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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断腿 他的指腹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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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思衡失魂落魄地从二楼跑下来,差点被地上倾洒的酒水滑倒。
他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一楼大堂,站在薛采漪面前,喘着粗气,却有些不敢看她。
“你……你怎么来了?”
薛采漪冷冷地看着他,眼中风暴骤起:“我的簪子呢?”
季思衡有些心慌,他见过她假惺惺地笑着,也见过她无视他的样子,更见过她牙尖嘴利地怼他的样子。
却从来没见过她这样望着他的样子。
季思衡咽了口口水,连忙道:“你先别急,我,我去管事的那边拿过来。”
他说完,几乎是逃一般地转身朝管事的柜台走去。
薛采漪站在原地,看着他慌张的背影,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季思衡跑到管事那边,劈头盖脸地说:“今儿我押的那支簪子呢?赶紧拿出来,我要赎回去。”
管事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他翻了一通账本,又翻了翻柜子里的杂物,抬起头,一脸为难:“季二公子,那支簪子……找不着了。”
“什么叫找不着了?”薛采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柜台前,声音带着急切。
那管事看着薛采漪,目光在她通身的打扮上溜了一圈,又看了看季思衡,脸上的表情微妙起来。
“这位……就是二少奶奶吧?”他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语带敷衍,“不是小的故意为难,实在是……那支簪子今日经手的人实在太多,来来回回的,也不知放到哪里去了。要不您先回去,等小的找到了,再给您送到府上去?”
“现在找。”薛采漪冷冷地看着他,“我看着你找。找不出来,今天谁都别想走。”
那管事的脸色变了变,干笑了两声,没接话。
季思衡也上前说了几句,两人轮番施压,但那管事的就是油盐不进,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
“找不着了,真找不着了。”
薛采漪站在柜台前,听着那个管事不咸不淡的敷衍,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直直地劈向季思衡。
季思衡被她看得后退了一步。
“季思衡。”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你把簪子还给我!那是我阿娘留给我的!是我娘留给我的!你这个混蛋!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那是我最后的念想了!”
季思衡愣愣地看着眼前红了眼眶歇斯底里的妻子。
有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可她咬着唇,硬是不让它们落下来。
那双红红的眼睛,像小兔子一样,可怜又倔强。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没人敢来劝架,大堂里一片寂静。
薛采漪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一声,落了下来。
季思衡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你、你别哭啊……”他伸出手,想帮她擦眼泪,又不敢碰她,“我……我去找,我这就去找,掘地三尺也给你找出来……”
他说完转身就跑,想去二楼找狐朋狗友帮忙。
却没注意脚下,再次踩到了那摊不知是谁泼在地上的酒水,脚底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啊——!”
季思衡的身体往后一仰,直接从二楼的扶栏上摔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响。
楼下传来一阵惊呼。
“不得了了!季二公子从楼上摔下来了!”
“什么!快去看看!”
“天哪,这楼可不矮啊……”
薛采漪呆愣在原地。
她站在大堂里,看着那些涌过去的人群,脑子里一片空白。
摔……摔下去了?
她猛地跑过去,挤开人群。
只见季思衡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我的天爷啊!这腿是断了吧!”
“快去请大夫!”
“别动他!别动他!等大夫来!”
众人七嘴八舌地喊,薛采漪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适才歇斯底里的愤怒如潮水般散去,脑海中浮现的,是另一张清冷的脸。
完了。
她好像……闯祸了。
……
与此同时。
千春楼二楼,另一间雅间里。
一位皮肤苍白如雪的年轻公子从屋内踱步至走廊上,俊俏的脸隐没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一双桃花眼微微弯着。
他瞧着楼下乌泱泱的人群,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出极其有趣的戏。
此人,正是江不渡。
他把玩着手里那只温润的白玉簪子,目光从楼下摔的四丫八叉的季思衡转向站在人群中央,一眼震惊的年轻女子。
她的脸因为奔跑和情绪波动而泛着红,偏肤色又被那艳红的鹤氅衬得极白,不知是吓得还是什么。白里透红,就像三月那朵初绽的春兰。
他的指腹轻轻抚过簪头那朵兰花,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她俏丽的脸颊。
“有意思。”他低声说,极红的嘴角又弯了几分。
千春楼的管事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东家……这毕竟是国公府的人。二公子摔了腿,国公爷那边肯定要查。这样扣着簪子不还,国公爷那边会不会……”
江不渡嗤笑一声,将簪子举到眼前,对着走廊里的烛光转了转。白玉在光线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像是一汪凝固的春水。
“他的宝贝弟弟都摔成这样了,”他不紧不慢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你觉得他还有心思管什么簪子不簪子的吗?”
