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他的命 审查官被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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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一点，虞昭正结束了学员们的加练，就收到闺蜜林晓的微信，"两点，慢时光我等你，记得别迟到。"
虞昭回了个问号。林晓秒回："你妈跟我妈说的。有个医生给你做饭？什么时候的事，我是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虞昭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哦，她妈李凤霞女士，跟林晓妈，两位退休妇女，每天在小区花园里交换情报，效率比消防队的接警系统还高。
她试图狡辩："你听我——""不听。"林晓直接明牌，"把人带来让我看看，你一个人来不算数。你不带来的话，哼哼，我就要在你妈面前揭你老底了。"
虞昭盯着这条看了半天，抚额长叹。最终纠结了半天，给沈听澜发消息问："下午两点左右有空么，慢时光。我闺蜜想要见你一面。"
"需要准备什么吗。""活着就行。"手机的那头，沈听澜看着消息摇头失笑。
下午两点整，虞昭推开慢时光的门。林晓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杯奶茶，还是老样子，珍珠加双份。她抬手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两点零一分，你迟到了啊，昭昭。""堵车嘛，晓晓，你就绕过我这回。"
"你骑电动车堵什么车。"林晓不客气的朝她翻了个白眼。
虞昭在她对面坐下。林晓把手机扣在桌上，两只手交叠，摆出一副审讯的架势，"趁他还没来，说吧。那个医生。叫什么，多大，干什么的。"
"沈听澜。三十岁，胸外科主治医生。""哇，主持手术的医生？""嗯。"
"你俩怎么认识的？"额……"虞昭一时有些语塞。看到她这个样子，林晓更兴奋了，直拍桌子起哄，"快快快，我要听！"说着，满是八卦的看着虞昭。
好吧，她总要知道的，虞昭眼睛一闭，再一睁眼，一鼓作气的说了出来，"停车场认识的。我们一起打了一架，打到派出所了。"
林晓的手停在半空。她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你说什么？"
"他挨了打，我赔了五千。"
林晓盯着她看了五秒，慢慢靠回椅背，呼出一口气给她竖起了大拇指，"虞昭，不愧是你，你真是我认识的最离谱的人。"
而两人正欲说些什么，咖啡厅的门被推开，风铃响了一声。
两点零五分，沈听澜走进来，灰色针织衫，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个纸袋。他扫了一圈，看见她们，走过来。
林晓没起身，坐着把他从头看到脚。金丝眼镜，灰针织衫，表带比她的还细。
她心里先有了判断：斯文败类。长得越人模狗样，越会骗人。
然后他把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修长，指甲剪得短，干净，没有茧。林晓低头，看了一眼虞昭的手。虎口一道旧疤，指节上是绷带磨出来的茧。
一个没吃过苦的手。她的问题，就是从这一刻开始不顺眼的。
"你好。"沈听澜把纸袋搁在桌角，推到虞昭面前，"路上买的，我猜你没吃午饭。"
虞昭打开，一盒三明治，全麦的，鸡胸肉生菜，她确实没吃。早上加练到十二点接到林晓电话后，她回家洗了个澡后就直接出门了。
哼，她没问他怎么猜的——问了就输了。
林晓清了清嗓子，表达了自己的疑问，"沈医生，做医生的，都这么闲？周日下午不用值班？"
沈听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今天下午调休。"
"哦，为了我们昭昭调休啊。"她往椅背上一靠，话题转了个弯，"那我直接问了。你俩要是吵架了，你怎么办？"
"看什么事。"
林晓盯着他，"什么事都行，我就问一句，谁先低头？"
沈听澜想了想。"肯定是以昭昭为先。"昭昭。
他跟着念，只把这两个字在舌尖绕了一圈又一圈。林晓叫惯了，不觉得；他第一次听。比"虞昭"短一截，软一截。
"以她为先？"林晓挑眉，"吵架的时候话赶话，谁还记得谁为先。"
"所以先听她说完。"他说，"然后讲道理。"
"讲道理？"林晓笑出声，"你觉得跟虞昭讲道理有用？""没用也要讲。"他推了推眼镜，"她不听道理。但我讲的，她愿意听就好。"
虞昭拆三明治的手停了一下，接着拆。
"那要是有人欺负她呢？"林晓的声音快了起来，有些咄咄逼人"你怎么办？"
沈听澜这次想得比前几个问题都久。"我先到场。"他回答道，"到场之后，报警，留证据，走程序。"
"到场有什么用？"林晓逼近一步，"你打得过谁？""打不过。"他承认得很干脆，"但我在场，她动手之前会多想一秒。她想的那一秒，很多事就翻篇了。"
