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茵知

3、认识 第三章

　　第三章

　　开学第一周，温槐每天早上都是最早到教室的人之一。

　　她推开门的时候，日光灯还没亮，窗外的光斜着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淡金色。

　　第四天早上，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第三排靠窗已经坐着一个人。沈慕低头翻书，像已经坐了一会儿了。他没有抬头，她也没有出声，只是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翻开课本。两个人隔着两排，各自做着各自的事。

　　其他同学陆陆续续进来之后，头顶的灯才被打开，教室里的安静才被填满。

　　一周里他们说过的话不多。但他会顺手帮她捡笔，她走神时他会低声提醒一句。他说话的语气不高不低，不会让她觉得需要回报什么。

　　数学课那天，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函数题。粉笔划出一长串符号，从黑板左边一直延伸到右边。

　　题目写完的时候，底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开始翻书，有人低头在草稿纸上画了两笔又停住了。

　　“这道题你们先做，做完了举手。”老师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走下讲台。

　　温槐低头抄完题，笔尖落在纸面上，停顿了一下。题目比平时做的要复杂，条件绕了三层，她试了两种思路都卡住了。她翻了一下课本，翻到那一页也没有类似的解法。

　　旁边的笔尖一直在动，没有停过。她余光扫到他的草稿纸，一行一行写得很顺，没有涂改。她看了几秒，他没有抬头，继续往下写。

　　她又试着从另一个方向推了一遍，还是卡住了。过了一会儿她偏了一下头，看到他已经在收笔了。最后一行写完，他把笔放下，没有翻页。

　　她看过去的时候，他像是感觉到了，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她转回去了。

　　老师从讲台那边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沈慕的作业本，没有说话，又看了一遍。他站了一会儿，伸手在纸面上点了点：“你上去写一下。”

　　沈慕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底下的声音渐渐静了下来。粉笔在黑板上划出连贯的痕迹，没有犹豫，从开头一路写到结尾。黑板上很快铺满了字。

　　他写完最后一笔，把粉笔放回盒子里，转身走回座位。

　　老师看了一眼黑板：“对了。思路很干净。”

　　底下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他是不是提前做过了？”另一个声音回：“不至于吧，题目刚出的。”老师没有接话，在黑板上圈了一下关键步骤：“你们看一下他的解题顺序，中间这一步是怎么跳过去的，自己想清楚。”

　　温槐抬头看着黑板。那道题的所有步骤都摆在她面前。她刚才卡住的地方，他用一步换元就绕过去了。她看完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低头把那道题抄完，把答案誊到自己的作业本上，合上了本子。

　　下课之后，周扬从前排转过身来，把胳膊肘搭在沈慕桌角上：“那道题你怎么解的？我连条件都没理清楚。”

　　沈慕正在翻书，没有抬头：“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周扬笑了一声：“你狂了啊。”

　　沈慕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他翻了一页书，那一点弧度还在嘴角没有收干净。

　　周扬看了他一眼，收回身子转回去了。

　　温槐坐在前面，把那几句话听完了。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桌面，他已经低下头继续翻书了，像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但他说“你求我我就告诉你”的时候，语气不高不低，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不是炫耀，是那种“我知道你会来问我”的随意。

　　周五放学后，温槐走出校门，拐过操场边那排冬青时，脚步慢了下来。校门口花坛边蹲着一个人，校服外套搭在膝盖上，手里拿着东西往地上放。是沈慕。

　　一只橘猫低头凑近他的手心，他往地上倒了一把猫粮。猫低下头开始吃，他蹲着没动。她注意到他手背上有一道很浅的抓痕，像是新的。她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走出一段路之后，脚步慢了下来。原来他会在放学后蹲在花坛边喂一只流浪猫。原来他还有这一面，她没有回头。

　　温槐到家的时候，她妈正在厨房盛菜：“回来了？”她爸从客厅走过来坐下：“这周跟得上吗？”“跟得上。”“分班之后认识新同学了？”温槐低头扒了一口饭：“有几个。”她爸没再追问。

　　她妈把汤碗推到她面前：“不懂的问老师，别自己闷着。”“知道了。”

　　她妈停了一下：“高二了，关键时候，现在不能松。”

　　温槐低头喝了一口汤。她父母都在厂里，一辈子靠手艺吃饭。她爸的厂裁过两次人，每次回来他都会在沙发上坐很久。她妈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替她兜底。

　　她没有抬头：“我知道。”

　　她妈起身去厨房盛饭了。温槐把碗里的饭吃完，放下碗筷，起身回房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她妈在厨房收拾台面，她爸坐在客厅翻着手机。她看了一瞬，把门轻轻合上了。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