地。

      她的态度难道不恭敬吗?怎么越说兄长反而越生气了?

      传言说这位国公爷多宠溺幼弟,她多番试探,以为不过尔尔。

      没想到真的是触碰了逆鳞了。

      果然,太岁头上动土之后,生活终于对她下手了。

      ……

      禁足的日子比想象中的难熬。

      不能出门已经让她十分痛苦了,那些见风使舵的下人们,更是气人。

      怪就怪她以前得罪的人太多。

      哎。

      这日,薛采漪坐在暖阁里,盘算着自己的绣坊。

      前几天刚刚熟悉了国公府的账务,她还没来得及好好规划开绣坊的事情,就出了季思衡这档子事。

      如今禁足了,哪里都去不了,正好可以好好想想。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不知不觉就到了午膳时间。

      她正写得认真,小玉走进来:“小姐,午饭送来了。”

      薛采漪“嗯”了一声,头都没抬:“端进来吧。”

      小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食盒端了进来,放在桌上。

      薛采漪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走到桌边坐下。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清炒白菜,红烧豆腐,一小碟咸菜,一碗蛋花汤。

      而季思衡养伤的主屋那边,传来一阵阵诱人的饭菜香,光是闻着味道,就知道是什么级别的待遇。

      薛采漪拿起筷子,拨了拨盘子里那片蔫巴巴的白菜,直接气笑了。

      “站住。”她叫住正要退出去的小厮。

      那小厮约莫十五六岁,生得机灵,听到她的声音,转过身来:“二少奶奶有什么吩咐?”

      “这是给我的?”薛采漪指了指桌上的菜。

      “回二少奶奶,”小厮脸上赔着笑,态度却不是多么恭敬,“二公子受了伤,得好好补补。咱们小厨房得优先紧着那边的。这是规矩,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奉谁的命?自然是那周逸的。

      薛采漪将那筷子一甩,秀气的眉一竖:“叫周逸过来。”

      她虽是被禁了足,但气势尤在,那小厮瘪了瘪嘴,转身出去通报了。

      擒贼先擒王,薛采漪知道,若不是周逸察言观色,察觉到了季宗尧对她的不喜,默认下人们克扣东院二房的用度,这些下人哪敢这么明目张胆?

      行啊,瞧着恭恭敬敬的,她一禁足,他立刻就把姿态摆了出来。

      不多时,周逸来了。

      “二少奶奶,您找我?”他微微躬身,姿态恭敬。

      薛采漪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周管家,我今儿的饭菜,是你吩咐的?”

      周逸看了一眼桌上的三菜一汤,面露惊讶,随即转头看向那个小厮,板起脸来:“怎么回事?谁让你给二少奶奶送这个的?二少奶奶虽然禁了足,那也是主子!怎么能这么怠慢?”

      那小厮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周逸训了他几句,又转过头来,对薛采漪赔笑:“二少奶奶息怒,是下面的人不懂规矩,回头我好好教训他们。”

      薛采漪冷眼旁观他做戏,嘴角微微翘起:“周管家不必如此,后续改过来就可以。”

      周逸面露为难之色,叹了口气:“二少奶奶也知道,陛下近日下令,要求六部缩减用度,各级衙门都要裁撤冗费、厉行节俭。咱们大公子是刑部侍郎,他的府邸自然要遵循上意,以身作则。最近府里的开支确实紧了些,各处都在缩减。二少奶奶就再委屈几日,等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薛采漪勾唇笑了:“周管家倒是知晓朝中大事,连六部如何用度都一清二楚。难不成家中有做官的子侄在六部?”

      周逸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这个二少奶奶,实在是不好对付。

      旁的人犯了错被禁足了好歹会夹着尾巴做人,她一个新嫁妇,倒是不怕事大。

      她虽然家世不高,可脑子好使,嘴巴更厉害。才来国公府几个月,就把账目理得清清楚楚,把东院二房管得服服帖帖。要不是这次她自己犯错,禁了足,他根本找不到机会削她的权。

      若是让她大权在握,继续查下去……

      周逸心里一凛。

      他刚想说什么,薛采漪却摆摆手,一副退让了的样子:“行了,既然小厨房得先紧着夫君,倒也无可厚非。我自知有罪,不敢多要求什么。这样吧,从明日起,我去照顾夫君的饮食起居。也不用单独给我备饭了,从夫君的吃食里拨一点给我就可。”

      周逸一愣:“二少奶奶……这恐怕……”

      “怎么?”薛采漪声音沉了下去,“我照顾自己的夫君,天经地义。周管家连这个都要管?”

      “不敢不敢,”周逸连忙摆手,“只是二公子那边……”

      “那边的事,我自会跟兄长和夫君说。”薛采漪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行了,我乏了,退下吧。”

      周逸行了个礼,带着那个小厮退了出去。

      转身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掩不住的厌恶。

      而薛采漪盯着周逸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不见,才收回了目光。

      这周逸,绝对不简单。

      管家趋炎附势,本就是大户人家的常态,没什么好奇怪的。

      奇怪的是他方才的反应。

      那一闪而过的冷光中全是警惕。

      薛采漪回想起刚嫁进国公府时,周逸奉命教她账目。那时候她初来乍到,对府里的情况还不熟悉,看账本的时候觉得有几处地方有些奇怪,于是就问周逸。

      他给出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可细究下去,却总是有些模棱两可。

      国公府去年的总账,她之前只看了一半,就被禁足的事情打断了。

      可兄长虽然禁了她的足,但并没有收回账本。

      这说明什么?

      说明兄长的禁足令,只是针对季思衡受伤这件事,而不是针对她的管家权。

      这件事,得好好查一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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