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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象牙冢7 警察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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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终究没有上楼。
朝阳趴在四楼窗沿，目送两名制服警员走出教学楼，弯腰坐进警车。
车顶红蓝警示灯缓缓熄灭，车身安静滑出校道，拐过图书馆围墙的转角，彻底融进漫天雨雾里。
就这么走了？
攥着手机的五指慢慢松开，指腹留下几道发白的压痕。
那条来自已故号码的短信还停留在聊天界面，他不敢点开细看，又没法狠心删掉，像块烫手的石头卡在消息列表里。
“朝阳！”
急促的脚步声顺着楼梯台阶踏上来，李向阳喘着气跑到窗边，圆脸憋得通红，手里攥着两把折叠雨伞。他弯着腰大口换气好几秒，才勉强站直身子。
“刚才楼下停了警车，我吓一大跳，还以为你出事了。”他把其中一把伞硬塞进朝阳掌心，指尖碰了碰对方手背，“你脸色惨白的，是不是冻着了？”
朝阳轻轻摇头。寒意并非来自空气，心底翻涌的寒意压得人发闷。
“警察来学校做什么？”他开口问道。
李向阳神色微变，没有明显的慌张，反倒透着一股早有预料的平淡。“说是汛期例行巡查，每年雨季都会来几趟，查有没有学生私自靠近无名湖，或是校外闲杂人员入校。”
他语速偏快，字句规整得像是提前背好的说辞。朝阳盯着他眼底，在说到“湖边”二字的瞬间，对方瞳孔极快收缩了一瞬。
“向阳，昨天凌晨三点你在哪？”
“宿舍床上睡觉啊，咋突然问这个？”
朝阳收回视线，抬手撑开时辰送的黑伞，粗壮伞骨弹开时发出沉闷的嘭响，尺寸比李向阳递来的伞宽大不少。“没什么，回宿舍吧。”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楼梯往下走，李向阳走在前面，嘴里絮絮念叨着食堂今日的菜品，朝阳半句也没听进去。
目光落在对方后脑勺，昨夜的画面忽然撞进脑海，凌晨三点他惊醒时，李向阳的床铺被褥凌乱掀开，床下拖鞋空无一人，宿舍走廊洗手间的灯也是暗着的。
凌晨三点，室友既不在床上，也不在洗手间。他到底去了哪里。
“向阳。”朝阳在楼梯拐角停下脚步。
李向阳应声回头，脸上依旧挂着日常无害的笑：“怎么啦？”
“凌晨三点，你不在宿舍。”
脸上的笑意僵住了，短短半秒的空档，唇角弧度没变，眼底的温和却瞬间褪去，只剩沉沉的暗色。
下一瞬，他又若无其事扬起笑脸。“你睡迷糊做梦了吧，我整晚都在睡觉呀。”
说完脚步不自觉加快，快步拐下楼梯，背影消失在楼层拐角。朝阳立在原地，伞柄被攥得发紧，指甲浅浅嵌进掌心肉里。
001的声音慢悠悠在脑海响起：【你这位室友，问题可太大了。】
“我看出来了。”
【你就一点不怕？】
“怕。”朝阳抬脚继续下楼，话音压得很轻，“可害怕解决不了事。”
系统沉默片刻，难得没有习惯性抬杠吐槽。
踏出教学楼大门，暴雨渐歇，化作细密绵密的雨丝。风裹着湖畔飘来的腥气扑面而来。朝阳撑开黑伞正要迈步，眼角余光扫到图书馆侧廊檐下，靠着一道黑色人影。
连帽衫兜帽压至眉眼，双手插在衣兜，一条腿屈膝抵着墙面，姿态散漫倚立，像是专程等候，又像蛰伏盯着猎物。
是沈砚。
朝阳脚步顿了半秒，随即装作未曾留意，径直往前走去。
