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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为什么拼 他问的那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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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的天,带着一丝丝凉爽,这段时间火锅的生意格外的好。
这家九宫格火锅生意格外的好,他们的包间在二楼,楼梯窄,墙纸上印着褪色的脸谱,边角卷着。
虞昭走上了上去,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桌。圆桌中间嵌着一口九宫格铜锅,菜还没上,红油已经开始翻滚,热气把玻璃窗蒙了一层白雾。
这是周明远定的局。住院大半个月,队里人轮着班去探病照顾他,他出院在即,说什么也要请大家搓一顿。地点是他挑的,火锅九宫格,理由是"热闹"。
虞昭进门时手里拎着一箱牛奶,搁在周明远椅子边上:"喏,给你骨头补钙的。"
"教官,我这是腿——""嗯?不也是骨头。"周明远有些害臊的挠了挠头,最终还是接下了那箱牛奶。
老张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瓶开了的白酒。他今天没穿制服,身上披着一件旧夹克,拉链拉到一半,脸已经红了,脖子也是。看见虞昭,他抬了抬下巴,热情的招呼着:"虞教官,坐这儿啊。"
她摆摆手,绕到靠里的位置坐下。桌上还空着两个位子,一个在她旁边,一个在老张斜对面。
阿海坐在靠窗的角落,碗筷摆得整整齐齐,人靠着椅背,没怎么说话。旁边两个年轻学员埋头研究菜单,手指在图片上戳来戳去,为一份酥肉还是一份红糖糍粑争论了五分钟。
老张把酒瓶摆到虞昭面前,被她挡回去:"老张,我明天还要回队里带他们出操。""出操?"老张把酒瓶转回去,给自己满上,悻悻地,"得,那我白忙活。"
学员那边有人"噗"地笑出声。老张眼皮撩过去,扫了一圈,笑声齐刷刷憋了回去,只剩肩膀还在抖。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周明远拄着一根折叠拐杖一跳一跳的走了进来。左腿的石膏还打着,右手拎着一袋水果,走路有点瘸,精神倒好。
"伤员来了!"有人起哄着。
周明远笑着摆手,在虞昭旁边坐下,拐杖靠在桌腿上。他手刚摸到餐具,桌上就炸开了锅。
"明远,听说你跟那个沈医生待了半个月,他到底长什么样?"
"沈医生跟咱教官什么关系?""快说说看快说说看!"周明远拆塑封的动作顿了顿,声音里有几分心虚:"不知道。""你躺了半个月能不知道?"老同事不依不饶。
"不行不行,我得保密。"
"保什么密?!"全桌拍桌子,怪叫的怪叫,筷子碟子配合着叮当响。旁边一个年轻学员等不及了,绕到他身后,一条胳膊搭上他的肩,半搂半勒地晃了两下:"明远哥,说不说?就一句嘛。"
"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周明远被勒得歪着脖子笑,"松手松手,我是伤员,伤员!"
"伤员才更要交代清楚。"对方不但没松,下巴往他肩上一搁,"住院半个月,医院里到底有什么大宝贝,你跟我们说说呗。"
周明远把一块酥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的说着:"……我没仔细看过。""你没看过?!我可不信!"
"沈医生平时跟你们说什么?"老张也跟着凑热闹,老张眯着眼换了个方向:"行,关系不问。问问别的——沈医生一天查几次房?"
"……不是,他是路过,就两次。""一次几分钟?"周明远掰着指头开始数。数到一半,僵住了。"我没数过!"他把指头缩回去,"说了我没数过!"
"你数了啊。"老同事慢悠悠地,"刚才你可数了。"全桌的目光"唰"地聚过来。周明远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红到脖子根:"人家路过,时间长短,不归我管!"
"归谁管?""归……"他又把一块火腿塞进嘴里,偷偷盯了一眼虞昭,又低下头去,声音从肉后面闷闷地传出来,"归保密。"
虞昭咳嗽了一声。
声音不大,全桌瞬间安静。周明远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干饭。老张眯着眼,把酒杯放下:"我说怎么眼熟——上礼拜医院给这小子看病的那个?
