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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打我男朋友? 男朋友?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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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昭第四把方向还没打进去正懊恼着,斜里突然插进来一辆黑SUV,车头一横,把车位吞了。
虞昭踩着刹车,在原地停了两秒。
地下二层的风是闷的,混着尾气和潮气。顶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在她头顶嗡嗡地响。她刚才已经倒了三把,每一把都差半个轮子。车位是窄,可窄不是插队插进来的理由。
手机在副驾上震了一下。钱多多发来的微信,连着三条:"到了没?""沈医生人特别好,你收着点。""别又把相亲相黄了,算我求你了,姐。"
虞昭有些敷衍的回了几个字:"到了,在停车。"
她降下车窗。对面也降下来,但是比声音先到的是刺鼻的酒气,"女司机就别占着茅坑,"男人探出半个脑袋,不耐烦的说道,"滚回去带孩子。"
虞昭没回嘴,也不想计较。带孩子?她没带过孩子,队里一群十八九岁的学员算不算孩子,不好说。
可正欲开走,她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他车尾后面那辆白车上——驾驶座上坐着个老人,脸白得像纸,而副驾的老太太在拼命按喇叭。喇叭声在地下车库里撞来撞去。
刚才这辆SUV别她的时候猛打了一把方向,车尾甩出去,离白车的保险杠不到一拳。老人的手还攥在方向盘上,指节一根一根凸出来。
她想也不想,熄火,下车。
冲锋衣脱下来,叠成方块压在车引擎盖上,手机和钥匙搁在上面,拉链拉到顶。叠衣服要叠整齐,四边对齐,这是队里的规矩,后来成了她的规矩。学员问她一件外套较什么真,她说手上有秩序,心里才有秩序。
"给那位大爷道歉,"她敲了敲车窗,站在SUV车门边上,"我当没发生过。"
"你算什么东西?"男人怒了,推门下来,一米八几的个子,带着一身酒气压过来,抬手就推她的肩膀。
她侧身,卸力,反手一巴掌。声音在B2层炸开,回音从水泥柱子上一根一根弹回来。
后面的事像按了快进。咒骂,揪领子,拳头擦着她颧骨过去,带起火辣辣一道印子。她没退,迎上去半步,正要别他手腕,斜刺里又冲出来一个人——灰色针织衫,金丝眼镜,伸手想拉开两人。
壮汉以为来了帮手,回手一拳,正砸在那人鼻梁上。血一下子涌出来,顺着指缝滴在灰针织衫上。
虞昭愣住了。她不认识他,但他是来拉架的。
那人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往外渗,开口第一句却是担忧的问她:"你有没有受伤?""还有帮手?"壮汉一看顿时眼睛通红,"一起打!"
她什么都没想。反手一巴掌甩在壮汉脸上——"你打我可以。你打我男朋友?你找死!"壮汉懵了:"什么男朋友?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的?!"
"现在是一伙的了。"虞昭把那人往身后一拉,"有意见?"壮汉当然有意见。他骂骂咧咧地又冲上来,拳头抡圆了,带着一阵酒气冲了过来。
虞昭练了十一年散打。省队的教练说过,她这双手是老天爷赏饭,可惜左肩不争气。退役之后她以为这双手只剩下一件事——提训练馆的哑铃。
没想到今天还能用上。
她格开他的手腕,膝盖顶在他大腿外侧,借他自己的冲劲把人怼在水泥柱子上。壮汉的后脑勺磕在柱面,"砰"的闷响一声,壮汉顺着柱子滑坐下去,不动了。
她蹲下来,确认他眼睛还能跟着她的手指转,才站起来。打人是打人,打坏了是另一回事,这个分寸她有。
"报警。"虞昭甩了甩手嘱咐道。
灰色针织衫的男人已经掏出了手机。他鼻子还在流血,他左手有些狼狈的捂着,右手划屏幕,指尖沾了血,在屏幕上留下一个暗红的印子。
但他的声音很稳:"你好,阳光城购物中心地下二层,有人打架——"
他顿了一下,看了虞昭一眼,改了口:"有人寻衅滋事,我女朋友是防卫方,麻烦过来处理。"
电话挂了。地下车库静了下来,白车里的老人降下车窗,嘴唇颤了颤,没说出话。他老伴按喇叭的手终于松了,趴在方向盘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心有余悸。
虞昭走过去,弯下腰问道:"大爷,吓着了吧?人没事了,警察马上到,您喝口水。"老人攥着她的手,半天才缓过神来,说了一个"好"。
副驾的老太太缓过劲来,隔着车窗连声道谢,说要不是这姑娘,今天这车不知道让不让人走。虞昭摆摆手,他们先把车挪到边上,别堵着后面的人。
她这才转头看那个穿着灰色针织衫的男人。他正从口袋里摸纸巾堵鼻血,动作不太熟练,纸团塞得歪了,血从边角渗出来。眼镜也歪了,右腿镜架上一截细金属丝缠过的痕迹露出来。
左手还拎着一个纸袋,印着"粤菜馆·福满楼"的logo,袋底洇了一小片油,歪着,像是被撞过之后没顾上扶正。
"你——"
"沈听澜。"他说,"耳东沈,听澜的听澜。"虞昭有些无语,"谁问你名字了。""哦。"沈听澜低头笑了一下,"那你想问什么?"