“站住。”
沈砚开口，音量不高，却穿透雨幕清晰落进耳里。朝阳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新生。”男人迈步走出廊檐，任由雨水打湿帽衫布料，丝毫不在意凉意。
他停在朝阳身后两步开外，视线越过肩头，望向远处灰蒙蒙的无名湖面，“昨晚你去过湖边了，没错吧。”
朝阳转过身抬头望他，对方身形高出一大截，自己必须抬着下巴才能看清整张脸。
沈砚轮廓冷硬精致，眉骨高耸眼窝深邃，薄唇天生带着一点下垂弧度，看着似笑非笑，实则淡漠疏离，仿佛万事尽在掌握，又对周遭一切毫不在意。
“你看见我了。”朝阳直言。
“两次。一次湖岸，一次梧桐树下。两回你都和副本关键NPC靠得太近。”
朝阳脸颊泛起热意，并非羞涩，是愠怒“你在跟踪我。”
“是观察。”沈砚淡淡纠正，“你频繁和核心NPC接触，作为同副本玩家，我必须摸清你的底细。”
后半句咬字偏轻，视线自上而下扫过朝阳全身，冷淡面容终于透出一点浅淡笑意，算不上友善，更像商人发现了具备利用价值的物件。
“确实很特别。”
朝阳抿了抿唇，闭口不言。
沈砚将沉默视作默认，抬手从口袋捏出一枚袖扣递到他眼前，象牙白底色，表面刻着细密交错纹路，模样酷似獠牙或是压扁的花。“今早湖底抽水，泥地里捡来的，花纹看着眼熟吗？”
朝阳低头端详袖扣，表层布满水底浸泡留下的裂纹。纹路莫名眼熟，他瞬间想起随身银手链。
向日葵吊坠背面刻着小字“江”，时辰赠予的徽章背面刻着“时”，这枚袖扣内侧，大概率也藏着归属标记。
“为什么拿给我看？”
“我判断你知晓部分内情，要么是你清楚自身记忆，要么是潜意识里藏着线索，两种情况，都值得我花时间接触。”
沈砚收回袖扣揣回口袋，转身准备离开，走出几步又偏过头，雨水顺着帽檐滴落划过颧骨，“提醒你一句，室友李向阳，并非首次踏入这个副本，上一轮副本里，他用的不是现在这个名字。”
话音落下，他径直走入雨幕，黑色背影很快被雾气吞没。
朝阳撑伞站在原地，雨珠噼里啪啦砸在伞布，沈砚的提醒在脑海反复盘旋。倘若李向阳是轮回玩家，宿舍其余两人孙昊、周宁，究竟是原生NPC，还是同样反复入局的玩家？
手机接连震动，三条消息同步弹出。
时辰：我在食堂门口，过来吃饭。
江月白：学弟来美术楼，照片相关的事，见面细说。
陆烬：【图书馆二楼定位】挖到小镇老旧报纸，头条全是象泽湖，速来！
朝阳扫完三条消息，片刻便定下选择，收拢黑伞转身朝图书馆狂奔。象泽湖这个名字，可能是什么重要线索，他一刻也不想再等。
图书馆内格外冷清，午间降雨加饭点，一楼大厅只剩管理员趴在前台打瞌睡。朝阳放轻脚步绕开柜台，顺着侧楼梯登上二楼报刊阅览室。
层高顶立着一排排铁皮旧书架，头顶灯管还坏了一根，灯光忽明忽暗。靠窗角落，棕卷毛男生看见他进门，立刻大幅度挥手招呼。
陆烬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泛黄报纸，纸页脆薄，指尖稍用力就会掉碎屑。
“这边这边！”
陆烬性格和消息语气一致，直白热情毫无城府，朝阳拉过椅子在对面落座，对方立刻把报纸推到桌中央，指尖差点戳破老旧纸面，点着头版黑白照片。
“你看这里。”
照片拍摄的正是早年象泽湖，湖面开阔，岸边站着七八名五十年代工装打扮的男子，手握铁锹绳索围成圈，地面长条物体被布完整遮盖。
配图注解简短：1958年象泽湖水位下降，湖底批量出土象牙与未知骸骨，专家组现场勘测鉴定。
“象牙。”朝阳盯着字眼，心跳骤然加快。
“不止象牙。”陆烬翻到同期七月版面，加粗黑体标题刺眼，象泽湖正式更名，原名档案全部封存。
