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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拖字诀 接下来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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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凉州城的人发现了一件怪事——
那位刚到凉州就打了赵家公子脸的安王殿下,忽然间安静了下来。
不,不只是安静,简直是销声匿迹。
城北宅院大门紧闭,门口的守卫从两个太监换成了两个面生的黑衣汉子,日夜轮值,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偶尔有官员前去拜见,都被挡了回来——“殿下身体不适,暂不见客。”
一天,两天,三天。
五天过去了,安王没有踏出过宅院一步。
凉州城的人开始议论纷纷。
“听说安王病了?”
“什么病?不是刚到凉州时还好好的吗?”
“谁知道呢,也许是水土不服,也许是那天在醉仙楼被赵家的人吓着了……”
“嘘,小声点,赵家的人你也敢提?”
议论传到赵家,赵天赐听了,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病了?是吓病的吧。”
他被父亲关了三天禁闭,今天刚放出来,脸色还有些阴沉。醉仙楼那一幕,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公子,要不要……”身边的护卫低声问。
“不急。”赵天赐摆了摆手,“先让他病着。一个废物皇子,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顿了顿,又问:“父亲那边什么态度?”
“家主……暂时没有表态。”
赵天赐冷哼一声。他知道父亲在犹豫,在观望。父亲经商一辈子,最擅长的就是等。等对手露出破绽,等局势明朗,等最好的时机。
但他不想等。
不过,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城北宅院。
书房里,萧衍坐在案几前,手里捏着一枚棋子,面前的棋盘上黑白交错,一局残棋尚未定论。
赵云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子龙,你说李乾坤现在在想什么?”萧衍落下一子,问道。
赵云想了想:“他在等。”
“等什么?”
“等主公露出破绽。”
“对。”萧衍点头,又落下一子,“所以我不动,他就没有破绽可抓。”
这是萧衍定下的策略——拖。
距离下一次召唤还有二十八天。在此之前,他不想跟任何一家世家正面冲突。
不是打不过,是没必要。
赵云是大宗师不假,但李家也有大宗师巅峰的李乾坤,王家有王破军,陈家陈玄机,赵家虽弱但有钱。四家联手,赵云一人扛不住。
所以他要等。
等下一个召唤人物,等他继承更多的修为,等世家的联盟出现裂痕。
而等待的最好方式,就是让对方以为他“怕”了。
“可是主公,这样拖下去,会不会让世家觉得您软弱可欺?”赵云问。
“会。”萧衍嘴角微扬,“但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落下一子,吃掉了赵云的一片棋。
“你觉得,李乾坤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赵云想了想:“老谋深算,不轻易出手。”
“对。这种人最怕什么?”
“怕变数。”
“所以他会在出手之前,把所有的变数都算清楚。”萧衍道,“我现在不出门,不见客,不跟任何人打交道。在李乾坤眼里,我就是一块石头。他算不透我,就不会贸然动手。”
赵云若有所思。
“那赵家和王家呢?”
“赵万金是商人,商人重利。他不会轻易站队,但也不会主动得罪任何人。”萧衍道,“至于王破军……”
他顿了顿。
“王破军是个武夫。武夫的优点是直接,缺点是太直接。他现在调了两万边军往凉州城移动,是在试探我。只要我不给他借口,他就不会真的动手。”
“万一他动手呢?”
“不会。”萧衍落下一子,将棋盘上的局势彻底逆转,“他没有理由。我是朝廷封的安王,凉州的封主。他无缘无故攻打我的宅院,那就是造反。王破军虽然粗犷,但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赵云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主公,您真的不怕吗?”
萧衍抬起头,看着赵云的眼睛。
“怕。”他坦诚地说,“我怕的不是他们,我怕的是时间不够。”
他放下棋子,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凉州城的天空灰蒙蒙的,不见阳光。
“二十八天。”萧衍低声说,“只要撑过这二十八天……”
他没有说下去。
但赵云懂。
刺史府。
韩雍坐在签押房里,面前堆着一摞公文,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上面。
安王已经五天没有露面了。
他知道安王在等什么——那天安王私下跟他说过,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
韩雍不知道安王为什么要等一个月,但他选择相信。
“大人。”一个心腹推门进来,低声道,“李府那边来人了。”
韩雍眉头一皱:“什么人?”
