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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影杀 第二十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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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天。
萧衍的预感没有错。
李乾坤不是没有动作，只是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而今天，就是那个时机。
凉州城下了半夜的雪，天快亮时才停。萧衍睡得很浅，脑海里那面石碑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隐隐发烫。
召唤倒计时，还有两天。
他翻了个身，忽然睁开了眼睛。
院子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赵云每晚都守在院中，风雪不侵，脚步无声。但今晚，连赵云的气息都变得若有若无，像是刻意收敛到了极致。
萧衍没有出声，只是缓缓坐起身，将枕头下的短剑握在手中。这是他让韩雍准备的，精铁锻造，削铁如泥。虽然以他先天境的修为，这点准备可能只是心理安慰。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破风声，而是一种极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
有人在屋顶。
不止一个。
萧衍的心沉了下去。
院子正中，赵云负手而立，白衣如雪。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话音未落，屋顶上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耳朵里，让人头皮发麻。
“不愧是安王殿下的贴身护卫，果然有几分本事。”
一个人影从屋顶飘落，无声无息，像是没有重量。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身形瘦削，面容普通，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他身上穿着一件漆黑如墨的袍子，袍角绣着一柄暗红色的短刀——那是影杀楼的标记。
凉州最大的杀手势力，影杀楼。
萧衍在韩雍给的资料里见过这个名字。影杀楼在凉州扎根百余年，专接暗杀买卖，只要出得起价，大宗师以下，没有他们杀不了的人。
据说，影杀楼楼主亲自出手，从未失手。
而这个人，就是影杀楼楼主。
“在下影杀楼，楼主影无痕。”黑衣中年男子微微拱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受人之托，来取安王殿下的性命。”
赵云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就凭你？”
“当然不止。”影无痕轻轻拍了拍手。
黑暗中，十数道人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屋顶、墙头、院门、窗下，四面八方，影影绰绰。每个人都是黑衣蒙面，气息深沉，最低的也有宗师境。
十二个宗师。
加上影无痕自己——大宗师初期。
这是一支足以屠灭一个小型宗门的力量。
萧衍透过窗缝看着外面的情景，手心已经渗出了汗。赵云是大宗师巅峰不假，但以一敌十三，其中还有一个同级别的大宗师，胜负难料。
更何况，他还要分心保护屋内的自己。
院中的气氛瞬间凝固。
“动手。”
影无痕一声令下，十二道黑影同时动了。
他们的配合极为默契，三人扑向赵云，九人直奔萧衍所在的房间。窗、门、墙，每一个可能的突破口都有人封锁。
然后，赵云出枪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招的。
只听见一声清越的剑鸣，一道白光在院中炸开，那三个扑向他的黑衣人同时倒飞出去，胸口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一剑，三个宗师，伤而不死。
赵云没有杀他们，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他要留着力气，对付真正的威胁。
影无痕的眼神变了。
他见过大宗师，自己也大宗师。但赵云这一剑的速度和精准，超出了他的预估。
巅峰。
大宗师巅峰。
影无痕心中一沉。这种级别的强者，整个凉州不超过五个。
李家给他的情报，说安王身边有一个大宗师。
但没有说，是巅峰。
“退。”
影无痕当机立断。
但已经晚了。
赵云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现在东侧的墙头，一剑扫落三名黑衣人。再下一秒，他出现在房门前，剑光如幕，将另外四名黑衣人逼退。
不到三个呼吸，十二个宗师全部倒地，每一个都失去了战斗力，但没有一个死亡。
影无痕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不是没有见过强者，但赵云的这种打法，他第一次见。处处留手，招招不杀，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他根本没有把这些宗师放在眼里。
他的目标，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
影无痕。
“到你了。”赵云收剑而立，目光平静地看向影无痕。
影无痕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不是赵云的对手，但他别无选择。