林晓的声音瞬间哑火了，她望了下虞昭，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一个医生，"虞昭自顾自咬了口三明治，"你指望他干什么，抡拳头？"
"我不指望他抡拳头！"林晓听到这个就来劲儿了。身体往前倾，奶茶杯被她碰得晃了一下。
"我指望什么？指望你继续一个人冲上去？虞昭，我问你最后一遍——你跟他在一起，将来有一天你被人围了，他在场能干什么？帮你喊120吗？还是帮你说教人？"
三明治的包装纸停在半道。虞昭把勺子放下。勺子磕在碟子上，磕出一声脆响。林晓的话头断了。
"林晓。""……干嘛。""你今天话是不是有点多。"
林晓愣了一飞。她认识虞昭二十年，从小学到现在。她见过虞昭跟人打架，见过她跟教练拍桌子。但虞昭没用过这种认真的语气跟她说话，一次都没有。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她的声音不自觉的低下去。
"关心我可以。"虞昭拿起三明治，又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替我挑男人不行，我自己会挑。"
林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看着虞昭嚼三明治的样子，嚼得很慢，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尖却红着。
她愣了两秒，噗地笑了。"行行行，你挑你挑。我闭嘴。"林晓笑着笑着，目光扫过对面，沈听澜在看虞昭。
不是看热闹的眼神，也不是被护了之后感激的眼神。虞昭正低头专心的撕着三明治的包装纸，撕得很专注，完全没察觉。
他就那么看着，镜片后面的目光没什么波澜，安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像看着一样失而复得、又怕碰碎了的东西。
林晓的笑停了一下，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
她见过这种眼神。她妈腌了四十年的那坛酸菜，她爸开坛的时候，就是这么看的。
桌上静了一刻，虞昭拍了拍手，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你们慢慢聊。"
她走开两步，又回头看了林晓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收敛点。
林晓冲她挥挥手，笑得人畜无害。虞昭的身影拐过屏风，她脸上的笑就收干净了。她把奶茶推到一边，身体往前凑。"沈医生。我说话直，你别介意。"
"没事，你问吧。"沈听澜扶了扶眼镜，镇定自若的说道。
"好，那我也不说废话，她是什么样的人，之前你也看见了。出手比脑子快，受伤不跟人讲。"林晓盯着他，"你护不住她。这个，你想过没有？"
沈听澜没有马上答。他把自己那杯水转了半圈，杯底在桌面上划出一道很浅的水痕。
"她的事，我不好跟你说。"他说，"我讲讲我自己。我这人有个毛病，遇到事习惯一个人扛，从不跟人开口。"
林晓没说话。
"认识她之后，改了半条。"缓缓地说着，"她的事，我再也装不了没看见。她消息回得慢，我就会想，是不是又顾不上吃饭了；她说'没事'，我就知道有事。"
"……才半条？"
"半条。"他端起杯子，"剩下半条，正在改——争取有一天，我有事的时候，第一时间跟她说。"
林晓张了张嘴，没出声，"所以你的问题，我的答案是：她需要人护的时候，我未必在场。"他说，"但她需要人的时候，我一定在。"
林晓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油嘴滑舌。"她撇了撇嘴，吐槽着，声音不高，却没什么底气。
"嗯。"沈听澜笑了笑，"所以我在做。"
林晓还想说什么，屏风那头传来脚步声。她往后一靠，端起奶茶，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虞昭坐下的时候，觉得桌上的气氛有点变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林晓在喝奶茶，沈听澜在看手机，跟两分钟前没什么两样。
她看了林晓一眼，眼中带着疑惑，林晓没看她。她只能按下不提。
沈听澜在这时端起了她面前那杯未动的冰水。杯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手往下淌。他起身走到柜台，跟服务员说了句什么。回来的时候，虞昭手边换成了一杯温的。她顺手拿过，头都没抬。
服务员小姑娘过来送果盘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林晓把这一幕收进眼睛里，什么都没说。
蛋糕上来了，温咖啡喝到一半。下午三点钟的光从落地窗斜进来，店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斜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对老两口。老头面前一盘黑椒牛柳，切得大块大块的。老太太举着叉子念叨他："让你切小点切小点，牙口跟谁逞能呢。"