“李家的管事,说是来送请柬。李乾坤想请安王殿下三日后过府赴宴。”
韩雍心中一沉。
李乾坤出手了。
不是直接打压,而是请客。
安王如果去,就是进了李家的地盘,生死不由己。安王如果不去,就是不给面子,李乾坤就有了挑事的借口。
无论去与不去,都是输。
“我这就去禀报安王。”韩雍站起身。
他匆匆赶到城北宅院,将请柬递给萧衍。
萧衍接过请柬,看了一眼,笑了。
“李乾坤这只老狐狸。”
“殿下,去还是不去?”韩雍问。
“去。”萧衍将请柬放在桌上,“为什么不去?”
韩雍一愣:“可是殿下,李府是龙潭虎穴……”
“正因为是龙潭虎穴,才要去。”萧衍淡淡道,“如果我连赴宴都不敢,那之前的底气就全露馅了。”
“可是您的安全……”
萧衍看了一眼身边的赵云。
赵云微微颔首。
韩雍还是不放心:“李府有李乾坤,大宗师巅峰。还有李家供奉的客卿,据说至少还有两位大宗师。子龙将军一人……”
“够了。”萧衍打断他,“韩大人,您只需要做好一件事。”
“请殿下吩咐。”
“三天后,如果我赴宴期间,凉州城有任何风吹草动……你知道该怎么做。”
韩雍心中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
三天后,李府。
李家的宅院占地极广,亭台楼阁,假山流水,说是王府也不为过。萧衍带着赵云走进李府大门时,李乾坤亲自迎了出来。
“安王殿下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李乾坤笑容满面,拱手行礼。
他看起来不过五十来岁,一身锦袍,气度雍容。但萧衍知道,这个人已经活了将近两百岁,是大宗师巅峰的绝顶高手。
“李老家主客气。”萧衍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两人寒暄了几句,李乾坤引着萧衍往正厅走去。
一路上,萧衍注意到李府中暗藏了不少高手。墙角、廊下、假山后面,至少有十几道目光在暗中打量着他。
他没有回头,但赵云已经将所有人的位置记在了心里。
正厅里摆了一桌酒席,菜肴精致,酒香扑鼻。
李乾坤请萧衍上座,萧衍推辞了一下,最终还是坐在了主宾的位置。
赵云站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安王殿下到凉州已有数日,不知住得可还习惯?”李乾坤端起酒杯,笑问道。
“还好。”萧衍举杯回敬,“凉州虽然苦寒,但胜在清净。”
“清净?”李乾坤笑了,“安王殿下说笑了。凉州虽然偏僻,但可不清净。”
这话里有话。
萧衍装作没听懂,淡淡道:“本王身体不适,这几日都在府中养病,对外面的热闹倒是不太了解。”
“哦?殿下病了?”李乾坤关切地问,“可曾请了大夫?”
“小毛病,不劳李老家主费心。”
两人你来我往,表面上是闲聊,实则都在试探。
李乾坤想知道安王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萧衍则只想拖时间。
酒过三巡,李乾坤忽然放下酒杯,正色道:“安王殿下,老朽有一事相询。”
“请说。”
“殿下到凉州,朝廷可有吩咐?”
萧衍心中一凛。
这是在试探他的来意。
“父皇让本王来凉州就藩,好好经营封地,为朝廷守好西北门户。”萧衍回答得不卑不亢。
“就藩?”李乾坤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殿下真的只是来就藩的吗?”
萧衍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说:“不然呢?”
两人对视了片刻。
李乾坤忽然笑了。
“殿下说笑了,老朽只是随口一问。”他又端起酒杯,“来,老朽敬殿下一杯。”
萧衍举杯,一饮而尽。
宴席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
萧衍始终不露声色,既不接李乾坤的话茬,也不透露任何真实意图。李乾坤几次试探,都被他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李乾坤心中越来越沉。
这位安王,比他想象的难对付。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面对他的试探,居然滴水不漏。
这份沉稳,不像是个被朝廷抛弃的废物皇子。
更像是一条蛰伏的龙。
宴席结束,萧衍起身告辞。
李乾坤亲自送到门口,望着萧衍远去的马车,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父亲。”李玄度从阴影中走出来,“这个人,不好对付。”
李乾坤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传令下去,暂时不要动他。”
李玄度一愣:“可是父亲……”
“我说暂时不要动。”李乾坤转身往回走,“我需要再想想。”
马车里。
萧衍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赵云低声问:“主公,感觉如何?”
