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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风太大 她拽住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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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虞昭又醒了几次,摸过手机看,屏幕是暗的。两点十七分那个"嗯"之后,就没有消息了。
她躺回去,就这么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窗外映射的路光一道一道地走,直到走到天蒙蒙亮,等光彻底的熄灭了,卧室又恢复了昏暗。
闹钟比平日早了一个小时,昨晚她亲手拨的。她还没等它响,便早早地先起了。
洗漱的时候,虞昭望向镜子里的人眼下挂着两团乌黑,扯了扯嘴角,也够可以的,真没出息啊你,虞昭。
她又往脸上泼了把冷水,拿上外套便匆匆出了门。
走到街上,天没亮透,只有街边早餐店里橘黄色的光散落在晨间的薄雾里。这个点环卫车刚过去,空气里一股潮乎乎的灰味,可这一切并没有让她的步伐停留几分。
虞昭到胸外科,才刚七点多一点。
办公室里没人,桌上的病历本倒是收拾的整整齐齐,旁边搁着她的保温袋。
昨日值班护士小李抱着资料路过办公室,抬头看见她还有些惊讶,接着带着笑意说道:"虞小姐你来啦,沈医生交完班,在值班室换衣服。你等一会儿?""嗯。"
她站在办公室里等。目光继续落在保温袋上,那拉链还是同昨日般拉到一半,她伸手拉开——粥杯在里面,封口还是昨晚她拧的那一圈,没有开封过。
她盯着那个封口看了几秒,一口都没喝。她拎起保温袋,准备把粥拿去处理掉。刚走到门口,沈听澜便进来了。
此时他换了自己的衣服,他随意的套了件薄外套。眼下两团青,即便是这样头发也整理的整整齐齐,袖口也规规整整的。沈听澜看到虞昭手里的保温袋,脚步停了一下,神色有些不自然。
"这个,"虞昭朝他扬了扬袋子,"我拿去倒了。""别倒。"沈听澜摇摇头,"浪费了。""隔夜了。""热热能吃。"她看了他两秒。他也看着她,没让步。
虞昭把袋子放回桌角,气的笑了一声:"行,随你。"沈听澜有些不好意思的推了推眼镜,"昨晚……"谢谢。"
客气,比平时还要客气。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肩膀微微收着。外套的拉链拉到顶,严丝合缝的,只能隐约看见内里那件深色上衣的领口。
他在用"沈医生"的壳,把自己重新装好,缝得比昨晚更密。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没回头,"杯子先放你这儿。"虞昭说,"改天来拿。"
后面静了一秒。"……好。"沈听澜点点头。
"微波炉热够两分钟。"虞昭还是有些不放心,还是忍不住回头叮嘱道,"别吃凉的。"
他愣了一下:"……知道了。""不是跟你商量。"她瞪了他一眼,"是命令。"
沈听澜看着她,喉结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虞昭也不再多说什么,往外走。走廊尽头,拐弯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办公室门口,目送她,冲她点了点头,笑了。
只是那个笑很淡,像贴上去的。假的一眼就能望穿,那底下毫无波澜的情绪。
她走进电梯,门合上。电梯下行,她盯着楼层数字一层一层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出了医院大门,虞昭站在路边,把手机掏出来给沈听澜发消息,意识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烦躁的塞回了去。
白天训练,她走了两次神。第一次是示范动作。该喊"预备"的时候,她脑子里闪过的还是早上那个贴上去的笑,口令就卡在喉咙里,愣了两秒才出来。学员的动作跟着稀稀拉拉,没人敢吭声。
第二次是站队讲评。讲到一半,她忘了下一句。全队站得笔直,等她。
老张站在队列边上,哨子在嘴里转了一圈,没响。好一会过后,他把哨子拿下来,指了指队列:"继续。"
收操之后,队员们三三两两往更衣室走,谁都没敢像往常一样起哄。老张经过她身边,脚步停了半秒,扔下一句:"晚上早点睡。"她有些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没抬头。
下午五点半,更衣室。她换完衣服坐在凳子上,把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朝上。亮了一次,是林晓问她周末去不去逛街,她没回。
沈听澜的对话框还停在昨晚那个"嗯"上。她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揣进兜里。直到晚上九点左右,虞昭有些不安的坐在家里沙发上时,手机在兜里震了。她有些迫不及待的打开手机。
可是很快她又焉了下去,是周明远的消息:"虞教官,问你个事。沈医生今天联系你没有?"
