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聘礼 5000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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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四十，出操结束，虞昭摸出手机，一条微信躺在列表最上面，凌晨零点零三分发的。
沈听澜："今天几点有空。"她一边往食堂走一边回："今天中午十二点，福满楼。"那边秒回："我来订位。"
隔了几秒，又进来一条："你有什么忌口？"
虞昭想了想，打了三个字："不吃姜。""收到。"就这么两个字，弄得跟下医嘱似的。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翘了一下，谁也没看见。
中午十二点，此刻，福满楼热闹至极，虞昭看着招牌是旧的，灯管有一截不亮，"满"字缺了三点水，看上去像"福草楼"，她莫名的想笑。
虞昭推门进去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服务员抬头问了句，"女士，就您一位？""等人，沈听澜沈先生。"服务员点点头，将她带到了13号桌。
她选了靠窗的位置，等人的时候，把菜单翻了一遍。粤菜馆的菜单做得厚，菜名旁边配着小小的实物图，蒸笼里的虾饺、砂锅里的粥、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烧腊。翻到第三页，她停住了。那一页全是肉。
手机震了一下。钱多多连发三条："大小姐，明天中午福满楼我替你们约了坐！别迟到！""沈医生人特别好，你收着点。""再相黄了，你就准备在我们婚介所挂名吧。"
虞昭叹了口气，打字："知道了。"钱多多不依不饶："这次这个我是真打听过，人品没得说。""你怎么连人品都打听了？"
对面沉默了可疑的两秒，wx一直卡在对方输入中，直到好半天才才冒出一句，"……我在医院门口蹲过点，你别跟人家说。"
虞昭闷笑一声，把手机扣在桌上。十一点五十，隔壁写字楼午休的人流涌进来，大厅里全是炒锅的响声，直到门口的风铃又响了一声。
沈听澜进来的时候，她先看到的是塞着棉球的鼻子。昨天那颗早换了，新的，但塞得还是有点歪，一截白棉线从鼻孔边缘翘出来，像是主人着急出去。他换了外套，深蓝色的，拉链拉到一半，里面是件白衬衫，领口没有褶皱。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看见她，走过来。脚步不快，也不慢。经过隔壁桌的时候，那一桌的客人多看了他两眼——一个鼻子塞着棉球的男人，大中午的来粤菜馆吃饭，确实有点奇怪。
沈听澜在对面坐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医院里有点事，耽误了一下。"虞昭摇了摇头，"没事，是我来的太早了。"
"我点过了。"沈听澜把菜单推过来，"你看看还想要什么。"虞昭看了一眼，五个大荤，他勾得整整齐齐：烧鹅、叉烧、白切鸡、清蒸排骨、豉汁蒸凤爪，全都是她爱吃的。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沈听澜有些不好意思的扶了扶眼镜，"你车后备箱里有三袋牛肉干，一袋鸭脖，一盒烧鸭。"他把菜单合上，"还有两个苹果，蔫了。"
虞昭愣了一秒。她前天确实补了货。但她不记得打开过后备箱——不对。派出所门口拿冲锋衣的时候，后备箱开了一条缝，她眼睛眯起来，看向沈听澜，"你偷看我后备箱？"
"我站在你车后面等你上车。"他拿起茶壶给她倒水，"后备箱没关严，看见了。""你还看见了什么？"
"一箱矿泉水，两双备用的鞋，一个医药包。"他把水推到她面前，"医药包我看着过期了，你有空换一盒。"虞昭盯着他看了两秒。他看着她，眼镜后面他的神情她看不清。
"所以你点菜是照着我后备箱点的？""五个荤，一个素菜也没有。"他把菜单翻回来，"我加了一个蒜蓉芥兰。你不一定吃，但至少桌上有绿的。"
"哼，你管我吃什么。"
"不管。"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笑了笑，"只是我职业习惯，看到有人只吃肉就想加点蔬菜。"虞昭把菜单拿过来，又加了一个白粥。
"你喝粥？"他问。
"粤菜馆的白粥挺不错的。"她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这家熬得好。""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附近。"
"那下次我请你换个地方。"他说，"不能总在你熟悉的地方，你会觉得理所当然。"
虞昭看了他一眼。他没在笑，语气很平，一本正经的像在开医嘱。