江不渡将目光重新投到楼下。
薛采漪还站在那里,周围的人来来去去,只有她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穿堂而过的风吹起她身上的鹤氅,像一团燃烧的火。
江不渡的目光一寸一寸从她的身上滑过,缓慢而粘稠。
“恐怕,”他轻声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某人要遭殃了。”
刑部。
年关将近,衙门里冷冷清清的。
下属们该休沐的休沐,该串门的串门,整个刑部里就没剩下几个人。
只有季宗尧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案卷,都是年前积压下来的旧案。
他打算趁着这几天清净,把这些都整理完毕,好过个安生年。
这本来不是他一个刑部侍郎该做的事。
底下有郎中,有主事,有书吏,各司其职,层层把关。但毕竟辛苦共事了一年,他也不是那等苛待下属的上司。
且刑部尚书前些日子告老还乡了,新的尚书花落谁家暂时不得而知,眼下他得挑起刑部的大梁。
总不能看着这些卷宗堆到明年,而且江不渡的事情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总要看看能不能从以往的案件中找出些蛛丝马迹。
他看的很认真,连外头飘了雪也不得知。
夹着雪沫子的风从窗户中裹挟而来,吹动他案上的卷宗。
谈风走至窗前,想要将风雪拒之窗外。
“开着。”季宗尧说完,又吩咐道,“把这屋里的炭火撤去吧。”
“是。”谈风应道。
自家公子向来如此,许是老国公向来严苛,总是奉行“太舒服的环境是静不下心来的”道理,故此公子虽说是季家大公子,但是从小受的苦,并不少。
谈风也抱过不平,二公子享尽国公府荣华富贵的时候,大公子却不论酷暑炎夏,风雪寒冬,都端坐于书案之前,何其辛苦。
从小看着大公子一路艰辛才走到如今的位置,说不心疼是假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季宗尧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窗外连绵的雪上。
雪竟这般大了,狂风卷扯着云层,降下鹅毛般的大雪。将整个世界铺成银白。
快要过年了。
瑞雪兆丰年,来年应是个好年。
府里该备的年礼应该都备齐了,有周逸帮着薛采漪,她倒也办的井井有条,不用他操心。
就是那个不省心的弟弟。
前几天还在问他要年礼,说要这个要那个,名单写了一长串。
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他勾了勾唇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窗外的风雪丝毫没有要停的打算,眼下回去恐惹一身雪,他重新拿起笔,正要继续批阅案卷。
窗外跌跌撞撞跑来一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刚刚积起来的雪上。
灰衣短褐,面红耳赤,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谈云。
季宗尧的笔尖顿住,淡淡地看着来人,眼中却起了波澜。
谈云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眼季宗尧的脸色,脸上带着欲言又止的复杂。
季宗尧放下笔,眉间微蹙:“说。”
“大公子,”谈云咽了口口水,“二奶奶大闹千春楼,我家公子躲闪不及,从二楼摔下来,把……把腿摔断了。”
季宗尧沉默不语。
窗外的风雪愈烈,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而是靠着椅背,闭着眼。
罕见地叹了口气。
谈云有些诧异地抬头,看着面前的家主。
家主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可现在,这叹息里藏不住的无奈和疲惫。
就像是一个父亲,面对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打了骂了教了劝了,所有能做的都做了,连婚事都替他安排好了,可他还是那个样子。
长兄如父,这句话背后,藏着多少这样无奈的叹息。
可除了叹气,还能怎么办呢?
季宗尧睁开眼,双目平静无波,他站起身,拿起架子上挂着的大氅。
“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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