你们没见着,虞教官天天往医院跑,比探病的都勤。人家沈医生查房,到她那儿,话比跟别人多两句。"
虞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耳朵红了。桌上几个年轻人交换眼色,憋着笑。
"笑什么。"虞昭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既然这么好奇,去问本人啊。"
全桌一静。
周明远听到这话愣愣的放下手机,才想起来:"问了啊。我请了。"
桌上"哦——"地一声,调子拖得老长,全看向虞昭。
"都看我干什么。"虞昭夹了片毛肚继续烫,"伤员请的,谢人家医生,天经地义的事情。"
"对对对,天经地义。"老张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就是不知道,沈医生是来看伤员的,还是来看旁人的。"
周明远这时看着手机又看看众人,拍了拍笑呵呵的继续说道:"我忘了跟你们说,他说他今天有一台手术,下了台就过来,让咱们别等。"
虞昭没接话,只是毛肚在锅里多涮了两秒,老了。
七点五十,门被推开。沈听澜走进来。灰色针织衫,金丝眼镜,站在门口朝众人点了点头,跟大家打了声招呼。
他人是从手术台上直接过来的,衣服上带着一股很淡的消毒水味,掩不住的疲惫,也掩不住的干净。
虞昭朝他抬了抬下巴,他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抱歉。"他朝桌上的众人有些歉意的说,"不好意思,手术时耽误了点时间,来晚了。"
"不晚不晚,医生辛苦!"老张抢着给他倒茶,手快到把茶壶都提起来了,"坐坐坐,菜还热着。"
服务员过来添餐具。他先把碗筷拆了,用开水挨个烫了一遍,水倒掉,才摆好。动作不急不缓,老同事看了直乐:"沈医生这是下馆子还是上台?"
"习惯了。"他顿了顿说,"医院里养成的。"
服务员问喝什么。他说温水。老张拿着酒瓶迎了过去:"来来来,沈医生我们来喝一个。"
沈听澜摆手有些不好意思说:"明天有手术,还是不了。"老张不死心:"啤酒也算酒?"沈听澜想了想:"算。"
老张愣了两秒,哈哈大笑。学员那边有人挤眼睛,凑到旁边人耳朵边上说了句什么,被旁边的用胳膊肘怼了回去。
周明远端着碗,看着沈医生和教官往旁边挪了半个座位,埋头扒饭,耳朵尖通红。
老张看看他,又看看沈听澜和虞昭,什么都明白了,笑得直拍桌子。
沈听澜的目光落到周明远的左腿上,问道:"周医生说下下周拆石膏?"
周明远从饭碗里抬起头,乖巧的像个学生,点头如捣蒜:"嗯,下下周。"
"拆完别急着扔拐杖。"沈听澜说,"复查拍片,看愈合情况再负重。康复训练跟上,别偷懒。"
"哎,哎,好。"
全桌看着这一幕,交换眼色——这小子住了半个多月院,敢情光记着听人家沈医生和虞教官的话去了。
菜上齐了。老张喝到半醺,筷子在空中比划:"你们不知道,她刚进队那两年,就内务评比。
被子叠成豆腐块,四边对齐,棱角能割肉。结果评比倒数——队里看的是铺面平不平,谁看你棱角?"
桌上笑成一片。有人起哄:"教官,真的假的?""真的。"老张一拍大腿,"队长去她宿舍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话,你们猜是什么?"
"什么?""'这被子是艺术品。'队长说,'就是放错了地方。'"
满桌笑得拍桌子。虞昭也笑了,低头夹了一筷子鸭肠,没否认。沈听澜跟着笑了一下,问了他坐下之后的第一句话:"后来呢?"
