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向日葵不是来当老婆的》白色芜子

3、象牙冢3 傍晚的

　　傍晚的时候，辅导员在班级群里发了通知，说晚上七点在教学楼开班会。

　　要说聪明的话，001发现朝阳确实有些小聪明，比如这种可有可无的会议，朝阳很好的掐着时间出门。

　　天已经黑了。校园里的路灯稀稀落落地亮着，有些地方暗，有些地方明。

　　他沿着路灯走，尽量不去看远处的居民楼。那些老旧的楼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沉默，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偶尔有人影晃动。

　　朝阳胆子一直不大，走这种地方的时候，双腿倒腾得倒是很快，一点看不出才化形。

　　快到教学楼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什么声音。很轻，很细，从旁边的巷子里传出来，像是有人在哭。

　　朝阳停住了。他往巷子里看了一眼，很窄的巷子，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哭声又没了。

　　他等了十几秒，什么声音都没有，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抬脚要走。

　　“救命……”

　　这一次他清楚地听到了。是个女生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

　　朝阳的心跳猛地加快。他站在巷子口，手心有点冒汗。要进去吗？进去了会遇到什么。不进的话，万一真的有人需要帮助呢？

　　朝阳咬了咬下唇。“001，里面有什么？”

　　【你想让我剧透？】

　　“求求你了，告诉我吧。”朝阳放低声音，软软地求着。

　　【行吧，里面……】001的声音忽然停住了，【有人来了。】

　　朝阳还没来得及问是谁，一只手从后面搭上了他的肩膀。冰凉的触感让他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你在这里干什么。”

　　低沉的声音，压着一层薄薄的愠怒。

　　朝阳猛地转过头。时辰站在他身后。夜色里，他的脸半隐在阴影中，只能看到那双眼睛，正沉沉地盯着朝阳。然后他抬起眼皮，朝巷子深处看了一眼。

　　那一眼，冷得让人脊背发凉。

　　巷子里的哭声忽然停了。

　　“回去。”时辰收回目光，落在朝阳脸上，语气不容拒绝，“晚上不要乱跑。”

　　朝阳想说什么，但时辰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修长的手指收紧，箍住那截细瘦的腕骨。力气不算大，但足以让朝阳挣脱不开。

　　“我送你。”

　　说完，拉着朝阳转身就走。

　　朝阳就这样懵懵的，被他带着走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

　　“那个巷子里！”

　　“没有巷子。”时辰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事实。“天黑之后，学校里的有些地方就不是原来的地方了。”

　　朝阳愣住了“什么意思？”

　　时辰没有回答。他只是拉着朝阳的手腕，沿着路灯照亮的路走，走到教学楼门口，才松开手。

　　“去开班会。”他说，“开完在这里等我，我送你回宿舍。”

　　朝阳抬头看他，路灯下，时辰的五官被照得清晰。他很好看，是和江月白不一样的好看，江月白是精致的、带着笑的好看。时辰是冷的、带着距离感的好看。

　　但此刻他的眼睛里分明藏着什么更深的东西，在对上朝阳的目光时一闪而过，像是保护，又像是占有。

　　“不用……”朝阳想拒绝。

　　“在这等我。”时辰重复了一遍。不是请求，是命令。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黑色的衬衫融进夜色里，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

　　如果有配乐的话，那一定是——他留给你，是背影~

　　朝阳站在教学楼门口，心跳声在胸腔里响得厉害。风吹过来，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时辰手指的温度。不是热的，是凉的。但他却觉得烫。

　　班会开了将近半个小时。朝阳无聊地听着。

　　辅导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讲话慢吞吞的，朝阳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辰的头像是一片纯黑色，什么都没有。江月白的头像是一只白色的猫，蹲在窗台上，眼睛眯成一条缝。两个人都没有发消息过来。