作为影杀楼楼主，他有一个规矩：接了单，就必须做完。如果他退了，影杀楼百年声誉，毁于一旦。
“得罪了。”
影无痕的身影忽然变得虚幻起来，像是一团烟雾，在院中飘忽不定。这是影杀楼的绝学——幻影步，以速度快著称，同境界中几乎无人能及。
他的计划很简单：不跟赵云正面交锋，利用速度绕过他，直接击杀屋内的安王。
只要安王死了，任务就完成了。
至于能不能活着离开，那是另一回事。
影无痕的身法确实快。快到连萧衍都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在院中穿梭，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根本捕捉不到轨迹。
但赵云捕捉到了。
他没有追。
只是站在原地，闭着眼睛。
影无痕心中大喜——机会！
他的身影骤然加速，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直奔萧衍的窗户。距离越来越近，十步，五步，三步——
然后，他停下了。
不是想停，是不得不停。
一柄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剑身冰凉，剑锋贴着他的皮肤，再进一寸，就是喉管。
影无痕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低头看去，那柄剑是从他身后伸过来的。而持剑的人——
赵云，正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
影无痕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是怎么到我身后的？
他明明一直在盯着赵云的位置，从窗户到院中，距离至少有十几步。对方怎么可能在一瞬间跨越这段距离，绕到他身后？
除非……赵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路线。
也就是说，他所有的虚晃、所有的假动作、所有的加速变向，在赵云眼里，都是透明的。
“你确实很快。”赵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你每次变向之前，肩膀会先动。看穿了这一点，你的步法就没什么秘密了。”
影无痕沉默了片刻，忽然苦笑了一下。
“我输了。”
院中，十二个宗师横七竖八地躺着，动弹不得。
影无痕被赵云制住，单膝跪在院中，脖子上的剑始终没有移开。
萧衍推开门，走了出来。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影无痕，神色平静，心中却翻涌着后怕。如果今天赵云不在，或者赵云的判断慢了一瞬，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
“影楼主。”萧衍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谁雇的你？”
影无痕抬起头，看着这个少年皇子，他一眼就看出修为，只有先天。
他见过很多雇主，也杀过很多目标。但像安王这样的人，他第一次见。
被刺杀，面不改色。
走出门，不问生死，先问主使。
这份定力，不像十八岁。
“影杀楼的规矩，不透露雇主信息。”影无痕说。
“规矩是人定的。”萧衍淡淡道，“而且，你现在的命在我手上。”
影无痕沉默。
萧衍蹲下身，与他平视。
“我给你两个选择。”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第一，死在这里，影杀楼从此除名。第二，从今往后，影杀楼为我所用。”
影无痕的瞳孔微微震动。
他以为安王会问他谁是指使者，会逼他交出雇主的名字，会利用他反噬李家。
但安王没有。
安王要的是整个影杀楼。
这位安王殿下的野心，比他想象的更大。
“你杀了我，影杀楼还有副楼主，还有十二堂主。”影无痕道，“你收服不了他们。”
“我不是要收服他们。”萧衍站起身，“我是要收服你。”
影无痕一愣。
“影杀楼是你一手创立的，你在，影杀楼就在。你死，影杀楼就散。”萧衍道，“所以我不需要收服整个影杀楼，只需要收服你。”
影无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安王说的是事实。
影杀楼能有今天，全靠他一人的实力和威望。如果他不在了，影杀楼很快就会分崩离析，被其他势力吞并。
“你需要一个活路。”萧衍继续说，“我需要一把暗处的刀。这笔买卖，你做不做？”
影无痕沉默了很长时间。
院子里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地落在他肩上，化不开。
他抬起头，看向赵云。
赵云面无表情，手中的剑纹丝不动。
他又看向萧衍。
少年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不是嘲讽，不是威胁，而是一种……期待。
他在等影无痕做出选择。
“我有一个条件。”影无痕终于开口。
“说。”
“影杀楼可以为你所用，但我不会帮你对付李家。”影无痕道，“这是我的底线。接了李家的单，就要守李家的密。这是杀手的原则。”
萧衍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我不需要你对付李家。”他顿了顿，“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你今天失败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回去告诉李家。”
影无痕愣住了。
“告诉他们，安王身边有一个大宗师巅峰的护卫，影杀楼任务失败。”萧衍淡淡道，“一个字都不要改。”
“主公。”赵云微微皱眉，“这样岂不是暴露了我们的实力？”