虞昭张了张嘴,没出声。她想说什么都忘了,因为他鼻血滴到了下巴,又滴在灰色针织衫的胸口,"你先止住血。"
"止了。"他抬了抬纸团,"有点歪。"虞昭伸手把他纸团按正了。力气没控制住,按重了,他倒吸一口气,但没躲。
"疼吗?""还好。没断。""你怎么知道?""我是医生。"
虞昭看了他一眼。他拿纸擦下巴上的血,擦完抬起头,对着她笑了一下。
警车到了。两个警察,一个年轻一个中年。中年警察扫了一眼现场,壮汉此时靠着柱子坐在地上,鼻青脸肿;虞昭站着,颧骨擦伤;沈听澜手里捏着染血的纸巾。
"谁报的警?""我。"沈听澜举起手机。
"谁动的手?""他推我,"虞昭解释,"我反击。"壮汉张嘴想说什么,中年警察抬手挡住:"回所里说。"
后来虞昭才知道他姓周。老周拉开警车后门的时候多看了沈听澜一眼:"你这伤怎么回事?"
"拉架拉的。""你认识她?""不认识。"
老周又看虞昭,目光揶揄:"不认识就帮忙拉架?"
虞昭耳朵一下子红了。她没接话,逃开似的拉开另一侧车门坐进去。后座三个人挤在一起,壮汉的肘子戳在她腰上,酒气一阵一阵飘过来。
她往沈听澜那边挪了一寸,沈听澜也往车门方向让了一寸。两个人都没说话,但中间那道空隙,缩成了半个拳头。
派出所调解室的空调开得太足,吹得人后颈发凉。虞昭把一次性纸杯搁在桌角,水凉了,没人喝。塑料椅四条腿有一条不稳,虞昭坐下去的时候晃了一下,她用膝盖顶住桌沿,稳住了。
老周干了二十年,流程走得比谁都快:验伤,问话,各自签字。沈听澜的鼻子稍微检查了下,断没断,还需要回去拍片确认。
他拿着检查单回来,对折,夹进随身的本子里,动作跟收一张化验单一样平常。虞昭的颧骨不用处理,她对着调解室的玻璃窗照了照,一道红印,明天大概会青。
壮汉的口供改了三次,第一次说两个人打他一个,第二次说女的先动的手,第三次看着监控截图不吭声了。
"互殴,"老周把笔录本往桌上一放,"要么调解,要么都拘留。"他抬起眼皮,把三个人挨个看了一遍,"你们这是来相亲的,还是来打架的?"
可那个壮汉可不会管这么多,"私了!"壮汉拍桌子,"赔我五千!"
沈听澜先开了口。他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温和:"先生,你的鼻梁没断。我的鼻骨需要拍片,如果骨折,你的赔偿会更高。"他把歪掉的眼镜扶正,"我建议你接受调解,互不追究。
壮汉的气焰矮了半截:"那、那至少两千!""凭什么?"虞昭说,"你打我男朋友,我还没让你赔医药费。"
"谁是你男朋友!"