她回了一个字:"没。"周明远隔了几分钟才回。这几分钟里,"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几次次,每次都闪了又灭。
直到息屏前对话框里才弹进来一段话:"他白天今天休班,白大褂都没拿,办公室没人,电话不接。他一般不高兴的时候会一个人待着。我是说,比较久的那种。我怕……"
虞昭盯着"比较久的那种"看了好几秒,她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沈听澜有些苍白的脸。这时周明远又弹进来一条:"你要是有空……"
还没看完,虞昭已经站起来往外跑了,边走边联系沈听澜,差点撞上门口的垃圾桶。她绕开,急忙拦了一辆车,"师傅,市一院。"
车开得慢。虞昭坐在后座,隔一分钟按亮一次手机看时间,屏幕的光在暗掉的车厢里一亮一灭,却并没有她期盼的消息弹出。
九点五十,她冲进医院大门,径直朝胸外科跑去。灯关着,她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沈听澜呢?"小李被她的急促的脚步声惊着了,她茫然地抬头:"啊?沈医生?他下午就走了,白大褂都没拿。""那他去哪儿了?""不知道啊。我看他往消防楼梯那边走过去,后来就没注意了。"
虞昭点了点头,便开始一层一层找。值班室,没有。医生休息室,门开着,空着。楼下花园,长椅空着。停车场,他的车还在,车位上落了一层夜露。
电话打过去,还是关机。她站在停车场中间,忽然不知道下一处该往哪儿走。风从楼与楼之间穿过来,吹得她后颈发凉。
十一点差十分,她重新上楼。六楼走廊尽头,消防楼梯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卡着一块砖,红色的,砖角磕掉了一小块。
她推门的手顿了一下。
风灌进来。天台比楼里冷得多,风横着吹,把她冲锋衣的领子掀了一下。角落里一盆绿萝,叶子枯黄,藤蔓被风刮得翻过来又翻过去。
他站在女儿墙边上。手撑在墙沿,身体前倾了一点,像是往下看什么。
虞昭的心猛地一缩。"沈听澜!"
她喊出来的时候自己都没听清自己的声音。人已经冲出去了,冲过半个天台,抓住他的手臂,用尽全力往回拽。
他被拽得一个踉跄,退了两步,差点连她一起带倒。她没松手,把他往墙根拖,按他坐下。他后背撞在墙上,整个人懵着。
虞昭站在他面前,手气的抖,脸都白了,声音都劈开了:"你干什么!"我……"他仰着头看她,愣了好几秒,"我透口气。"
她撑着膝盖喘了口气,直起身。"透口气?"她说,一字一顿,"你趴墙沿上,往下看什么!"