　　朝阳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撑着下巴看向窗外。

　　教学楼的灯光照亮了外面的草坪，远处能看到无名湖的一角，黑漆漆的水面，月光给它都上不了色。

　　那湖里到底藏着什么？李向阳说的“大白象”是什么？汛期会浮上什么东西？还有那条巷子里的哭声。

　　时辰说的“天黑之后，有些地方就不是原来的地方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朝阳想得头疼。他本来就是一朵向日葵，成精没多久，脑袋里的东西不多，装不下这么复杂的谜题。

　　【想不通就别想了。】001忽然开口，【笨蛋要学会节省脑力。】

　　“我要是笨蛋，那你怎么还绑定我？”朝阳小声嘟囔。

　　【因为主神】系统顿了一下，【因为你傻得顺眼。】

　　朝阳总觉得系统本来想说别的什么。但他没有追问，因为班会终于结束了。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朝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想起时辰说的话“开完在这里等我。”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等？他跟时辰才认识一天，不对，才见了两面。

　　但那个人的语气让他觉得如果不听话，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不是会被伤害，是会让那个人不高兴。

　　朝阳不想让时辰不高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他慢吞吞地走到教学楼门口，站在台阶上往四周看了看。路灯下没有那个穿黑色衬衫的身影。

　　朝阳等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T恤，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搓了搓手臂，往台阶边缘走了两步，探头张望。

　　还是没有人。

　　“不等了。”朝阳小声说。

　　他刚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很轻，踩在台阶上，一步一步，不急不缓。朝阳回过头。

　　时辰正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去的，或者说，他可能一直在某个朝阳没注意到的角落看着。

　　“不是让你等我吗。”时辰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我以为你走了……”

　　“答应了就不会走。”

　　时辰低头看了他一眼。夜风又吹过来，朝阳搓了搓手臂。然后时辰抬手，脱下了衬衫外套。

　　他没有说话，只是披在朝阳肩上。外套上还带着时辰的体温，和那股淡淡的冷香。朝阳试着挣了下没挣开，心底生出一点怯意，却并不反感。

　　披上对方带着冷香的外套，包裹感扑面而来，脸颊浅浅发烫，脚步不自觉放轻，乖乖跟在人身后。

　　“走。”时辰说，率先走下了台阶。

　　朝阳裹着那件对他来说有点大的黑色外套，小跑了两步跟上。外套的下摆垂到大腿，袖子长出一截，他整个人像是被裹在了时辰的气息里。

　　“其实不用送的……”朝阳小声说。

　　时辰没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说过晚上不要乱跑。”

　　“我没有乱跑，我是去开班会。”

　　“来的时候，你停在了巷子口。”

　　朝阳不说话了。他确实是停了，还差点走进去。

　　“那条巷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里面有什么？”

　　时辰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这个小镇，有些地方是活的。”

　　朝阳停下了脚步。“什么……意思？”

　　时辰也停下来。他转过身，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看着朝阳，目光沉沉。

　　“有些地方，会在天黑之后变成别的东西。你走进去的时候以为是巷子，出来的时候可能就不是原来的地方了。里面的东西会模仿人的声音。”

　　“求救，哭泣，说任何你会上当的话。它们是在钓你。”

　　朝阳的脸色有点发白。

　　“你怎么知道？”他问。

　　“像你这种漂亮小鬼被骗进去，指不定会被怎么样。”时辰恐吓道，“以后晚上出去，走有灯的地方。不要进巷子。不要在湖边停留。如果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回头。”

　　说完，他抬手，轻轻碰了一下朝阳的脸颊。指尖冰凉，但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

　　“你脸白了。”时辰说。

　　“你吓的。”朝阳下意识回答。说完他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太没礼貌了，别人帮助他，他却倒打一耙。

　　但时辰没有生气，他看起来甚至像是笑了一下。虽然嘴角没有动，只是眼底有什么东西漾开了。

　　“胆子这么小。”

