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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象牙冢5 美术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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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楼在学校最安静的角落,周围种满了法国梧桐,树荫浓密,把整栋楼都笼在清凉里。
经过梧桐树下时,朝阳余光瞥见一个靠在树干上的身影。
黑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那人似乎也在看他,但朝阳没有在意,收了伞,推开玻璃门走进美术楼。
楼道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墙上挂满了学生的作品。有一幅画是整个走廊里最大的一幅,挂在楼梯转角处。
画的是无名湖。湖面是深绿色的,水里隐约能看到白色的影子,看不清形状,像是大象的牙齿,又像是什么动物的骨头。
朝阳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又想起来了湖边的经历。他不想看这个画了,于是加快脚步上了二楼。
203画室的门半开着。
朝阳敲了敲门框,里面传来江月白的声音:“进来。”
朝阳推门进去,然后愣在了门口。
画室很大,朝南的整面墙都是窗户。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倾泻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
江月白坐在窗边的画架前。他没有穿昨天那件白色卫衣,换了一件灰色的针织衫,袖子很宽松,露出一截手腕。
手里拿着画笔,正在画布上涂抹着什么。阳光落在他浅淡的瞳孔里,像是把那双眼睛点亮了。
他偏过头,看向门口的朝阳,嘴角微微上扬。“来了。”
朝阳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头发被风吹得乱乱的。手里还拎着时辰给他的那把黑伞。
江月白的目光从他脸上扫到那把伞上,瞳孔微微一凝。只是一瞬间,他就恢复了那副温柔带笑的模样。
“站门口干什么,进来坐。”
朝阳走进画室,在江月白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他把那把伞靠在凳子腿边,然后探头看江月白的画。
画布上是一个人的轮廓。只有轮廓,五官和细节都还没画上去。但那轮廓莫名让朝阳觉得眼熟,肩膀的弧度、脖颈的线条、还有微微歪头的姿态。
“在画什么?”朝阳问。
“你。”江月白说。
朝阳愣住了。他回头看江月白,发现对方也正在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在阳光里显得格外通透,里面盛着他的倒影。
“开、开玩笑吧……”
“嗯,开玩笑的。”江月白笑了一声,把画笔搁在调色盘上,“是新来的模特照片,随便画着练手。”
朝阳松了一口气,但又觉得这里的人好坏,老是骗人。
江月白走到窗台边,从一个小冰箱里拿出两杯奶茶。“珍珠奶茶,少糖,冰的。”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朝阳,“不知道你爱喝什么,就点了这个。”
朝阳接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甜的。他忍不住多喝了两口,腮帮子鼓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好喝吗?”
“好喝!”朝阳愉悦的点了点头。
江月白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曲起,一条腿自然下垂。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描画得格外柔和,但他眼睛里的神色却和那种柔和不太匹配,他在看朝阳,看得很认真。
“你觉得这个小镇怎么样?第一天来,有什么感觉?”
“挺好的,”朝阳说,“学校很漂亮,同学也很好。”
“有没有觉得什么不对的地方?”
