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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象牙冢6 上午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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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二节下课铃快要响起，朝阳伏在课桌上，整张脸埋在交叠的臂弯里，只露出一小截漂亮白皙的后颈。
讲台上老师还在拖堂，声音嗡嗡的像在催眠。
后排女生无意间抬眼，视线刚好落在前方那人颈间。
阴天漫进教室的光线灰扑扑的，衬得那片肌肤白净得过分，发尾翘着的一小缕软毛，跟着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
她愣神好几秒，慌忙把课本竖在桌沿，挡住自己发烫的半边脸颊。
身旁室友用胳膊肘悄悄碰她，压低嗓音问怎么了，她摇摇头，心里乱糟糟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朝阳压根没察觉身后细碎的动静。他困得脑袋发沉，整夜反复纠缠的梦境耗光了他大半精力。
梦里整片无名湖翻涌不停，水底伸出密密麻麻的白手，死死扣住他脚踝往下拖拽。
他拼命张嘴呼救，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响，紧接着一道力道从后背圈住自己，手臂收得很紧，冰凉的呼吸扫过后颈，只落下一句别怕。
他仓促回头，对上一双浅淡的眼，分不清属于时辰，还是江月白。
凌晨三点，朝阳骤然惊醒，被窝里凉得像浸了冰水。
此刻困意席卷全身，连脑海里001例行的吐槽，他都懒得接话。
【好歹是新人玩家，你能不能拿出点该有的紧张感？】
朝阳往臂弯里又埋了埋，含糊地应了声嗯，脑子里只剩三个念头：困、想晒会儿太阳、这场阴雨天到底还要持续多久。
窗外乌云压得极低，几乎要贴上楼顶，无名湖的方向，机器抽水的轰鸣声从清晨到此刻从未间断。
教室老旧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惨白的光线铺在每个人脸上，衬得一室人神色都带着几分晦暗。
前排两个男生压着嗓子闲聊，话语断断续续飘进朝阳耳中。
“听说湖边在连夜抽水？”
“对外说是汛期加固，谁知道呢，有人凌晨撞见保卫科的人，从湖里往外抬东西。”
“抬的什么？”
“黑布裹得严严实实，压根看不清模样。”
朝阳闭着眼趴在桌面，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钻进耳朵，思绪顺势飘回昨夜。
昨晚他只是顺路去美术楼归还江月白借给自己的素描本，途经无名湖时，水面上一团白色影子牢牢勾住了他视线。
月光之下，那团东西借着水底暗流缓缓翻动，绝非错觉。他脚步钉在湖边湿软的泥地上，心脏擂鼓般狂跳。
“水里是什么？”朝阳在心里问001。
【当前权限不足，无法解析目标物体。】
“我听不懂。”
【……影像模糊，我也辨识不出。】001平日吊儿郎当的语气少见地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警惕，【但不建议你继续靠近湖岸，距离太危险了。】
朝阳没有停留，并非听从系统劝告，芦苇丛里细碎的脚步声，正踩着湿泥一步步朝他靠近。
他猛地回身，江月白就站在两米开外，指尖捏着一支炭笔，袖口挽至小臂，白皙皮肤上沾着几道炭笔灰。往日总挂着温和笑意的面容褪去柔和，只剩沉静的审视感。
“学弟，这么晚独自来湖边？”
“只是路过。”
江月白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听不出质问，反倒像在静静估量着什么。他上前半步，自然抬手握住朝阳的手腕，力道很轻，却刚好让对方无法挣脱。
“白天闲逛无妨，入夜之后别靠近这里，天黑下来，这片湖会变得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江月白没有作答，目光落在朝阳腕间的银手链上，向日葵吊坠恰好贴着脉搏，跟着心跳微微震颤。