　　“我不胆小……”朝阳想辩解，但声音越来越小。他确实是被吓到了，不是因为时辰的话，而是因为那条巷子里的哭声太真实了。真实得像是真的有人在求救。

　　时辰收回手，垂眼看了他几秒。“走吧。送你回去。”

　　回宿舍的路不长，但时辰走得不算快。朝阳穿着那件过大的外套，跟在时辰身后半个身位的位置。

　　借着路灯的光看他的背影，他肩膀很宽，腰线收窄，走路的姿态随意却挺拔。

　　朝阳忽然想起一件事。“时辰学长，你为什么知道那些……关于巷子的事？”

　　时辰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你是新生，不知道很正常。”

　　“那你是本地人吗？”

　　“不是。”

　　“那你怎么”

　　“到了。”时辰停下来，打断了他的话。

　　朝阳抬头一看，确实到了宿舍楼下。他赶紧把外套脱下来，双手捧着递回去。“谢谢。”

　　时辰接过外套，却没有立刻穿上。他看了朝阳一眼，说：“进去吧。”

　　“哦。”朝阳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时辰还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边缘模糊，像是要融进夜色里。

　　他的五官被灯光照得一半明一半暗，只有那双眼睛始终沉沉地注视着朝阳。

　　“明天有课吗？”时辰忽然问。

　　“有、有的……上午一二节。”

　　时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让朝阳心跳漏了一拍的话：“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黑色的背影融进宿舍楼之间的阴影里，很快就被夜色吞没了。朝阳站在门口，张着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他说的是“我来接你”，不是“我送你”。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好像朝阳已经是他需要接送的人。

　　【你现在有两个追求者了。】

　　“追求者？”朝阳萌萌的瞪大了眼睛，“你在说什么？时辰学长只是比较热心。”

　　001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它说了一句更奇怪的话：【算了。反正你也不记得。】

　　“不记得什么？”

　　【没什么。回宿舍吧，笨蛋向日葵。】

　　朝阳觉得001今天特别奇怪。但他没有再追问，因为他想起来一件事，刚才时辰说“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但没有说几点。

　　他掏出手机，打开时辰的对话框。空白的，只有一句系统提示：你已添加时辰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他犹豫了一下，打字：“明天几点？”

　　等了半分钟，没有回复。

　　朝阳又打了一行字：“是在教学楼门口等吗？”

　　还是没有回复。

　　朝阳咬了咬嘴唇，发了一个向日葵探头的表情包。表情包是他下午在手机上发现的。

　　朝阳觉得这个向日葵表情包像他一样可爱，就存了。

　　但下一秒他就后悔了，他跟时辰好像还没熟到可以发表情包的程度。

　　朝.封建.阳：表情包也只能发给亲近的人。

　　他正想撤回，对话框里忽然弹出来一个字。

　　【时辰】：七点半。

　　然后紧跟着又来了一条。

　　【时辰】：你宿舍楼下。

　　朝阳盯着那两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最后他发了一个“好”，就赶紧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朝阳没有拿出来看。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回到宿舍的时候，三个人正围在电脑前看电影。孙昊看到朝阳进来，朝他招手：“朝阳快来！看恐怖片！”

　　“不、不了……”朝阳换了拖鞋往床上爬。

　　“怕了？”李向阳笑着看他，“这有什么好怕的，都是假的。”

　　朝阳想起那条巷子里的哭声，想起时辰说的话“它们会模仿人的声音，求救，哭泣，说任何你会上当的话。”他摇了摇头。

　　“我怕。”

　　三个人都愣了一下。朝阳没有解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和两只红透的耳朵尖。

　　001在脑海里凉凉地说：【我觉得你以后会经常听到那句话了。】

　　“哪句？”

　　【“朝阳，我喜欢你。”】

　　“时辰学长没有说喜欢我。”朝阳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

　　【我又没说是谁。】001笑了，【你自己说的。】

　　朝阳：“……”

　　他决定今晚不和001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