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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千里 天空近到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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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晚饭吃得沉默压抑,朱秀云被接二连三的电话叫走,江显达吃到一半撂下筷子跑去屋外抽烟。
江潮头都不抬,食不言寝不语地吃完了这顿饭,拿起一旁的纸巾擦擦嘴,离席回房。
江承宇望了眼江潮的背影,没滋没味地大口咀嚼起来。
房间内灯光暗淡,江潮进入后锁了门,走两步拿起随意摆在桌上的手机——那是江承宇的备用机。
消息列表空空如也,江潮瞥了一眼便放下了。
旧式木质衣柜贴着墙根放置,江潮打开柜门,空荡荡的衣架下方是几床密封好的不同季节的被子。
江潮伸手往柜子的顶部摸去——修补加固后的木衣柜,顶面与侧壁多钉了几道结实木条,留出的缝隙刚好足够卡入一只手机。
江潮摸到后,小心将其抽出,长按开机。
哗啦啦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江潮笑了下,挨个认认真真看完,未读的小红点依次消失。
他看完了最后一条消息,自己都没察觉的上扬的嘴角被抿成一条直线。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充斥身体,让江潮坐立不安。
像浸泡在温泉水中,他想放松四肢百骸让热意灌注,依靠惬意地长叹一声;又像是在冰天雪地中行走太久,不相信那一汪热气氤氲的泉眼,害怕是失温前的幻觉,一闭眼便永坠黑暗。
江潮望了眼窗外,黑漆漆的天空映照不出一丝光亮,手指不住地摩挲屏幕。
砰——
拇指大小的土块砸向玻璃窗,发出一声闷响,印下一道浅浅的土痕。
江潮听到声音的刹那转过身,急急地推开了窗。
哗——
尘封已久的窗被用力推开。
江潮的房间在二楼,甫一开窗,便看到了立在院墙外的王子尧与徐观。两人抬眼,同时也看到了江潮。
王子尧喜不自禁,蹦跳着用力挥手;徐观大步向前走近,目光紧紧追随着窗后的人。
夜风微寒,却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麦草的清香,江潮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窗户开至最大,曲腿踩上了窗棂。
墙体平滑,往下只有一楼窗户上边沿一条半掌宽的水泥楞可供缓冲。
江潮看了眼距离,双手扣住窗沿,手臂发力撑起身体缓缓下探,待到脚尖探到着力点后,手臂脚踝卸力,一跃而下。
!
院墙阻挡,江潮在视线中消失了。
徐观看不到人,心下骤然一紧,明知距离不高,危险不大,但还是忍不住慌忙片刻。
徐观环顾四周,高高一堵院墙外,除了块一人高的麦草垛,找不到什么垫脚物。
他向后退了几步。
王子尧正垫脚伸长了脖子向往里看,只听身旁一声破空声,随即一道身影划过眼前!
竟是徐观向后退了近十米,随即弓身助跑加速,借着麦草垛,一跃而起,登上接近三米高的院墙。
王子尧惊得张大了嘴。
跳下窗的江潮,面对高高竖起的院墙皱了下眉。
将后院所有角落都翻了一遍的江潮,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只足够高的箱子。
被竖着摆放木箱立在墙角,江潮踩了踩试探是否结实。
忽然,江潮心有所感般抬头,撞进了一双浅棕的眼瞳中。
徐观额前的发随着身体的前倾晃了晃,倔强地支愣在头顶。他无声比了个口型,扒在墙头,将胳膊伸得老长,就连指尖也用力地去向前够。
江潮弯了弯眼睫,也不去管那箱子了,蹬墙辅助,向上一跃。
两只手牢牢地握在一处。
江潮攀上墙头,却没控制住向前的冲劲,猛地一下,与徐观额头相触,胸膛相贴,双双摔进麦草垛,撞起一片金黄。
徐观仰着头躺在草垛中,身前是微微喘着气的江潮,头顶深蓝色的夜空中,缀着点点星子,明灭其间。
天空近到仿佛要落下,盖在身上一般。
江潮松开握紧的手,翻过身,累极似的,躺在徐观旁边。
徐观虚虚握了握被抽走的手,“抱歉,我来迟了——”
江潮忽然单臂支起身,侧眼去看徐观。
徐观衣摆凌乱,短裤褶皱,前额被撞得微微泛红,乱糟糟翘起的发间也混了几根稻草进去,全然没有平常到整洁到一丝不苟的模样。
被这样专注凝视的徐观有些不自在,所需夜色浓厚,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看我干嘛。”
“反正不许说谢——”
江潮轻笑了声:“好。”
徐观刹那间晃了神。
“你俩还好吗?快、快点下来——”王子尧颤抖的声音响起。
两人一骨碌翻身而起,只见王子尧身前,一只毛色黝黑的大狗压低了身,慢慢靠近。
江潮:“没事,它不咬人,有吃的么?”