"后来?后来被队长骂了一顿,改了。"老张又倒了一杯,"改是改了,你们现在看她办公室,东西归置得极简风——哦不对,跟药房似的,一格一格,谁动她跟谁急。"
虞昭把鸭肠咽下去,看了沈听澜一眼。他居然在好奇这个。
老张放下杯子,酒劲上来,话头一转:"其实有件事你们没见过。"他用筷子指了指虞昭,又继续开始八卦起来。
"去年,有个偷拍男在街上拍女学生裙底,她追了三条街。那人跑,她追,跑了两条街那人回头给了她一拳。脸上挨了一拳,她没撒手,愣是把人摁住了。"
桌上"嚯"了一声。老张越讲越起劲:"你们是没看见,她追了三条街,脸上挨了一拳,愣是没撒手。那天她训练完,鞋带都是散的,追到最后一只鞋差点掉了,她愣是蹬上接着追。"
有人拍桌子笑,有人举杯。虞昭自己也笑,端起茶杯跟旁边的老同事碰了一下,碰完把茶喝了,杯底磕在桌上,磕出一声轻响。
老张讲完,自己收了笑,摇了摇头叹息:"那小子后来拘了十天。便宜他了。"
桌上静了半拍,又被新一轮碰杯声盖过去。
角落那边,阿海放下筷子,看了一眼虞昭,又看了一眼沈听澜,没人注意他。
沈听澜没有笑。从老张开始讲三条街,到全桌碰杯,他坐在那里,杯子里的温水没动过。他看了虞昭一眼。她正在夹鸭肠,筷子在锅里涮着,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那笑跟刚才笑豆腐块的笑不一样。嘴在笑,眼睛没跟上。
而老张那边跟人划起了拳,"五魁首啊——""六六六啊——"喊得一声比一声高,玻璃都在震,似乎刚才的不愉快,一切都没发生过。
笑闹最响的一瞬,他侧过头。声音很低,混在划拳声里,只有她能听见。"为什么拼?"
虞昭的筷子尖抖了一下。夹着的一片毛肚没夹稳,掉回锅里,红油溅起来一点,落在她的手背上。烫,她没缩手。
她不答,只是又把那片毛肚夹起来,涮。涮的时间长了,毛肚卷了边,缩成一团。她夹起来,蘸了蘸料,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他没再问。
他起身,拿过公勺,舀了一碗汤。冬瓜排骨,汤色清亮。他端着碗,低头吹了两下,吹得很专心,白汽一缕一缕散开。他把碗放在她手边。汤面晃了晃,稳在碗沿下面。
桌上还在闹。老张的划拳喊劈了叉,学员那边在抢最后一块酥肉。没人注意他们这一角。
只有周明远从饭碗里抬起过一次眼。他看了看那碗汤,又看了看两个人,什么都没说,把头埋回去了。他答应过保密。
虞昭端着那碗汤,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
散场的时候快十点了。老张喝多了,被两个老同事架着胳膊塞进出租车,嘴里还在喊"没喝够",车门关上了,喊声还隔着玻璃嗡嗡的。
阿海拎着自己的外套,从角落走过来,经过虞昭身边,脚步没停,偏了一下头,看了沈听澜一眼,又移开,推门走了。
而两个人之间的沉默,一直维持到沈听澜送她到楼下。路灯从头顶打下来,他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比她的长出一截。
"今天那件事——"她开口。他停步,朝她看去。
风从楼道口穿过去,吹得她后颈一凉。她站了两秒。那句话已经到嗓子眼了,下面就是"其实那天——"
"没什么。"她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他无奈的笑了笑"嗯"了一声,叮嘱着她,"没事,明天还要上班呢,早点休息吧。"虞昭被他看的不好意思,噔噔噔的跑上楼。等她上楼后,
沈听澜这才转身离开。
跑到二楼拐角,她停住了。
隔着楼梯间的小窗,她看见他的背影往街角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那儿看着,手抬起来,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把本来就有点乱的马尾抓得更乱了。
他一直没回头,她这才转身上楼。
虞昭转身的时候,却没有注意她转身后那回望的背影。
虞昭开门,换鞋,一气呵成,把沾染了火锅味的外套搁在桌上。
厨房里,开水壶咕嘟咕嘟地烧了好一会儿了,虞昭站了等了许久,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烫。她缩了一下舌头,没吭声。把茶杯放下,走进卧室,砰的一下关上了门,灯光也随之消失在了门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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