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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顺路 他说,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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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一大清早,虞昭在家里翻出了那件白大褂,有些懊恼的挠了挠炸毛的头发。
那天凌晨一点的时候,沈听澜给她盖上了白大褂,她本来是装睡,可是眼睛闭着闭着,许是他身上的味道实在太好闻,假睡变成了真睡。
醒来的时候更是惨不忍睹,她裹着沈大医生衣服裹在身上,人已经出现在了床下了。
虞昭生怕有人看见她这幅样子,悄悄的溜了,只是一个没注意,把白大褂穿回了家。
白色的外套在地上打了个滚儿,沾上了几个灰色的印子,她也不好就这么还给他。
她还怕自己洗不干净,专门拿到队里洗衣房,怕跟训练服染色,她还单独用了一台洗衣机,一直在旁边看着。
等衣服洗好了烘干了叠好,四边对齐,又是一件干净的白大褂。虞昭装进干净的纸袋,思索着何时给沈听澜送去。
凑巧的是,虞昭临时有事需要外出一趟,她带上手提袋,准备"顺路"送过去。
下午一点半,她拎着袋子走进医院。胸外科走廊和往常一样安静,护士站后面有个护士,正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虞昭偷偷摸摸做贼似的走了进去。
可进去一看,沈听澜不在办公室。有个年轻医生经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手里的袋子一眼,眼中写满了了然,毕竟,沈大医生那一声"老婆"可谓是石破惊天,大半个楼的人都知道了。
虞昭有些疑惑的挠了挠头,把袋子放在他办公室椅子的靠背上,然后又悄悄的离开了。
下到一楼,手机响了一下,沈听澜:"收到了,谢谢。洗得很干净。"
虞昭看到了,嘴角翘了翘,下一秒又板着脸一本正经的回:"应该的。"走出医院大门,十月的太阳晒在肩膀上。她走了一段路都没发现自己嘴角不自觉的翘着,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周四晚上,她妈打来电话。
周六沃马超市特价,李凤霞让她去抢两盒排骨,抢完了别急着回去扔冰箱,"你今年二十八了,连个西红柿炒蛋都不会。实在不行买点菜回来,回来跟我学。"
电话里她爸虞清永的声音插进来:"乖女不用学,想吃什么,爸爸做。"
"你做?你除了烧开水还会什么?"李凤霞有些气恼。电话那边随即传来一阵动静,她爸哎哟了两声,动静停了。
又听到一阵颠簸后,"听到没有。"虞昭只听到她妈再次嘱咐着她。。"听到了。"虞昭叹了口气,应和了下来。
挂了电话,她顺手给沈听澜发消息:"话说,你会煮饭吗,我妈让我学做菜,生怕我饿晕在家里。"
"还好,让你饿肚子应该还是不会。"
这么自信?虞昭盯着看了两秒,没琢磨出个头绪来,只是看着消息让人面红发赤。
不过有些糟糕的是变化比计划来得快一些,周五早上,她感冒了。
起初她还不当在意,先是之前星期四晚上嗓子疼,然后一觉醒来,鼻子有些堵了,说话都瓮声瓮气的。
连着带新训练,学员们都多看她几眼,结果当天夜里又清点了好几个小时的装备,到底没扛住。星期五中午一量体温,三十八度六。
下午沈听澜的消息进来:""阿姨交代的任务,想好怎么执行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虞昭靠在床头,擤了下鼻涕,打字:"执行不了。感冒了。"
打完想了想,又加了一行:"你体质不行,离我远点。"
发出去之前,她把第二行删了。这话像真的关心,发出去就收不回来了。他是那种她一喷嚏就得躺三天的人,她心里清楚就行。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寥寥几字:"不去了,懒得动弹。""严重吗。""小感冒。"
那边立马弹出一条消息,带着几分担忧:"要不要我过来一趟。"
虞昭盯着这句话看了五秒钟。她此刻的样子,头发油得发亮,鼻头红着,说话带鼻音——见谁都可以,见他不行。
"不用。"她撅了撅嘴,"沈大医生,你可是‘国家栋梁’,传染给你,我妈得把我腿打断不可。"
"那药吃了吗。""吃了。""嗯。那周六好好休息,有事一定要跟我说。""好。"
虞昭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半天才想起拿起来,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一遍,停在他的关心上,把头闷在蓬松的枕头里不动了,只露了一只红彤彤的耳朵在外头。
周六中午她醒过来,烧退了,人还蔫着。鼻子还是有些堵。可是母上大人的命令再次压在头上,催促着她赶紧动起来。她又不好跟李凤霞女士说不舒服,不然可不是去超市一趟的问题了。
虞昭在床上瘫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从温暖的被窝里把自己拔了出来,她随手抓了件旧卫衣套在身上,三天没洗的头发在脑后胡乱一抓,用铅笔盘了个丸子头。好吧,主要是皮筋早不知道扔哪了。
虞昭照了眼镜子,看着一脸病容的自己,算了,戴上口罩,出门。
两点五十,虞昭才慢吞吞的出了小区。戴口罩一是为了别人,二是为了她自己,她这个病号经不起第二次感染了。
超市里人比想象的多。她没什么力气,慢慢推着车,随着人流前行,路过冰冻区拿了两袋速冻水饺、一袋云吞。经过零食区,停了一下,拿了一包虾条。虽然没胃口,但生病的人总得有点指望。
冷柜拐角,车头被人轻轻抵住了。她抬头。哟,挺巧!