她没理他,转头看沈听澜。眼镜歪着,纸团塞着,狼狈得很,可他坐得很直,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放心,"她拍拍胸脯,"这五千我出了。等会儿出去请你吃饭,给你压惊。"
她扫码的手很稳。输密码的时候发现余额不够,她面不改色,切了另一张卡。
壮汉收到钱,冲她晃了晃手机:"两清。"
沈听澜看着她,忽然开口:"其实我觉得……你刚才打架的样子,挺可爱的。"虞昭有些羞恼的瞪了他一眼。
老周抬起头一脸好奇:"刚相上就男朋友了?""……刚看的。"她硬着头皮回道,"不行?"沈听澜没否认,只是低头笑了一下。男朋友。她在派出所给他升了职。
老周把笔录本合上,盖章,撕下回执单递过来,顺嘴问虞昭:"姑娘哪个单位的?身手可以啊。"
"消防队,体能教练。""难怪。"老周点点头,"下回轻点,柱子是公家的。"虞昭没忍住,笑了一下。
回执单递过来。淡粉色的纸,金额栏填了"5000",照片栏空白。沈听澜伸手接,指尖沾的血在纸边蹭了一道淡痕。他把回执单对折,放进自己口袋。
壮汉起身要走,经过老周身边,一股酒气喷过去。老周的脸沉下来:"站住,你怎么来的?""开、开车啊,怎么了?""吹一下。"
仪器递到嘴边。壮汉愣了半秒,那半秒里,调解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出风声。
他吹了。仪器滴滴响起来,响个没完。
老周看了一眼数值,又看了一眼他:"地下二层那个车位,你自己开进去的?"
"我……我朋友……"
"监控调出来就知道是不是朋友了。"老周也不反驳,把仪器收回去,"醉驾啊。互殴的事调解完了,你的事,另算。"
壮汉腿一软,扶住了桌子沿:"警官,那五千我退她!我现在就退!"
"钱的事走程序,找你家属慢慢办。"老周拉开调解室的门,朝外喊了个名字,"你今晚先在这儿待着。"
年轻警察过来带人。壮汉被架起来的时候还在回头喊:"我真退!我媳妇明早就给你转!"
没人应他。走廊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过去,又一盏一盏灭掉。虞昭问:"那钱——"
"人进去了,退款要等流程。"老周说,"你留个卡号,后续通知你。""算了,不急。"虞昭摆摆手。老周看了她一眼,没劝,把登记本翻过一页。
出了调解室,走廊里,沈听澜走在她旁边,忽然说:"他方向盘是自己打的,车库全程有监控,意识清晰。他没有任何能从轻的情节。"
"你还懂这个?""不懂。"他说,"但逻辑上是这样。"虞昭笑了一声,没接话。
到大厅门口,沈听澜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停在添加联系人的页面,递过来。
"干吗?""你说请我吃饭。""那是——"虞昭卡了一下,"那是为了撑场面。"
"哦。"他点了点头,"那我请你也行。你替我垫了五千,请你吃顿饭,应该的。""你还挺会算账。"
"职业习惯,账单要算清楚。"他把手机又递近了一点,"不然这五千算什么?你替我垫的,还是我欠你的?"
虞昭接过手机,输了号码。还给他。他接过去低头点了两个,不知道备注了什么。
出派出所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十月份了,风带着些刺骨的凉。车子是派出所的小哥帮忙开回来的,停在派出所的车位上。
沈听澜送她到台阶下面。头顶的灯从侧面打过来,他纸团塞着,袖口的针织衫沾着血渍,金丝眼镜的反光被血痕切了一道。
"你还不走?""看你上车。"他笑了笑,"你这车技——我看你倒了几趟才进车库的停车场。"虞昭气笑了:"那是车位太小。"
"对,车位问题。"他点点头,语气认真得像在背书,"不是我技术问题。"她上了车,关门,发动。后视镜里,他还站在派出所门口,手里拎着那个福满楼的纸袋。
车倒出巷子口,她看见老周探出半个头,隔着半个院子喊了句什么,风声大,她只听清后半句,"……有点意思。"
沈听澜回了句什么,她没听见。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这人是来干什么的?地下二层,晚上九点多,灰色针织衫,一个人,拎着一盒外卖。看那样子,不像是来打架的,倒像是来等人的。
等谁呢。
她正想着,手机响了。微信消息,备注是她亲手输的"沈听澜"三个字:"明天的饭,你还欠着,别赖。"
虞昭盯着屏幕,有些气笑了。五千块可能要不回来了,搭进去一顿架,还倒欠人一顿饭。路口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车窜出去。
这买卖怎么算都是亏的,但这么想着,嘴角却翘了下,她自己都没发现。
这时手机又响了,是钱多多,这次是电话。她按了免提。
"怎么样怎么样?沈医生人好吧?我跟你说,三甲医院胸外科,三十岁的主治,这条件多少人抢——"
"钱多多。""啊?""你这个单,"虞昭看着前面的路,路灯一排一排往后倒,"成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瓜子撒了一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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