他唇角轻轻挑了下，“手链还戴着，我很开心。先不谈这些，我送你回宿舍。”
一路走到宿舍楼楼下，松开手腕前，他指尖轻点在朝阳脉搏跳动的位置，随即收回手，重新换回平日里温柔的笑意。“晚安，学弟。”
朝阳站在原地，心底莫名萦绕着违和感。江月白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仿佛一早便守在湖边，专门等着路过的人。
返程途经梧桐树荫时，余光瞥见树干靠着一道黑色人影，连帽衫的帽子压得极低，和前一晚美术楼外撞见的身影完全一致。
那人抬手晃了晃手机，屏幕亮起，一行文字隔空递来：你方才离湖太近了，下次靠近湖边，喊上我一起。
朝阳没有回复，却记住了那张脸。轮廓冷硬、唇线偏薄、眼窝深邃，打量他的眼神像在冷静评估一件具备利用价值的物件。
后来经由系统告知，他才知晓对方姓名。沈砚，同副本玩家，并非原生NPC。
手机里还躺着另外一条玩家发来的消息，备注陆烬，头像是一只柴犬，这是朝阳今天才遇到的一个看着傻傻的玩家。
他的开场白直白又热情：嗨！咱们都是这个副本的玩家，组队做任务吗。
001在脑海里默默吐槽：【一个副本凑齐四位心思各异的人。】
朝阳缓缓抬起头，下巴搭在课本封面上。窗外阴云依旧密布，抽水机轰鸣不断，前排男生的议论音量渐渐放开，半个教室都能听清。
“抽了整整一夜，湖面水位降下去一大截，底下翻出不少怪异物件，现场直接被封锁了。”
“不会是……捞出尸体了吧？”
“别乱讲，当心辅导员找你谈话。”
朝阳慢慢坐直脊背，心底已然有了判断：昨夜湖面上飘着的白色影子，只是被打捞物件里的其中一件。
下课铃终于划破安静，老师意犹未尽地合上教案，临走前留下通知：下节课随堂小测。教室里瞬间响起成片哀嚎，朝阳全然没有理会，低头点开手机界面。
三条未读消息静静陈列：
时辰：下课待在教室别乱走，我过来接你。
江月白：美术楼视野刚好能俯瞰湖面，有空过来画画吗？
陆烬：[柴犬探头表情包]
朝阳指尖还没落在输入框，手机再度震动，第四条消息突兀弹出，来自陌生号码，没有文字，只有一张远距离长焦拍摄的照片。
天色未亮的灰蒙晨光里，几名身披黑色雨衣的人，合力抬着长条状物体往岸边走，周身被黑布层层包裹，边角被晚风掀开一角，露出一排硕大尖利的牙骨，不属于任何已知陆生水生生物。
配图附带一行问句：汛期将至，你清楚这片湖原本的名字吗？
朝阳视线死死钉在屏幕文字上，立刻切出聊天界面，打开系统地图。
无名湖的区块旁，解锁了全新标注信息，大半条目都被灰色权限遮罩覆盖，唯独末尾一行文字清晰可读：
原名：象泽湖；更名时间：1958年；名称起源：资料缺失。
他还没来得及深挖名字背后的隐情，教室门口忽然掀起一阵骚动，率先走出教室的几名女生脸色惨白，慌慌张张退了回来，互相攥着彼此手臂。
“外面怎么了？”有人出声询问。
“教学楼大厅……站着两位警察。”女生声音发颤，“看样子是在楼里等人。”
教室喧闹瞬间戛然而止。
朝阳起身走到窗边向下望去，蓝白警车静静停靠在楼下，警示灯无声循环转动。
两名制服警员立在大厅入口，一人手持登记本，目光顺着楼层缓缓扫视，视线精准锁定朝阳所在的窗口位置。
掌心的手机猛地震颤。
时辰：原地待好，不要下楼，我马上到。
朝阳五指收紧，牢牢攥住机身。
积压整日的云层骤然裂开缺口，瓢泼大雨倾泻而下，雨幕隔绝了大半视线，湖岸抽水机的轰鸣穿透雨帘，沉闷回荡在空气里，好似地底蛰伏的庞然大物，正在缓缓喘息。
001语气陡然严肃：【给你发照片的号码归属地就是本县，我调取户籍档案核查完毕，号码登记人三年前就已经销户死亡。】
雨声灌满耳畔，朝阳盯着陌生号码留下的问句，心底疑云层层堆叠。
他查到了湖的旧称，可早已离世的人，为何能跨越生死发来消息？仿佛挖掘的真相越多，自身距离危险就越近。
第七条消息接踵而至，发送人是江月白。
警察暂时离开了教学楼，你可以下楼了，楼下有人等候。不过建议先来美术楼，我有物件给你，和那张照片息息相关。
朝阳抬眼望向窗外，教室里同学几乎全部散去，偌大空间只剩他一人，伴着窗外无止歇的暴雨，静静伫立在窗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