“就是要暴露。”萧衍看向赵云，“李乾坤现在最缺什么？信息。他不知道我们有多少底牌，所以一直在犹豫。现在，我给他一个信息。”
“他会相信吗？”
“不信也没关系。”萧衍嘴角微扬，“他越不信，就越会想。越想，就越不敢动。我们需要的时间，就是这么争取来的。”
赵云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影无痕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做了大半辈子杀手，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权贵、豪强、江湖高手、朝堂重臣。但像安王这样的人，他是第一次见。
冷静、果断、城府深不见底。
这样的人，真的只是一个被朝廷丢弃的废物皇子吗？
“影楼主。”萧衍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的决定呢？”
影无痕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赵云看了萧衍一眼，萧衍微微点头。
剑收了回去。
影无痕揉了揉脖子，看着萧衍，忽然单膝跪地。
“影杀楼楼主影无痕，参见安王殿下。”
萧衍伸手扶起他。
“不必多礼。”他顿了顿，“回去告诉李家，任务失败了。其他的，什么也不用说。”
“是。”
影无痕站起身，看了一眼院中横七竖八的手下，欲言又止。
“子龙，给他们解穴。”萧衍道。
赵云点了点头，走到那十二个宗师面前，在他们身上各拍了一掌。那些人闷哼一声，纷纷醒转，挣扎着爬起来，看到楼主跪在安王面前，一个个面面相觑。
“从今天起，影杀楼为安王殿下效力。”影无痕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反对。
因为影杀楼的规矩，就是楼主的规矩。
影无痕带着他的人离开了。
院中恢复了平静，只有满地的血迹提醒着刚才发生过什么。
萧衍站在院中，望着影无痕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主公，您真的相信他？”赵云问。
“不信。”萧衍摇头，“但他别无选择。”
他转过身，看向赵云。
“子龙，今天辛苦你了。”
“为主公分忧，是臣的本分。”
萧衍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走回书房，坐到案几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后怕。
刚才那十二个宗师冲向房间的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在影无痕面前，在赵云面前，在所有看着他的眼睛面前，他必须是一个无所畏惧的主公。
这是他的选择。
也是他的代价。
萧衍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
石碑上，那行文字还在：
下次召唤：2天后。
两天。
只要再撑两天。
夜更深了。
凉州城沉入无尽的黑暗。
但在城北那栋不起眼的宅院里，灯还亮着。
书房里，萧衍伏案疾书，在给韩雍写信。
院中，赵云依旧站着，风雪不侵。
他的剑已经入鞘，但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
今夜的事，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凉州城，想要安稳地等到下一次召唤，光靠“拖”是不够的。
有些时候，还需要“打”。
打完了，才能继续拖。
李府。
李乾坤还没有睡。
他在等消息。
影杀楼的人去了将近一个时辰，按理说应该回来了。
“家主。”一个幕僚匆匆走进来，脸色很难看，“影杀楼……任务失败了。”
李乾坤的眉头猛地皱起。
“失败了？影无痕亲自出手，还能失败？”
“安王身边的那个护卫，不是普通的大宗师。”幕僚低声道，“影无痕说，那个人是……”
“是什么？”
“大宗师巅峰。”
李乾坤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大宗师巅峰。
整个凉州，大宗师巅峰不超过五人，整个李家，算上老祖，也才两人。
现在，安王身边也有了。
“影无痕呢？”
“走了。说是任务失败，按照影杀楼的规矩，退了一半的定金。”
李乾坤沉默了很久。
“退就退吧。”他摆了摆手，“下去吧。”
幕僚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李乾坤一个人。
他坐在太师椅上，望着墙上那幅凉州舆图，久久不语。
大宗师巅峰。
这个安王，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个被朝廷丢弃的废物皇子，身边怎么会有一个大宗师巅峰的护卫？
是朝廷安排的？
还是他自己找来的？
李乾坤想不通。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不能再把安王当做一个废物来看待了。
窗外，夜色深沉。
李乾坤站起身，走向地下密室。
有些事情，他需要跟老祖宗商量了。
密室中，那团黑雾还在。
腐朽的气息弥漫在整个空间里，让人作呕。
“老祖宗。”李乾坤跪在祭坛前，“影杀楼失败了。安王身边的那个人，是大宗师巅峰。”
黑雾沉默了片刻，传来那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
“大宗师巅峰……有意思。”
“老祖宗，我们要不要……”
“不急。”黑雾打断了他。“一个大宗师巅峰，翻不起浪花，等凉州被我李家掌控，他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李乾坤心中一凛，重重地叩首。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