他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女儿墙,墙沿,楼下空空的马路。
他转回头来,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想接着骂,骂不出来了。手指还在抖,从指尖抖到手腕。她看着他——他坐在墙根底下,仰着头看她,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拿,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要往下跳的意思。
她蹲下去。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磕出一声闷响,她没管。蹲在他面前,和他平视,离得很近。
"……你吓死我了。"她说,声音哑的。
风从头顶刮过去。她的马尾散了几缕,贴在脸侧。她把手按在膝盖上,压住抖。过了很久,沈听澜哑着开口:"对不起。吓到你了。"她瞪着他。风把她的眼睛吹得发涩。"以后谁欺负你,"她说,"喊我,我帮你打回去。"
他没接话。风从女儿墙那边灌过来,把这句话刮散在半空,不知道吹到哪儿去了。她没再说话。蹲在他旁边,无声的陪伴着他。
他的头低下去。低得很慢,像撑着什么撑了很久,终于撑不住了。额头抵上她的肩膀,整个人弯下来,肩膀塌了。
虞昭的肩很硬,常年练散打练出来的,骨头垫着薄薄一层肌肉。他靠上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僵了一下。
只是一下。然后,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他没出声。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是肩膀在抖,一下,一下,隔着衣服传过来。她低下头,看见一颗眼泪掉在自己的袖子上,就一颗,很快渗进布料里不见了。
虞昭没有动,手没有抬起来拍他的背,也没有说"没事了"。她只是蹲着,让他靠着。肩膀挺着,不晃。
风很大,绿萝枯黄的叶子哗哗地响。过了很久,虞昭开口:"我等你哭完。"
他没动。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放平,像训练场上报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我等你哭完。不急。"
沈听澜靠在她肩上,额头抵着那点硬。又过了一会儿,他直起身。他的眼眶是红的。他从手里把那副眼镜展开,修过的那截金属丝,被拇指和食指捏着,指节发白。他把眼镜戴上,镜片后面,眼睛肿着。
他张了张嘴。她抢在前面,"别道歉。"摇了摇头,"不用。"
他闭上嘴。也站了起来。风刮过来,有些冷,她把冲锋衣的拉链往上拽了一截,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膝盖那儿蹭破了一块,灰印子底下渗出深色的一小片。她扫了一眼,没当回事。
"走了。"她对他伸出手,"天台风大。"
沈听澜握着她的手顺势站起来,把眼镜稳了稳。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楼梯口走。她推开门,侧身让他先过。他跟在她身后下楼梯,他们下楼前,她回身把那块砖踢回了门里——没人会再上来了。
楼梯间的灯一层亮,一层灭。下到二楼,沈听澜忽然停了,"等等。"她回头。他站在比她矮两级的台阶上,视线落在她膝盖上,皱眉:"腿怎么了。"
"没事,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
他也没再问。天台上,她把他按坐进墙根的时候,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的那声闷响,这会儿才在他耳朵里响起来。转身又往回走,她愣了一下,跟上去。二楼走廊尽头有间换药室,灯还亮着——他直接推门进去拿,两分钟后出来,手里拿着碘伏和纱布。
"坐着。""就蹭破点皮——""坐着。"她看了他一眼。就一眼,她乖乖的坐了下来。
走廊的椅子上,沈听澜蹲在她面前,把碘伏的瓶盖拧开,用棉签蘸了,抬头看她:"疼就说。""不疼。"
他没信,手上的动作放得很轻。棉签落在破皮的地方,凉的。她的小腿绷了一下,没躲。
"裤子卷不起来。"她说,"裂口了。"
"嗯。"他低着头,用纱布绕过膝盖,打了个结。打结的时候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多小时前刚在她肩膀上哭过的人。
弄完了,他把东西收进口袋,站起来:"这两天别沾水。"
"知道了。"她站起来,拖长了音调,"沈大夫——"他有些窘迫的揉了揉衣角,转身往楼下走,她跟了上去,脚步轻快了几分。
出了医院大门,路灯亮着,马路上没什么车了。他停下来。"你回去吧,有点晚了。"她说,"你先走。""我打车。""我看着你上车。"
她看了他一眼。他站在路灯底下,眼镜片上反着光,眼睛还是肿的。这么一个人,倔强的站在风里不肯先走。
她没再推。直到很久,才路过一辆车,他伸手拦了下来,替虞昭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她听见他隔着车窗说了一句,声音有些哑哑的:"粥,我吃了。"
她扶着车门,停了一秒。车子启动之前,忍不住嘀咕一句"热够两分钟没有。"他隔着车窗回答:"……四分半。"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哦。"她说,"那你回去吧。"
车开出去一段路,她回头看。他还站在路灯底下,影子铺在她刚才站的地方,慢慢地变小,被街角吞掉。她把头转回来。膝盖上火辣辣的,碘伏的凉一点一点渗进去。
她靠着后座,提起的心终于缓缓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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