王子尧把身上的口袋翻了个遍,找出一颗午饭时搭配泡面时没吃完的卤蛋,赶忙撕开包装,拨出一颗蛋,缓缓地放在地上。
那狗见状狂奔过来,转头叼起卤蛋就跑,没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王子尧长呼一口气,吓得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转头看江潮和徐观翻身从麦草垛上跳下。
王子尧嘟囔道:“你们俩的地理位置倒是好,走走走,赶快回——”
一行人上了车,引擎轰鸣,车身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驰而出,车前的灯光刺破迷雾,划开夜色,向前方奔驰。
车在茫茫夜色中飞驰,江潮低头看着手机中涌出的各种消息。
甫一离开离开江家,通信就像解除禁制一样,被刻意拦截的消息一拥而上。
“所以是江承宇那小子撞了信息拦截?”王子尧皱着眉,下了结论。
江潮点点头,轻嘲:“他哪会那么好心,还专程送我备用机来用。我当时只觉得怪异,却没想到其中关窍。”
江潮冷不定问:“第二次小测改期,是什么时候通知的?”
徐观:“今早第二节课,八点五十。”
“这就说的通了,如果我缺席考试,20%的成绩直接记0,必定无缘前三,赖文杰的机会不就来了么。”
王子尧急急问:“可问题是,江承宇是怎么知道小测改期提前的事?又能恰到好处屏蔽我们的消息。”
江潮:“你还记得入营考吗?他当初没能拦下我,怕是恨得要命,一直在想后招呢。”
“从小到大,凡是我的房间,我的东西,没有江承宇不翻的。如果说顺着集训队查,找到赖文杰,我倒是不奇怪。”
“怕是信息中心带走我的那些证据,也是他提供的。江承宇这个人,一向会顺藤摸瓜,不去当侦探真是可惜了——”
徐观:“谁说只有他们能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凡事只要干了,必然会留痕。有办法的。”
江潮察觉徐观话里有话,正想问,一股强烈的困意却涌上,他没忍住眨眨眼,打了个哈欠。
徐观看着江潮眼下的淡淡乌青,忽然道:“别担心,先睡一会吧,醒了就到了。”
江潮这两天连轴转,也是累极,闻言点点头,阖上了眼。
距离M市500km的深绿色标识,在车前灯的反射中愈发刺目,极速逼近后又一闪而过,在视网膜中还残存光亮。
王子尧闭了闭眼,抬头从后视镜中看到徐观一手环过江潮的肩,将他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肩上。
*
江家老宅,早晨7:00。
饭桌上,四副碗筷整整齐齐地摆着,只有一副所在的座位是空着的。
“承宇,你哥还没起吗?你去叫下他吧。”
“好。”
笃笃——
江承宇在饭桌上没有见到江潮,便隐隐不安,敲门后等了半响没有回复,边直接压下了门把手,径直推门而入。
——床铺上只有叠放整齐的被褥,没有睡过的痕迹,正对的窗户大开着,风将吹起的轻纱吹起,翩然飞舞,整个房间空无一人。
*
M大,3教330,夏令营第二次小测考场。
考试前20分钟,赖文杰抵达考场,只是他一进教室,却没有直奔自己座位,反而像确认什么似的,环顾四周。
他料想中空空如也的座位,现在竟好端端地坐着一人。
——赫然是江潮!