正文大半关键内容被墨块涂黑，只剩寥寥几句公告：即日起象泽湖更名为无名湖，湖底出土物鉴定报告不予对外公示，严禁居民靠近湖区、散播不实传言。
紧接着八月版面，标题简化为：汛期来袭，湖岸发现无名浮尸。全文短短百字，无配图无细节。
朝阳将三份报纸并排平铺桌面，时间线清晰得让人背脊发凉：1958年水位下降，挖出象牙与不明骸骨；同年七月改名封档；八月汛期，湖边出现无名尸体。
数十年后的当下，湖水再度降低，水底异物浮出水面，警方连夜打捞的长条包裹，和老照片里的物件一模一样。
“整个副本的核心秘密全藏在湖底，象牙只是表象，那些无名骸骨，我怀疑是失踪遇害的人。”陆烬压低声音，语气藏着几分探寻真相的亢奋。
胃里泛起冰凉黏腻的恶心感，朝阳忽然想起刚入住宿舍时，李向阳随口提起的玩笑。
每年汛期湖里都会漂上来大白象。原来从来都不是玩笑，所谓大白象，就是湖底冲刷而出的象骨骸骨，骸骨之下，还掩埋着无数失踪者。
“历年失踪的学生、镇上居民，全都沉在湖底了对不对？”朝阳嗓音微微发紧。
陆烬没有正面应答，翻出另一张老旧布告剪报递过去，手写字迹潦草清晰。
1979年夏季，湖区发现无名女尸，身着省城大学校服，耳道塞满湖底淤泥，无家属认领，草草葬于城郊公墓，墓碑空白无名。
“这只是开端。”陆烬继续翻找剪报，往后年份浮尸报道逐年增多，新闻篇幅越缩越短，到最后仅在版面角落留下一行小字，刻意淡化掩埋。
朝阳合上报纸，指尖冰凉发麻。象牙、象骨、无名逝者，整片湖泊，早已沦为小镇藏污纳垢的天然坟场。
“小镇不是接连发生命案，是所有人都被悄悄埋进了湖里。”
陆烬点头正要接话，眼角瞥见楼梯口闪过一道黑影，黑色连帽衫轮廓格外扎眼。
上一秒还热忱开朗的男生脸色瞬间冷沉，笑意尽数褪去，警惕敌意直白写在脸上，抬手啪的一声合上报纸，扬起的灰尘在昏暗光线里四散飘开。
“你又跟过来干什么？”陆烬压着嗓子低吼，火气丝毫未减。
沈砚从书架后方走出，手里捧着一本地方志，自顾翻到指定页面摊在报纸旁，修长指尖点着一行文字，仿若完全没听见对方的指责。
“象泽湖，得名于湖底大量出土象牙，1958年变更湖名，更名缘由官方无记载。”
他念完字句，抬眼淡淡扫过陆烬，“翻了一中午报纸，连馆藏地方志都没看，效率未免太低。”
“线索是我先找到的，轮不到你来捡现成。”陆烬一把抽走地方志，护在身前。
“图书馆公共资料，没有归属一说。”沈砚唇角弧度微微加深。
“上一轮副本你就是这副德行，别人埋头挖线索，你坐享其成摘果子，精致利己写在脸上了是吧？”
“这叫高效筛选信息。”沈砚语气平淡，丝毫不受对方情绪影响，“不像部分人，靠着一腔热情盲目搜集资料，自我感动还拖累队友进度。”
“谁要和你组队！”陆烬音量不自觉拔高，意识到身处阅览室又强行压低，卷毛气得微微发抖，“就算独自通关，我也绝不会和你搭伙。”
椅子腿在地板划出刺耳刮擦声，陆烬猛地站起身。朝阳夹在二人中间，左右对视，想要开口缓和气氛，却完全插不上话。陆烬攥紧报纸，指节绷得泛白。
“有本事你自己查到底，看能不能查清湖底骸骨身份，上一轮你脱离我线索链，根本没法通关。”
沈砚眉尾极细微往下压了一点，神色第一次出现松动。“上次是你判断失误导致纰漏。”
陆烬不再争辩，抱起报纸转身离开，擦肩而过时刻意用肩膀狠狠撞向沈砚。对方受力后退半步，冷淡面容裂开缝隙，透出几分不耐。
“幼稚。”
沈砚转头看向朝阳，神色回归惯常的审视评估模样。“你打算和陆烬合作？他可靠不住。”
朝阳没有接话，将地方志推回桌面，起身准备离开。“袖扣谢了，我先走。”