朝阳握着奶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他想起昨天那条巷子里的哭声,想起时辰说的话,想起李向阳说的“湖里会浮上来东西。”
但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江月白,他和他才认识第二天。
“没有吧。”他说。
江月白看着他,嘴角的笑意不变,但目光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东西。
他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朝阳面前,微微俯下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拉近了。朝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味道,还有奶茶的甜香。
“你刚才说谎了。”江月白说,声音很轻。
朝阳的身体僵了一下。江月白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的眉心,然后顺着鼻梁往下滑,在他嘴唇前方停住。
“你说谎的时候,会垂着眼往下看。”
朝阳的脸“腾”地烧起来。他想往后退,但背后是凳子,无处可退,只能仰着头看着江月白。
这个姿势让他觉得自己很弱小,很被动,像是被什么猛兽逼到了角落。
但江月白在笑,笑得很温柔。那种温柔和这个暧昧的姿势形成了诡异的反差,让朝阳的脑子一团乱。
“我、我没有说谎……”
“有。”江月白的指尖又往下移了一点,这次真的碰到了,碰到了朝阳的下巴尖。他轻轻把朝阳的下巴往上抬了一点,让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完全暴露在自己的视线里。
“你觉得哪里不对?告诉我。”
他的声音还是温柔的,但语气里多了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朝阳张了张嘴,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样的江月白,他比面对时辰的时候更紧张。
时辰的压迫感是外显的,冷冽的,你能清楚地感知到。但江月白的压迫感藏在温柔下面,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候,江月白忽然收回手,往门口看了一眼。
朝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门缝外面,似乎有人影晃了一下,很快就不见了。
江月白直起身,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点,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有人路过。大概是美术楼一楼的后门通体育馆,经常有人抄近道。”
朝阳“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但他隐约觉得,江月白说这句话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
美术楼外,梧桐树荫下。
沈砚靠在树干上,把连帽衫的帽子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五官生得冷硬,眉骨高,眼窝深,嘴唇很薄,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不太好接近。
此刻他嘴角微微勾着,但不是笑,是那种发现了一个有价值的线索之后才会有的表情。
他掏出手机,打开了游戏系统自带的任务日志。在副本信息一栏里,他之前记录过所有关键NPC的基本信息。
江月白,美术系学生,温和型NPC,信息提供类角色。在前几个副本里沈砚都遇到过这个NPC,行为模式极其稳定,对玩家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温和疏离。滴水不漏。对谁都是同一个微笑。
但刚才他看到的那一幕,跟“温和疏离”四个字沾不上半点边。
那个NPC俯身去碰新生的下巴时,手指的姿态不是调戏,不是玩笑,是某种更深的、更认真的东西,像是画家在触碰一件属于自己的作品。
沈砚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掌心。没必要把这个发现分享给任何人。
无限游戏里没有队友,只有暂时的利益同盟。情报自己留着,关键时候才能利益最大化。
至于那个叫朝阳的新生,值得再观察一下。能让一个行为模式稳定的NPC破例的人,要么是剧情关键人物,要么是隐藏奖励的触发条件。不管是哪种,都有价值。
他从树干上直起身,朝体育馆的方向走去。
画室里。
奶茶喝完了。朝阳站起来,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弯腰去拿靠在凳子腿边的黑伞准备离开时,江月白忽然开口:“学弟,等一下。”
朝阳直起身,发现江月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条细链子,银色的,坠子是一朵小小的向日葵。
不是饰品店里卖的那种精致首饰,花瓣的边缘有一点点不规则,能看出是手工打磨的痕迹。
“这个送给你。”江月白说。
朝阳愣住了。“这个……”
“自己做的,不值钱。”江月白笑了一下,把手链放进朝阳的掌心,“就当是欢迎你入学的礼物。”
手链很轻,凉凉的,放在手心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朝阳低头看着那朵小小的向日葵,注意到花瓣背面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江。
他心里闪过一丝困惑。送礼物为什么要刻自己的姓?人类的规矩好奇怪。
“我帮你戴上。”江月白从他手里拿过手链,修长的手指穿过扣环,轻轻扣在他左手手腕上。
银色的细链贴着白皙的皮肤,向日葵坠子垂在腕骨的位置,随着脉搏轻轻晃动。
江月白的指尖在朝阳手腕内侧多停了一秒。指腹下的脉搏跳得很快。
“很好看。”他说。分不清是在说手链,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朝阳觉得自己的脸又要烧起来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把手腕从对方指尖抽出来,结结巴巴地说了声“谢谢学长”。
然后几乎是逃跑一样抓起时辰给他的黑伞,快步走出了画室。
身后传来江月白轻柔的笑声。“路上慢点。”
朝阳没有回头。他一鼓作气跑下二楼,跑出美术楼的大门,直到站在正午的太阳底下才停下来喘气。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低头看着左手腕上的手链,银色的向日葵在阳光里闪闪发光。
朝阳有点喜欢这个小花手链,晃着手,反复看着
001沉默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你完了。】
“什么完了?”