菜上得很快。烧鹅皮脆，叉烧肥瘦相间，白切鸡旁边搁着一小碟姜葱蘸料。沈听澜把那碟蘸料挪到自己那边，换了一碟纯酱油推到她面前。
"你没说要蘸料。"
"你之前说'姜不要'，我让他们直接上的酱油。"他拿起筷子递过筷子，"我记得。"
虞昭没接话，只是轻快的接过筷子。她夹了一块烧鹅，咬下去，皮脆得在齿间咔嚓响。沈听澜在对面，夹了一块清蒸排骨，放进嘴里，小口小口地嚼。棉球塞着鼻子，他嚼得很慢，每嚼一下，棉球也跟着微微地动。有一小截排骨的碎屑沾在嘴角，他没注意到。
虞昭看着他"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你吃排骨不觉得堵得慌？"
"还好。"他把那口排骨咽下去，"一边嚼一边用嘴呼吸。习惯了。""你以前也塞过棉球？"
"值夜班的时候被人打过一次。"他语气像在说别人的事，"急诊，有个家属情绪有些激动。鼻骨没断，但流了不少血。""后来呢？"虞昭好奇的凑近了问他。
"后来保安把人拉开了。"他夹了一块叉烧放进嘴里，装作不在意的说道，"没什么，第二天事情挺多的，照常上班。"虞昭看着他，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像在复述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
"你这个人，"她说，"是不是从来不说自己吃亏的事？"他顿了一下。"说了也没用。"他把碗里的叉烧翻了面，"忍一忍就过去了。"
虞昭没再问。她低头吃了半只凤爪，抬头发现他碗里那块叉烧还在，被翻来翻去，沾了粥，颜色都变了，她忍不住提醒他，"你再翻那块肉就烂了。"
"嗯，我在想事情。""想什么？"
他没立刻回答。把叉烧重新夹起来，放回嘴里，嚼完，咽下去，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角。
"虞昭。"
她抬起头。"昨天在派出所，你说我是你男朋友。"虞昭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手指不自觉的动了动。
"那是为了打架方便。"她低头继续夹菜，"打架总得有个名分，不然人家以为我是神经病。"
"哦。"他笑着点了点头。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十几秒。虞昭啃完一只凤爪，正要去夹第二只。
"你喊都喊了，不能反悔。"
她抬起头。他坐在对面，明明鼻子里棉球，去不见半分狼狈。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带着笑，像在手术室宣读注意事项，不犹豫，不铺垫，带着诚恳，"就当聘礼如何。"
虞昭吓得一抖，手里的凤爪掉进骨碟，"什么？""你赔了五千块，"他放下筷子，"就当聘礼。"
她张了张嘴，一时没找到词，"沈听澜，我们认识不到一天。""嗯。"
"五千块就想娶我？"她把凤爪从骨碟里捞出来，狠狠的撕下一块，"你这数儿打发谁呢。"
"不是彩礼。"他纠正，语气难得一本正经，"是聘礼。方向相反——是你付的钱，算你下的聘。"虞昭愣住。
"所以，"他把眼镜推了推，带着笑继续说道，"是我嫁，带上我的所有。"
大厅里人声嘈杂，这张桌子安静了两秒。
虞昭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这人——""怎么？"
"看着温柔，其实挺会得寸进尺。""只对你。"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稳。虞昭的耳朵烫了。
她端起白粥喝了一口，烫得舌尖一缩。放下碗，拿起手机，打开wx，找到那个备注"沈听澜"的用户。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然后她把备注改成了"沈听澜（聘礼）"。
改完，把手机扣在桌上，似乎再看一眼都觉得发烫。沈听澜的手机搁在他手边，屏幕朝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拿。
"你不看我备注？""不用看。"他说，"我也改了。"虞昭瞥了一眼他的屏幕。微信列表置顶最上面那条，备注那一栏写着："虞昭（女朋友）"。
她看了两秒，收回目光，看着他问，"这么快，你早就打算好了？""没有。"他推了推眼镜，"是你喊'男朋友'的时候，我才开始想的。"顿了顿，又补一句："想了一晚上。"
虞昭想反驳，没找到理由。低头继续啃凤爪，耳朵红着，嘴硬着，什么都没说。沈听澜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她，突然问道，"下午你还上班？"
"上。"她把骨头从凤爪里剔出来，"下午还有个训练。""那吃完早点回去。"他把白粥推到她面前，"粥凉了。"