只见沈听澜站在对面,他穿着浅灰外套,白T恤,手里拿着一点菜,西兰花、甘蓝,鸡胸肉、一盒豆腐,再健康不过。他先看她戴着口罩的脸,再看她的车。
"你不是感冒了吗,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怎么我戴口罩你还认得出来?"虞昭捂着口罩,声音闷闷的,"这超市你家开的?"
"顺路。"他扬了扬手,"这个牌子的豆腐只有这家有。""这就是你要学的菜?"他看了一眼她车里的速冻水饺。
"我先买点方便的垫着不行?""嗯。"他笑了笑,"垫到六十岁?
虞昭看了一眼他拿的菜,望下去清一色蔬菜,看得她脸发绿。再看自己的车,速冻水饺、云吞、火腿肠、虾条。
两人挨着,谁也不让着谁。"感冒吃速冻,"他认真的说道,"不太营养。""你管我。"虞昭有些气恼,"不管。"他接过她手中的推车往前走,"走,我陪你。"
虞昭站在原地看了他背影两秒,才踱步走了过去。哼,不是她想跟,是特价排骨在保鲜柜最里面。
不过沃马超市的排骨确实便宜,看起来还挺不错的。她随手拿了一盒,而沈听澜从另一边转过来,伸手把她车里的火腿肠拿出去,放回货架。
"哎——"
"这个亚硝酸盐超标。"他把一盒鸡蛋放进她的车,"这个鸡蛋限购两盒,补充蛋白质。"
虞昭瞪他。沈听澜有些不好意思,手下意识的摸了摸鼻梁,结果落一个空,才想起来今天没戴眼镜,手在鼻梁上捏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收回去。
虞昭扭过头,口罩上面那双眼睛弯了一下。
两人排队结账,人都堵在收银台前。虞昭这条队前面,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正跟收银员小姑娘理论。
"我说了多少遍,我没插队!""先生,您刚才确实从那边挤过来的——""你一个收银员管那么多?叫你们经理来!"
小姑娘有些紧张的攥着扫码枪,声音不大:"先生,您前面还有两个人,麻烦到后面排一下——"
"我就买一瓶水!排什么排!"
男人说着,伸手推了小姑娘一把。小姑娘往后一趔趄,后背撞在货架上,两排口香糖哗啦掉在地上。
虞昭看见了。
她的身体比脑子快。脚迈出去半步,右手已经攥上了。手腕被人从后面握住。沈听澜的手指很凉,扣在她腕子上,不紧,却很稳。
"别急,冲动不能解决事情。"他说,声音很低,"忍住了,我请你吃冰淇淋。"
虞昭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些诧异,"想清楚了再去,"他松开手,"我不拦你。"
收银台那边,男人还在嚷,周围却没有人帮忙,冷漠的旁观着。小姑娘蹲在地上捡口香糖,眼眶红了。虞昭站在原地,一秒,两秒。
她想起派出所那张调解回执。想起老曹对她说的,你的档案经不起第二张单子。
然后她想清楚了,便走了过去。不快,不慢。
男人得意洋洋,准备抬手再次"展示"他能力的时候,虞昭抬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就一只右手。男人的胳膊往前送了两寸,再也送不动了。他挣了一下,没挣动,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有。
她的手指像焊上去的,虎口那道旧疤抵着他的骨头,男人顿时有些恼怒,"你是谁呀?敢管本大爷的事情!"