他看上去困的不行,在一众交头接耳焦躁不安的氛围中,竟趴在桌子上似睡非睡。
赖文杰看见江潮的刹那,瞳孔一缩。
他在这?!
这怎么可能?!
江承宇不是拦截了所有消息,说谁都联系不上江潮吗?!!
江潮似是察觉到背后的目光,慢吞吞支起身,回头颇为冷淡地看了眼,便收回了视线。
“所有人,把书包都放到讲台上,手机关机静音,桌面上不得出现任何与考试无关的东西。”
“五分钟后我们开始发答题卡——”
赖文杰恍若未闻,僵立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江潮。
江潮起身,手指勾起书包挂带,走向前,松手将包一丢,落在地面发出咚得一声。
这声音不大,听在赖文杰耳中却宛如一记重锤。
不一会,三十多个人书包都摆在讲台前方,花花绿绿地堆成一团。
“同学,快准备考试,书包放在前面——”
监考老师见赖文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不由皱眉,上前敲了敲他的桌子以示提醒。
赖文杰这才回过神,僵直坐下,打开书包取出笔袋,准备考试。
唰唰——
小测的题量是出了名得大,每人桌都至少有三张答题卡。
雪白的答题卡从前向后分发,教室瞬间成为试卷的海洋。
“先写班级姓名,现在就写,不要等考试结束,条形码贴至框内。”
铃响,发试卷。
哗啦啦——
依旧是从前往后传递,前排先拿到试卷的赶忙盯着题目不放,嘴里念念有词,显然是已经开始口算了,后排的脖子抻长得有两尺,就为看卷子传到哪了,恨不得飞奔过去把卷子一把夺过!
还带着油墨气味的试卷分发到手——与其说是试卷,不如说是一本薄薄的习题册更合适。
尽管便早有预料,但试卷拿到手之后,题量之大还是让在座的绝大多数考生心脏停跳一拍。
——我靠,12页,34道题,写得完吗?!
——谁出的卷子,想让我死在这里吗?
如果os能够可视化,教室上空肯定被吐槽的气泡占得满满当当。
虽不能言语,但众人面如土色的脸还是一字不落地传达了心中所想。
监考老师清清嗓,假装没有看到诸位同学幽怨的眼神,负手在后,提醒道,“考试开始——”
顾不上再吐槽,此时正式考试铃声一响,所有人都统一动作,低头、拿笔、翻卷、做题。
哗啦——
——我靠,有人翻页了!
不少同学心有灵犀地同时抬头,齐刷刷看向悬挂黑板上放的电子钟,黑底红字,赫然显示着8:15。
——谁15分钟做完12道选择?还是人吗?!!
——不慌不慌,包是做不出来跳页的,优势在我。
哗啦——
又一声锐利的翻动纸张的声音。
当下就有人摔笔,朝音源方向看去。门口靠窗的一排,是上次小测前六名的座位,只见最靠前的两个,一前一后坐着江潮和徐观,那两声哗哗翻页声就是从他们这传来的。
——哦,是他们俩,那没事了。
——没事个头哇,怎么才做了9道题,不行,我得发力了。
——阿弥陀佛,不同物种不能比较,不急不急。
许是被这两道翻页的声音扰到,众人落笔的速度都快了些,如同马拉松第一梯队选手加速,紧跟着的也同样发力,保持不掉队。
一时间,紧随着的‘哗哗’翻页声不绝于耳。
赖文杰攥紧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