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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没错 “阿婆,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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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承宇跪在棺木前,头颅低垂。
风拂过庭院树木,沙沙作响的声音,让江承宇的眼睫颤动了下。
原本的前厅已经被布置为灵堂,一片缟素。
他看着台上的黑白遗像,相片中阿婆脸颊上两道又深又重的纹路,显得愈发刻薄愁苦。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如同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掠过,直到此时此刻,夜深人静喧嚣褪去,心底被压抑许久的对自我的质询涌上心头——他错了吗?
老太太为人最是细心不过,平日里谁要是多拿她一根葱都要被在背后骂上半日,可偏偏对待她的孙子却最为大方不过。
舍不得吃的食材、舍不得开的空调,攒了不知多久的积蓄都舍得拿来给他,只为他一句想要最新款的潮牌球鞋。
他肆无忌惮地随意挥霍着,以为这样的感情,这样的慈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只要他伸手索取,便能获得。
可倏忽之间,从来有求必应的阿婆,变成了相框中夹着的薄薄的相片,留下了空荡荡的躯壳躺在棺木中,再也不会回他哪怕一句了。
“阿婆,是我错了吗?”
是风流成性,出轨常态的父亲错了?
是因为父亲,从来对他漠然视之的母亲错了?
还是江潮,这个第三者的孩子,让他的家四分五裂的始作俑者的错?
他的父亲正日流连在不同女人的床塌上,以此来逃避自己的失败与失权,懦弱又无能。
他的母亲不爱他,给予他的关心甚至不如一个私生子。她厌恶父亲的同时,也厌恶继承父亲血脉的自己。他的存在不过是让母亲有了更好的理由把持公司的权柄而已。
唯一关爱他的阿婆说,如果没有江潮,没有他第三者的插足,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的父亲不会失意,浑浑度日,不会用她人来一次次伤害刺痛母亲,母亲不会对他冷淡异常。
于是他便拼了命地去修正错误,想让现实都回到完好无损的起点,包含着爱与希望的起点。
他一次又一次地驱逐江潮远离这个家,用尽手段斩断他向上攀爬的路途。
可……江潮又如此耀眼,想是一块无论身处何处,都能闪闪发光的金子。
那样的出类拔萃,卓尔不凡。
萤火之光要如何才能与皓月相提并论?
难怪母亲从不正眼看他。
他的母亲远非寻常人,气量斐然,能超越寻常血缘桎梏。
既然都是江显达的血脉,同样的低劣,又何须分辨高低。
他比不上江潮,也追不上江潮。
可江潮一句斩钉截铁的“我拒绝”却让他心生惶然。
怎么能不要呢?
江家如此产业,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多少人不吃不喝奋斗一辈子都难以企及,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就像是他挖空心思准备的一场毕生的比赛,唯一的竞争对手忽然拍拍屁股,起身后轻飘飘地一走了之。
江承宇不信。
他知道向来把面子看得比天大的父亲会对江潮大发雷霆,会没收他手机,会关他禁闭,会断绝经济。
他冷眼看着,早就想好了以看望阿婆为借口,带江潮回老宅,让他就此错过考试。
他想过阿婆会因为他的到来而倍加欣喜,会忙前忙后操持,会张罗一桌好菜……
却没想到阿婆会不慎摔倒,会磕在石阶上,会硬膜下血肿,会匆匆住院。
会因他的一己之私,仓促告别人世……
他只是想让江潮没法永远耀眼下去啊。
跪在堂前的膝盖应久久不动而麻木僵硬,痛彻心扉,反而失去感知的能力。
夜风渐起,将半掩的前厅大门吹开一道缝隙,干涩合叶响起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惨淡的月光从门缝映入,照在灵前被白绸挽花装饰的黑白遗像上,可一辈子的苦难蹉磨,已在她的脸上刻下了深深沟壑,即使强扭着翘起嘴角,挂上笑容,也透一股浓浓的苦意。
遗像上的面容和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苍老面容重合。
阿婆,我没有错,是你告诉我的,他会抢走我的东西,我的一切。
可是你为什么又说,让我和他好好的,好像未来我们会相依为命似的。
他本不该存在的,如果没有他,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我没有错——
砰砰砰——
江承宇在灵前用力磕下三个头。
*
天蒙蒙亮,下葬的队伍就出发了,老太太要下葬的墓地,是村里集中清理出的一片坟地,有老人去世了,不买墓地,也不火化,就埋入这片生养长大的土地。
前头亲属扛着棺,后面跟着唢呐长长短短得吹,合着哭丧的人撕扯的嚎哭。
裁剪成圆的白纸币被高高扬起,在空中打个旋,又落在土地里,没一会就被晨露打湿了大半,融在黄土地中。
棺材放入墓地深坑,被掘出的土又被一捧捧的重新填了回去,随着最后一捧土填好,原本平坦的地面隆起一个土丘,以后再见,便要隔着厚厚的黄土了。
“承宇,走罢。”江家一位叔伯拍了拍江承宇的肩。
江承宇收回视线,应了声,便跟着队伍沿着来路向回走。
江潮身份尴尬,只远远地缀在队尾。这一路上他无喜无悲,像是空壳傀儡般跟在众人身后。
可江承宇知道,他是在等。
等葬礼结束,等事态平息,等生活重回正轨,再默默蓄力,直至抓住远走高飞的时刻。
江承宇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
嗡嗡——
兜中的手机震动两下。
江承宇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是赖文杰。
早在数日前,发现江潮在调查赖文杰后,江承宇便上了心,一边暗自联系,一边尾随跟踪,终于让他发现江潮所谋之事。
送上门的助力,赖文杰哪会拒绝呢?