老头不理，又叉起一大块。
林晓正说到她们单位的新领导，虞昭听得直乐——隔壁桌的咳嗽声不对。
虞昭先听出来的。不是呛咳，是那种闷在喉咙里、往死里憋的声音。她抬头：斜对面那个老人捂着脖子，脸从红变紫，嘴唇开始泛青。老太太在他背上拼命拍，越拍老人越往下出溜。
服务员端了杯水要往老人嘴边送——"别喂水！"沈听澜和虞昭同时出声。
虞昭的椅子已经离桌了。她还没站直，身边那个人已经擦着她走了过去。她僵在原地，看着他在老人身后蹲下去，熟练的双手环腰，握拳，抵住上腹，向上挤压。
一下，两下。老人的手动了一下。三下，四下。围观的人里有人倒吸凉气。
不知道用了几次力，虞昭只感觉过去了很久，一块没嚼碎的东西被咳了出来，老人整个人软在椅背上，哭声和着喘气一起响。
店里安静了一拍。虞昭站在椅子旁边，右手还保持着半握的架势。
沈听澜直起身，轻喘着气对服务员说："麻烦打下120。跟接线员说，异物已排出，但考虑患者年龄较大，需要检查一下。"
他蹲下去看了看老人的脸色，跟老太太交代了两句。
老太太一把攥住他的手，眼含着热泪，不知道说什么好，而坐在地上的老人缓过那口气，第一句话便是感谢："小伙子……谢了。"
第二句话是："你是哪个医院的？我得好好表扬表扬你。""不用——"
"叫什么，哪个科。"老人缓过来了，中气也回来了，手在兜里摸，"我明天就去，送面锦旗。"
"锦旗就不用了。"沈听澜笑着婉拒，"我是医生，这是应该的。"
"应该的也得谢！"老太太接上，从兜里摸出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钞票，往他手里塞，"拿着拿着，不然我们老两口吃不下这顿饭！"
沈听澜往后退了半步，手背在身后，拒得干脆："钱我不要。您二位要真过意不去……"
他指了指桌上的糖，"给我两颗糖就行。她感冒刚好。"他说，"吃颗糖，哄一哄。"
老太太愣了一下，把那两颗糖全倒在他手里。另一只手往兜里摸，摸出一把水果糖，非要塞给他。他接了糖，说了谢谢。隔壁桌一个年轻人举着手机想拍，被老太太一巴掌按住："你这年轻人拍什么拍！"
沈听澜转身回来，把糖放在虞昭面前，走回来，坐下，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林晓张着嘴，手里还端着那杯奶茶，一口没吸，珍珠沉在杯底，一动不动。
看着愣愣的虞昭，她促狭的笑着说，"昭昭，还看呢，你蛋糕上的草莓要掉了。"虞昭低头。林晓点的那块草莓蛋糕，草莓真在"离家出走"，奶油染了一圈粉红。
林晓回过神，低下头假装看消息，从侧面飞快地拍了一张。然后把手机收好，压低声音，对虞昭说了一句："我留着，你们结婚放大屏。"
虞昭瞪她。她没理，嘴角没压住。
沈听澜没注意她们的小动作。他拿叉子把自己碟子里的草莓挑出来，放进虞昭碟子里，"你吃。我不爱吃甜的。"
虞昭看着碟子里多出来的两颗草莓。叶蒂切得整整齐齐，切面还冒着汁。
"你不爱吃甜的，"她把叉子放下，"那买冰淇淋干什么。"
沈听澜笑了笑，说道，"给你买的。"虞昭"哦"了一声，面无表情的叉起草莓吃了。真甜，甜得有点过分。她面无表情地咽下去，又叉了第二颗。
林晓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自己手里这杯奶茶，很多余。
结账的时候林晓抢着买了单。沈听澜要拦，她却不容拒绝，："我问了你这么多问题，我这人说话不好听，你就当我给你赔个罪，这个事情就过去了。"
说完多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跟下午进门时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出了咖啡厅，沈听澜接了个电话，走到旁边说两句。林晓凑到虞昭身边低声的交谈着。
等到沈听澜挂了电话走回来，深深的看了眼她们，"我先走了，医院有点事。"
虞昭点头。他走出去两步，回头不放心的再次叮嘱，"明天降温，加件衣服。""知道了。"
沈听澜走了。林晓看着他的背影拐过街角，收回目光，把手机揣进兜里。"虞昭。""嗯。"
“昭昭啊，才你喝的那杯水……”“怎么了？”
“是温的。你点的冰的，他趁你低头的时候去柜台换了。”
虞昭想了想，她确实没注意。
"他看你的眼神，"她说得很随意，像随口点评今天的天气，"像你是他的命。"虞昭顿了顿，转过头看她。林晓的表情却松松散散的，说完就摆了摆手，"行了，我走了，你加油啊，努力拿下沈医生，他人还不错。"
一片梧桐叶从两人中间飘下去。虞昭站在原地，看着林晓走远的背影，半天没动。
然后她抬手扶了扶额，笑了一下。来的时候杀气腾腾，走的时候眉开眼笑。中间隔了一个半小时，和一杯被换掉的温水。
她往回推，林晓是什么时候被收买的？是那颗糖，还是那个草莓？
推不出来，算了。沈听澜这个人，想不通是正常的。晚上，虞昭翻到林晓发的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默默的点了存了图，没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他的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