“累。”萧衍睁开眼睛,苦笑了一下,“跟这种老狐狸说话,比打一场仗还累。”
赵云嘴角微微上扬:“但主公撑住了。”
“撑住了。”萧衍点头,“还能再撑二十多天。”
他没有告诉赵云,在宴席上,他好几次差点露馅。
李乾坤的试探太刁钻了,好几次都戳到了他的软肋。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露出一点破绽,李乾坤就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而他现在,还没有准备好。
回到宅院,萧衍一进门就看到了韩雍。
韩雍在客厅里等了整整两个时辰,见萧衍安然无恙,长出了一口气。
“殿下,您没事就好。”
“韩大人,凉州城有什么动静吗?”
“没有。王家那两万边军还在原地驻扎,没有前进。赵家那边也没有动作。”
萧衍点了点头。
李乾坤在等。
他也等。
看谁先沉不住气。
接下来的日子,萧衍继续闭门不出。
偶尔有一些官员来拜见,都被他以“身体不适”为由挡了回去。韩雍每天来汇报一次凉州的情况,然后匆匆离去。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第十天,王家那两万边军终于撤回了玉门关。王破军派人送来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安王殿下,臣在玉门关等您。”
萧衍看完信,笑了笑。
王破军这是在示好。
第十五天,赵万金亲自登门拜访。
萧衍破例见了他。
两人密谈了半个时辰,赵万金离去时,脸色复杂。
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但第二天,赵家商队开始大量采购粮食和药材,运往凉州城。
第二十天,陈玄机派人送来一份厚礼,说是“恭贺安王殿下乔迁之喜”。
萧衍收下了礼物,没有回信。
第二十五天。
距离下一次召唤,还有三天。
萧衍站在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太安静了。
李乾坤这二十五天,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这不正常。
一个老谋深算的人,不会把对手晾在一边整整二十五天。
他一定在暗中做了什么。
萧衍想不出来。
但他知道,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最安静的。
“子龙。”
“臣在。”
“从今天开始,加强戒备。”
赵云心中一凛:“主公怀疑……”
“我不知道。”萧衍摇了摇头,“但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石碑上,那行文字清晰可见:
下次召唤:3天后。
萧衍睁开眼。
三天。
只要再撑三天。
窗外,夜色渐浓。
凉州城沉入黑暗。
但城北那栋不起眼的宅院里,灯火依旧通明。
而在城北的另一端,李府深处。
一间不见光的地下密室里,李乾坤跪在一个漆黑的祭坛前。
祭坛上,一团黑雾缓缓蠕动,散发出腐朽的气息。
“老祖宗。”李乾坤低声说,“安王已经到凉州二十五天了,若是让他发现我们的谋划。”
黑雾中,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
“乾坤,你太怕事了,一个朝廷弃子罢。”
“可是老祖宗,他身边有一个大宗师……”
“大宗师又如何?”黑雾冷笑一声,“我活了三百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乳臭未干的皇子,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大宗师,也配让我出手?”
李乾坤不敢再说。
黑雾说,“先按兵不动,以免惊动朝廷。”
“是。”
李乾坤退出密室,关上暗门。
他站在黑暗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老祖宗三百年前就是无上强者,整个凉州无人能敌。
但老祖宗已经三百年没有出过手了。
他不知道老祖宗还剩下多少寿元,不知道老祖宗的实力还剩几成。
他只知道,老祖宗是他最后的底牌。
密室中,黑雾缓缓涌动。
那团腐朽的气息中,隐约可以看到一双幽绿的眼睛。
“安王……”苍老的声音喃喃自语,“萧氏皇族的血脉……有意思。”
黑雾中,伸出一只枯瘦的手,在虚空中缓缓握紧。
窗外,凉州城的夜色越发深沉。
萧衍站在窗前,望着满天风雪,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云站在他身后,如同一尊雕像。
“子龙。”
“臣在。”
“你说,李乾坤为什么一直没有动手?”
赵云想了想:“他在等主公犯错。”
“也许。”萧衍点了点头,“但我觉得,他还在等别的东西。”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暴风雨越来越近了。
而他能做的,只有等。
等下一次召唤。
等那未知的变数。
等命运给他一张新的牌。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