"大叔,这只手,"虞昭不答,只是自顾自地对他说着,"再往那姑娘那里伸,我就用它替你打120。"
男人的嘴张了张,没出声。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治住无法动弹的手腕,又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脸,气焰肉眼可见地矮了。
"排、排队就排队……"虞昭松开手。保安正好赶到,她把事情两句话交代清楚,退开半步。
收银台后面,小姑娘抱着扫码枪,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姐,谢谢。"
虞昭摆了摆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发现那拳没打出去,用嘴,事情一样解决了。
"冰淇淋。"她直视着他,沈听澜总觉得她的神色里带着一点求表扬。"嗯。"他抿了抿唇,克制着眼中的笑意。
结账前,他从冰柜里拿了一盒冰淇淋。
虞昭看了一眼,没问。她没跟他说过她喜欢香草,算了,巧合而已。她拎过冰激凌,冰的,贴着掌心,喟叹了一声,还挺舒服的。
出收银台,调料区那边忽然一阵响动,嗓门不小,听着像要动手。
虞昭的身体比脑子先绷紧,这是职业习惯,先看有没有人动手。脚刚偏出去,她看清了:是两个阿姨在抢最后一盒特价鸡蛋,嘴上凶,手都没抬,第三个人正把两人往两边劝。
她肩线松下来,松了口气。就是这一瞬间,她眼角扫到地砖。
沈听澜往后退了半步。不多不少,半步。地砖刚拖过,反着顶灯的光,他的影子在地砖上晃了一下。
他自己也察觉了,停在了中途。而两米外,售货员拿出多的鸡蛋,两个阿姨一人半盒鸡蛋,和和气气地散了。
她什么都没说,把那盒香草冰淇淋换了个手,继续往前走。
沈听澜跟上来。步子不快,始终落在她后半步的地方。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
楼下,他拎着四只袋子跟在后头,虞昭看着吃完的冰淇淋,到底是有些不好意思,她伸手去接自己那两份。
"给我吧。"沈听澜皱了皱眉,手微微躲开,一脸不赞同的看着她,"你生病了,我来就好了。"
他没松手,就那么看着她。路灯从背后打过来,看不清眼神,但她知道他在看。
虞昭被看得耳根发热,撑了几秒后,难捱的松开手。
"……行吧行吧。"她转身进楼道,逃也似的向上走去,"你上来吧。"
这是她家,沈听澜第一次来。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整。他进门换鞋,她靠在玄关柜上,看他拎着四只袋子站在客厅中间,打量墙上那张红笔画的训练计划表。
"冰箱在厨房。"她随口说,"菜你放桌子上就好了。"沈听澜点点头,推开厨房门,但是却没离开,他找到了一围裙——碎花的,带荷叶边。他抖开,系上。沈听澜个子高,带子堪堪绕了一圈才打上结。
虞昭窝回沙发,看见了这一幕:沈听澜穿着白T恤,配上碎花荷叶边围裙,格外清新。
她多看了一眼。又多看了一眼,最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沈听澜忘了过来,问她:"今天晚上想要吃什么?"
虞昭稳稳的伸了个腰,也没拒绝他的登堂入室,"随便就好。"沈听澜点了点头。
接着,厨房里响起水声,开火,切菜。一下,一下,间隔完全一样。她听着听着,睡了过去。
虞昭是被饭香诱惑着醒来的。桌上两菜一汤,卖相很好。"尝尝?"沈听澜递了过来碗筷,虞昭自然的接过喝了一口汤然后脸色变了——
汤好咸。她不死的又喝了一口粥,没什么其他味道,只是一眼望去,锅底糊了一圈边。
"汤咸了。"
"你需要补充葡萄糖电解质。"沈听澜不自然的摸了摸耳朵,然后把水杯推到她手边,"多喝点水,好得快。"
"那粥糊了呢。"
"糊的那圈是锅巴。"他不好意思的咳了咳,"我爱吃。"
虞昭没拆穿他。热的白粥顺着喉咙下去,人松快了不少。她把一碗粥喝完了,两菜吃了大半。
"怎么样。"他问。"不错。"
沈听澜看着空碗,点了点头,把那圈糊边刮到自己碗里吃了。虞昭看着他的后脑勺,偷偷的笑了。
收拾完快八点了。他摘了围裙,叠好,挂在门后原来的位置。走的时候她送到门口,他换鞋,直起身,忽然看了她一眼。
"退烧了。"他说,"但还要观察三天,病毒有潜伏期。"
"知道了知道了,管家婆!"门关上了,小小的家中又恢复了安静。
虞昭回屋,收拾茶几,关灯,睡前去冰箱拿水。开冰箱门的时候,她看见了。
墙上,训练计划表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便签。红笔写的三个字,笔画比黑笔粗,右下角画了一个很小的笑脸,——两个点,一条线,她用手指戳了戳,怪可爱的。
茶几上放着她画训练计划的红笔和一叠便签,他什么时候拿的,她不知道,只知道他用在了她没注意的时候。虞昭站在冰箱前面,看着那张便签,笑了一下。
她伸手,把便签从墙上揭下来,挪到了训练计划表的正旁边。她妈留的那张"冰箱里有汤",被她挤到了边上。
然后她拿手机,把那张便签拍下来,裁出笑脸,发过去,配了三个字:"不好笑。"
他回得很快:"笑脸是赠的。"虞昭哼了一声,转身回了卧室。
另一头,沈听澜看着屏幕上那个故意被裁出来的笑脸,和她配的那句"不好笑",摇了摇头,有些失笑。
虞昭躺下,鼻子还是塞的。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先是那简单的笑脸。
她关灯前又看了一眼墙上。红笔的印记,黑暗里看不见,却印在了她看不见的某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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