——“我已经动手了,看好江潮,别让他回来。”
“好。”
江承宇轻触屏幕,回复一句,便切了界面。
已拦截列表中密密麻麻的消息,关心的,询问的,无一例外,语气焦急而真挚。
江承宇向下滑动,看到最新的几条,不由轻哂,向后看去。
江潮没注意到他,视线落在前方,行走间神情平静一如往常,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
*
“什么?小测改期到明天了?!”
“靠!我还没复习呢!”
“提前了一周!到底要闹哪样啊——”
被通知小测提前一周后,教室里一片哀鸿遍野。
高达20%的占比,让这帮天之骄子也不得不重视。抗议无果后,几乎所有人都拿出了讲义哗啦啦地翻,临时抱佛脚,能复习多少是多少。
徐观身旁的位置依旧空荡荡,桌上放着一沓分门别类整理好的资料习题。
尽管知道江潮大概率用不上这些,他还是认认真真写上了批注。
一派热火朝天的抱怨吐槽中,只在教练通知小测改期时抬了下眼的徐观显得格格不入。
“说够了就停——”
“都十七八岁的人了,有点定力,别动不动就一惊一乍的。”
“看看徐观,要不说他为什么是第一呢!该复习复习,该听课听课,要是让我听到谁在吵吵一句——”
台上教练环顾四周,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所有人不约而同闭上了嘴。
A同学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拿根鸡毛当令箭,闻教不在就跟我们耍威风。”
他的同桌凑过来,低声安抚:“别理,等夏令营结束第一个举报他!”
也是,气也白气,有这功夫不如多看两道题。
A同学点点头,悄悄抬头用余光打量下四周,窃窃道:“徐观还真是不急啊,一点反应都没有。”
同桌:“数学佬是这样的,不过咱也不跟他比,拿个前十就行。我还要想要N大降分呢。”
A同学一个肘击,笑骂道:“去你的,说得前十很轻松一样。快复习。”
王子尧本就联系不上江潮,心里焦急,加之这事还是由他自己引起的,更有几分愧疚在其中,拉着身边众人对江潮信息轰炸。
听到消息时犹如五雷轰顶,顾不得教练还站在讲台上,拿起手机便给江潮发消息。
可就这样过去一上午,发出的信息足足有几百条,却都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他转头看向乔怡,乔怡同样摇摇头。
下课铃一响,王子尧霍然起身,朝后排徐观方向走去。
就在急急说着联系不上江潮时,身后有人路过,猛地撞了下他,而后探过头来,笑嘻嘻地指着他手机屏幕中一连串的未回复消息:“别费力气了,没用的。”
王子尧回头,见来人赫然是吴泰,顿时怒从中起,甩了把椅子过去,顺势挡住吴泰的路,骂了声:“滚!”
徐观冷眼觑他,“与其操心别人,不如关心关心自己,小心明天的小测一道也答不出来。”
“你!”
吴泰用手指着徐观,摩了摩后槽牙,双手攥拳正要不顾一切打出去,却想起赖文杰说的,忍了忍忿忿离开。
待吴泰走后,徐观忽然道:“我今晚去找江潮。”
王子尧一惊,问也不问:“我也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