虞昭低头看那碗粥。他把自己那碗喝完了，又替她盛了一碗，推着她。她没说话，舀了一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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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单的时候，三百六十八。沈听澜扫了码，然后站起来去了一趟前台，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纸袋。
"给你的。"他递过来。虞昭接过来。袋子是温的。低头一看，福满楼的外卖袋，里面装着一盒红豆沙酥。
她突然想起，"昨晚那份呢？""那份是给同事带的。"他说，"这份是给你的。""哼，我不爱吃甜的。"她别扭的说着。
他没回答，只是笑着看着她。把纸袋往她手里又推了一下。虞昭低头看了一眼，盒盖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她的专属名字："虞昭。"她愣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刚才点菜，她的目光在甜品页上多停了两秒，只是最近减脂，她自己都把这念头按下去了。
"你连这个都记了？""职业习惯。"他把眼镜推了推，"医生要观察病人没说出口的东西。""我不是你病人。""嗯。"他点头，眼中是藏不住的笑意，"你是聘礼的付款人。"
虞昭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瞪他。他站在福满楼门口，嘴角那点弧度没藏住。"沈听澜，你别——她卡了一下，想了想摆了摆手，"算了。明天再说。""明天见。""谁说明天见了？"
"你说的。"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晃了晃，虞昭气不过，把那份红豆沙往他胸口一怼："说了不要。"
他笑着按住袋底，又推回来："写了名字的，退不了。"她瞪他两秒，还是收了。
虞昭拿着红豆沙转身走了。冲锋衣的帽兜被风吹得鼓了一下，又被她按下去。
她走到马路对面，回头看了一眼。沈听澜还站在福满楼门口，隔着一条街，看着她。他张了张嘴，没有出声，但虞昭看懂了。
明天见。
她没点头，也没挥手，转身走了。走了十几步，自己都没发现，耳朵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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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四十，虞昭下班到家，换了鞋，门都还没关，手机就响了，是钱多多。她接了，按免提，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虞昭！出事了！沈医生刚才给我发消息，把明天的相亲取消了！"虞昭把外套挂好，淡定的回他："哦。"
"'哦'？！"钱多多的声音劈了，"他说'已经相完了'！什么叫已经相完了？！姐，你人呢？""中午吃完饭，现在下班到家了。"
"跟谁吃的？！""沈听澜啊，还能有谁。"
电话那头死寂了三秒。"沈、沈听澜？！沈医生的全名就叫沈听澜！"钱多多呼吸都乱了，"你们在一起吃饭？！中午？！我怎么不知道！""对啊。吃完了，散了好久了。"
"你们在吃饭！！"尖叫声劈上来，尖到楼道的声控灯全亮了。虞昭把手机拿远了点，等他炸完。
"虞昭！你给我说清楚！什么时候的事？！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昨天派出所的事情你不知道么。""什么？派出所？！"
"他挨了人一拳，我打了那个人，然后我赔了点钱。"她边说边把鞋子摆正，"然后他把这笔钱当卖身钱。"钱多多安静了一秒，小心翼翼地问："……多少？""五千。"
"五千块？！打发叫花子呢——""他嫁。"虞昭打断他，钱多多一时有些哑口，他结结巴巴的说，"也挺好。沈医生实在。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聊，哈哈……"钱多多尴尬的笑了笑，然后挂了电话。
楼道里安静下来，声控灯灭了。手机屏幕这时亮了，沈听澜的消息，就四个字："到家了没。"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笑了笑，回了两个字："到了。"
回完，她点开他的资料，看着备注栏里"沈听澜（聘礼）"，拇指悬了两秒，笑了笑，还是放下了，没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聘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