【上一个送你伞,这一个送你手链。】001的语气像是在忍着什么,【还有刚才门口那个人,你看清楚是谁了吗?】
“没看清。是路过的吗?”朝阳有点不解。
【路过?】001冷笑了一声,【那个角度,那个停留的时间,他分明是在观察。一个玩家,特意停下来观察两个NPC互动——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朝阳愣住了。“你是说……他也是来做任务的?”
系统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这个副本里不止你一个玩家。刚才那个人叫沈砚,他看你的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道具。
朝阳把黑伞抱紧了一点。“我是不是被盯上了?”
【你第一天进副本就被好几个麻烦人物盯上了。你说呢?】
“那也没关系,”朝阳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反正我的任务是探索小镇的秘密,又不是躲着他们。他们观察我,我也观察他们。”
001沉默了两秒:【……你偶尔也会说点聪明话。】
“因为我本来就聪明。”
【行。聪明小鬼,你现在能跑快点吗?时辰已经在综合楼等了二十分钟了。】
朝阳看了一眼手机,果然有两条未读消息,都是时辰发的。
【时辰】:到了吗。
【时辰】:?
没有多余的催促,但那个孤零零的问号莫名让朝阳后背发凉。他赶紧撑着伞小跑着往综合楼赶。
跑到综合楼门口的时候,时辰正站在台阶旁。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不耐烦的表情,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看到朝阳跑过来,他抬起眼,目光先落在朝阳脸上,然后往下移,落在了他左手腕上多出来的那条手链上。
目光停留的时间很短,大概只有一秒。然后他移开视线,把手里的一瓶矿泉水递给朝阳。
“跑什么。”
“怕你等急了。”朝阳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流过喉咙,他才发现自己渴得厉害。
“那个。”时辰朝朝阳的手腕抬了抬下巴。
朝阳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到左手腕上那条银色手链,心里莫名慌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慌。
他什么都没做错,江月白送他手链是江月白的事,他跟时辰又没有……不对,他在想什么。
“江学长送的,说是欢迎入学的礼物。”朝阳老实交代。
时辰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他抬手,把朝阳手里那把黑伞拿过来,收好,然后撑开自己带来的另一把更大的伞。这把伞足够遮住两个人。
001冷眼看着时辰,明明有两把伞,却只打一把大伞。
“走吧。去吃饭。”
朝阳跟在他身侧,心里七上八下的。时辰没有追问手链的事,没有评价江月白,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可朝阳觉得这样的沉默更可怕。
走出几步,时辰忽然停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圆形的徽章,别针式的,材质不是金属,是某种暗沉沉的、泛着微光的材料,形状是一朵向日葵。
“戴在衣服上。”他说,“无论什么时候,不要摘。”
朝阳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徽章的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时”字。“这是什么?”
“定位器。你在哪里,我能知道。如果你出事,我能找到你。”
朝阳应该觉得被冒犯的。一个才认识两天的人在他身上放定位器,这怎么想都不对。
但他抬头看着时辰,发现时辰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不再是平时的冷淡。他很认真,认真到眉心有一条极细的纹路微微皱起。
那不是占有,不是控制,是某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什么。
“好。”朝阳把那枚徽章别在衣领内侧,贴近锁骨的位置,“谢谢你。”
时辰看着他戴上,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抬手碰一碰他,但最终没有。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朝阳跟在他身后,低头看了看左手腕上的手链,又摸了摸衣领内侧的徽章。一条手链,一枚徽章,都是向日葵。一个刻着“江”,一个刻着“时”。
001在他脑海里慢悠悠地开口:【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
【标记行为。有些东西用气味标记领地,有些人用手链和徽章。你身上现在有两个人的印记了。】
“别胡说。这都是学长对学弟的关心。”
001:【……行。关心。】
它把“关心”两个字咬得很重,然后发出一声阴阳怪气的笑,不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