沈砚没有阻拦，在朝阳踏出座位时淡淡叮嘱：“夜里打算去湖边的话，别单独行动。”
朝阳脚步停顿片刻，没有回头，径直走向楼梯。身后书页翻动的轻响、陆烬下楼咚咚的脚步声交错重叠，氛围怪异又压抑。
走出图书馆，陆烬靠在廊檐下等候，见到朝阳立刻迎上来，脸上又恢复小狗般热忱的笑容，方才争吵的戾气荡然无存。
“那家伙真的很烦，次次都蹭别人线索，上一轮我被他坑得险些出局。不提他了。”陆烬把复印好的报纸塞到朝阳怀里，纸面还留着复印机温热余温。
“原件不能外借，复印件你拿着慢慢看，有新线索我们随时互通。”
他走出两步又折返，摸出一颗奶糖塞进朝阳掌心。“看你气色很差，吃点甜食缓和下。”说完便一溜烟跑向食堂，蓬松卷毛在雨里一晃一晃，很快消失视线。
朝阳低头望着掌心奶糖，怀里抱着厚厚一叠报纸，001幽幽开口：【两个玩家各怀心思，一个想拉拢绑定你，一个打算利用你的特殊身份，你打算偏向哪边？】
“我选时辰学长。”朝阳剥开糖纸含住奶糖，清甜滋味漫开舌尖，“起码他约我吃饭，只会好好待客，不会一见面就吵架拌嘴。”
001轻哼一声，不再搭话。
食堂门口，时辰安静立在雨棚下。
没有反复翻看手机，没有焦躁踱步，一如往日平静等候。看见朝阳从图书馆方向跑来，目光落在对方苍白脸颊上停留片刻。
“手太凉了。”
时辰脱下外套披在朝阳肩头，衣摆长度盖过大腿，袖口宽大空出一截，他抬手将多余袖管整齐卷两道，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
“吃饭。”
他推门走入食堂，没追问迟到缘由、没打听图书馆见闻、没质问脸色难看的原因。
只是默默取好碗筷摆到朝阳餐盘边，顺手挑走菜品里对方不爱吃的青椒，动作熟练自然，早已形成习惯。
朝阳望着对方垂落的眉眼，鼻尖莫名泛起酸涩。连日副本惊悚经历、湖底埋人的残酷真相压在心口，唯有时辰待他，无需反复解释自身情绪、行为，安静包容所有反常。
“学长。”
“嗯。”
“我们以前，是不是早就认识？”
时辰夹菜的指尖顿了一瞬，短暂到几乎无法察觉，随即继续剔除青椒，语气平淡作答。“先吃饭，吃完我送你回宿舍。”
他刻意避开了问题。
朝阳没有继续追问，低头小口扒拉米饭，腮帮子鼓鼓咀嚼，安静得像只蜷缩的仓鼠。腕间银链随动作轻轻晃动，向日葵吊坠磕碰瓷碗，发出细碎叮当声响。
001在脑海打了个哈欠：【昨晚熬夜做噩梦，中午又泡在图书馆查线索，你真当自己是永动机】
“向日葵靠太阳能续航，睡不睡没关系。”朝阳难得开起了玩笑。
系统无奈吐槽：【还给自己加设定是吧。行，向日葵牌太阳能，今晚你真要去湖边探查？】
朝阳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时辰，男人正低头小口喝汤，顶灯勾勒出利落柔和的侧脸线条。
窗外云层彻底合拢，最后一缕天光彻底消失，无名湖方向亮起刺眼探照灯，光束扫过水面，水底浮起的异物轮廓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朝阳还没有回复001的话，时辰就像是察觉什么一样，放下汤碗，开口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叮嘱：“今晚待在宿舍，不要外出。”
朝阳愣了愣：“为什么？”
“汛期水位提前暴涨，入夜之后湖水漫岸，浮出水面的，不只有骸骨。”时辰叠好两人餐盘，起身准备送餐，语气平静道出潜藏的凶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