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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象牙冢18 十分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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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
警笛声从镇口方向传来,由远及近。在沈砚和江月白提前收集提交的证据、以及多名被救女生口供的共同作用下,当地长期被地方势力压制的警方新班子终于动了。
方敬尧在停车场被截获,他的四名保镖全部被缴械。老粮仓前前后后搜出象牙制品数十件,被捕的拍卖会工作人员、守卫及买家共三十余人。整个地下拍卖链条,从货源到买家,被一网打尽。
粮仓外的空地上,被解救出来的女生们披着从救护车上拿下来的保温毯,三三两两地靠在一起。小雨蹲在救护车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根棒棒糖的小棍,看到朝阳从粮仓里走出来,猛地站起来朝他跑过去。
她在离朝阳一步远的地方又停下来,像是不知道该不该抱他,最后只是把棒棒糖小棍塞回朝阳手里,小声说了句“还给你”。然后被医护人员拉去检查身体。
朝阳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根小棍。糖早就吃完了,塑料小棍上还残留着草莓味的甜香。他握紧,朝小雨挥了挥手。
五号被两个医护人员搀扶着从粮仓里走出来。她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是被看守长摔在墙上时划破的,但她的嘴角是弯的。
她走到朝阳面前,从裙摆暗袋里掏出那把磨尖的牙刷柄,看了看,然后把它放在地上。
“没捅成。被你那个江学长拦住了。他说我姐姐不会想看我背上杀人罪,还说他画过我姐姐的浮尸,如果我想看,可以去画室。”
朝阳低头看了看那把磨得粗糙的牙刷柄,又抬头看着五号红肿的指关节,轻轻笑了笑:“他画画很厉害。你姐姐的画像,应该会很温柔。”
五号被医护人员带上了另一辆救护车。她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朝阳,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只说了句“谢谢你分我的糖”。
她说的是小雨那颗糖,虽然那颗糖不是朝阳直接给她的,但他是唯一一个,在这个黑漆漆的地下室里,对每个人都说“会带你出去”的人。
远处无名湖的湖面上,第一缕晨光正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连续几天的阴雨终于有了放晴的迹象,预警红灯已经全部熄灭,抽水机的轰鸣也停了。湖面平静得像一面灰色的镜子,倒映着天边泛白的云层。
时辰靠在粮仓外墙的砖柱上,用一块从救护车上借来的碘伏棉片轻轻擦拭朝阳脚底的伤口。
碎玻璃划的口子不深,血已经凝了,但伤口周围沾了一圈红毯边缘的暗褐色渗水,看起来比实际严重得多。
他的手指很稳,动作很轻,和刚才在暗巷里干脆利落地放倒两个守卫时判若两人。
“不疼。”朝阳坐在墙根的石墩上,脚搭在时辰膝盖上,裙摆被小心翼翼地撩到膝盖位置。他的假发在混战中被扯掉了一半,江月白索性帮他整个摘了,现在头发恢复了原来柔软蓬松的样子,乱糟糟地搭在额前,“就是有点凉。”
时辰没有抬头,只是从背包里翻出一双备用的棉袜,套在他脚上。棉袜是灰色的,他自己的尺码,穿在朝阳脚上大了一圈,脚踝的位置松垮垮地堆着。他看了两秒,又把袜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脚踝上那条银链。
“下次关通讯器之前,先跟我说一声。”他说。声音很平静,但拉袜子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指尖在朝阳脚踝上多停了一瞬。
朝阳乖乖地点头:“好。以后不关了。”
陆烬蹲在旁边,把沾了灰的弹弓拆开擦拭。那颗特制烟雾弹已经用掉了,弹弓的皮筋有点松,他一边换备用皮筋,一边偷偷用余光看时辰给朝阳穿袜子,越看越不爽。
这个NPC凭什么给朝阳穿袜子,那是他新买的弹弓,他也很辛苦好不好。
他清了清嗓子,朝朝阳伸出手:“我呢?我今天射废了一颗烟雾弹,还扔了半块红砖,精准命中一个持械守卫。你不表扬我一下?”
朝阳看着他摊开的手掌,想了想,从布袋里掏出那颗草莓棒棒糖的小棍,郑重地放在陆烬掌心里。“糖吃完了。这个送你。”
陆烬低头看着那根还残留着草莓味的小棍,嘴角抽了抽。“这是什么,精神奖励?”
“嗯。”朝阳弯起眼睛,笑得认真,“是最高级别的奖励。上面有小兔。”
陆烬把棍子翻过来,还真看到糖纸上印的那只歪歪扭扭的小兔。
因为被汗洇湿了又被纸巾压干,小兔的一只耳朵花了,但依稀还能看出是个兔子。他把棍子塞进外套胸前的口袋,拍了拍,站起来朝时辰扬了扬下巴:“看到没?我有奖励。你没有。”
时辰头都没抬:“他的袜子是我穿的。”
“……那是你们NPC的常规操作,不算。”
“算不算你说了不算。”时辰把碘伏棉片丢进医疗废弃袋,站起来,低头看着陆烬外套口袋里露出半截的粉色小棍。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掏出另一样东西,还是一根草莓棒棒糖,全新的,糖纸崭新粉嫩,小兔耳朵完好无损。“他给我留的。”
陆烬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低头看看自己口袋里那根吃完了只剩棍子的棒棒糖,又抬头看看时辰指尖捏着的那根崭新棒棒糖,卷毛都炸起来了。“朝阳,你偏心!为什么给他留的是完整的,给我的是吃完的?!”
朝阳眨了眨眼,认真解释:“因为那颗是等候室里分给小雨的,小雨吃完了把棍子还给我了。时辰学长这颗是他之前给我的,我一直没舍得吃。”
陆烬觉得自己被暴击了。不仅棍子是吃过的,而且还不止一个人吃过。
不对,那根棍子是小雨吃的,不是朝阳吃的,但问题的核心不在这里。核心在于凭什么NPC有两颗,他一根完整的都没捞着?
朝阳看着陆烬气鼓鼓的侧脸,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下次副本,给你两颗。一颗吃,一颗留着看小兔。”
陆烬低落的情绪肉眼可见地迅速恢复,尾巴都快摇起来了:“你说的!两颗!沈砚一颗都没有!”
一直在旁边靠墙冷眼旁观的沈砚终于开口了。他已经把撬棍还回了消防箱,正用一块从救护车上顺来的创可贴贴自己手背上那道血痕,帽檐下的脸半隐在晨光里,闻言抬眼淡淡扫了陆烬一眼。
“我又不跟小狗抢糖。”
“你说谁是小狗?”陆烬的火力瞬间转移。
“刚才谁在跟两个NPC争宠来着。不是小狗,难道是向日葵二号?”
“朝阳他是向日葵吗?!”
“他是向日葵成精,你是什么成精?拉布拉多?”沈砚把创可贴贴好,抬了抬帽檐,语气不紧不慢。目光越过陆烬,落在朝阳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点。
可能长了一秒,可能两秒,没人注意到,除了时辰。
时辰正在收碘伏和棉片,余光扫过沈砚嘴角那条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变化,手上动作没停,只是把背包拉链拉好的声音比平时大了几分。
朝阳坐在石墩上,听着他们拌嘴,嘴角忍不住翘起来。他身上的白裙还没换下来,外面披着时辰的防风雨外套,袖子太长一直垂到指尖,脚上套着大了两号的灰色棉袜,裙摆和袜口之间露出一小截纤细的小腿。
狼狈得不行,也好看得不行。
晨风从无名湖方向吹过来,带着被抽水机搅动了两天之后终于开始沉淀的湖水气息。腥味淡了很多,隐隐约约能闻到湖岸泥土和野草的味道。
天空的云层正在散开,东边露出一小片淡金色的光,照在湖面上,把灰暗了整整三天的水面染上一层极薄的暖色。
001在脑海里打了个哈欠,憋了一晚上的吐槽欲终于找到了出口:四个人各吵各的,还把你拱在中间。
你这一晚上又换裙子又戴假发又拿甩棍,副本主线被你推了不说,支线也开了好几条,我后台的雄竞值都要爆表了。真想给你颁发一朵向日葵勋章——朵向日葵。
“勋章可以吃吗?”
不能。
“那算了。”朝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脚底被时辰包扎好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晨光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靠在墙根上,眼皮开始打架。忙了一晚上没睡,向日葵的电量早就告急了。
时辰把最后一卷绷带放进急救包,转头看到朝阳歪着脑袋靠在砖墙上,睫毛已经垂下来,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他没说话,只是把外套从朝阳肩上拉高了一点,遮住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锁骨。
晨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把那双冷淡的眼眸染上一层极淡的暖色。他当然看到了沈砚看朝阳的眼神。
在走廊里,沈砚挡在朝阳前面的时候,那眼神里有某种超出了“道具评估”范畴的东西。他也看到了江月白从粮仓里走出来时手里拎着的画笔断了半截,那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在经过朝阳身边时,把一条从救护车上拿来的保温毯轻轻盖在他腿上。
还有蹲在碎石堆后面一边擦弹弓一边偷看朝阳脚踝的陆烬,还有刚才凑过来争那根棒棒糖的陆烬,还有此时站在砖墙不远处、把连帽衫帽子重新戴上、看似漠不关心却在听见朝阳打哈欠时手指顿了一瞬的沈砚。
他们都在看。都在靠近。都在用各自的理由、各自的方式,往这朵向日葵身边挪。
时辰靠在砖柱上,把甩棍收进腰后的战术腰带里,闭上眼睛。阳光落在他脸上,微凉的晨风掠过他额前的碎发。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世界里,另一个时辰也曾经这样靠在墙上,等着一个人醒过来。
那时候那个人还不是向日葵,还没有这双被阳光一照就会泛出金边的眼睛,但笑起来的样子是一样的——会微微歪头,眼角那颗泪痣会往上提一点,整个人像是把方圆几里的光都吸到了脸上。
他说过不会再让人伤害他。他食言了。那个世界的朝阳,最后在湖底躺了太久,久到等他找到的时候,手指已经凉透了,眼角的泪痣被水藻缠住,怎么擦都擦不掉。
但这个世界不一样。这个世界的朝阳还是暖的。刚才在走廊里赤脚站在玻璃碎片上的时候,脚底在流血,却在朝小雨挥手,在朝五号微笑,在把手心里最后一根棒棒糖棍子分给陆烬。
明明最怕冷,最怕疼,最怕饿,所有娇气的毛病占全了,却在最该被保护的瞬间,成了所有人里最勇敢的一个。
时辰没有睁开眼。他只是微微偏过头,让晨光落在自己闭着的眼睛上。他不需要开花的承诺,也不需要任何回报。
他只要这个人好好活着,会冷的时候有人披外套,会饿的时候有人塞糖,会哭的时候有人擦眼泪。哪怕那个人不是自己。
但如果可以是自己——他不想再让给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