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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他的答案 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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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崝是明天上午飞昆城的飞机,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他又看了黑暗中的小院一眼,转身离开的同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舒镜辞的电话。
他清清嗓子,琢磨着该如何措辞,对面却传来冰冷的女声:“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谢崝看着自动挂断的手机,脚步微顿,得有好久好久没听到过这个声音了,想来是手机没电了?
翘首以盼落了空,谢崝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石子,匆匆回到了车上。发动了车后没急着走,这会儿才发现腿上痒得难受,左挠挠右挠挠,敢情今晚是白喂蚊子了,本来还想着万一能撞见,顺便卖个可怜什么的……全泡汤了。
机场离谢崝家很远,翌日一早,谢知澜请了假特意送他去了机场。一路上,谢崝还在琢磨舒镜辞不知回家了没有,又不好意思当着姐姐的面打给他,只悄悄地发了条微信。
青山:走了啊。
等了半天,手机都没动静,谢崝重复解锁手机又息屏,奈何手机就像死了一样。
谢知澜纳闷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有事?”
谢崝收回思绪,索性把手机塞进包里:“没事,瞎聊天来着。”
“真没谈恋爱?”谢知澜歪头,调侃道:“这么心不在焉的,是希望别人来送你?”
“真没有,”谢崝哭笑不得地呼噜了把头发,摇着头叹道:“真是恋爱中的人啊,看谁都像谈恋爱。”
谢知澜被谢崝说得脸一红,立刻没了声,谢崝很少见他姐这副样子,有些好笑地转过身去:“怎么样,你和吴琼还顺利吧?”
“……”谢知澜脸颊染上绯云,嘴角勾起层层笑意,低声道:“我俩挺好的……”
等说完,犹疑着看了看谢崝,轻声问:“崝崝,我和吴琼的关系,你……不反对吗?”
“反对?为什么要反对?”谢崝抬了抬眉,“我还能劝你去喜欢男生,去跟男生结婚?你也做不到啊。”
……他连自己都管不了。
有过切身体会后,谢崝再清楚不过了,人怎么可能随心所欲地控制自己的感情,不然这世界上也没那么多因为感情闹得死去活来的人了。所谓“知行合一”,人的行为是要和认知相符的,可若是身体偏要和想法拧着来,那只剩无穷无尽的痛苦和折磨了。
“确实做不到。”谢知澜轻叹一声,想了想说:“就是觉得,你一超级大直男这么快就接受了,有点儿不可思议。”
超级大直男?谢崝突然有点儿抬不起头来,心虚地去拨弄空调风口,这个词他如今无颜面对了,这话可让他怎么接?
“还有妈妈那边,我一想到她会对我失望就难受,可又没办法,不知道该怎么跟她交待……”
谢知澜语气越发沉重,满是纠结。
“想那么多干嘛,咱中国人的大智慧叫‘走一步看一步’。”谢崝双臂往脑后一撑,拿出破罐子破摔的架势:“谈都谈了,那就处着呗,没准儿没等咱妈发现你俩先分了呢?那你现在发愁岂不是白愁了?”
谢知澜被他这雷霆发言震得嘴角直抽抽,哭笑不得:“有你这么安慰人的?我俩才刚好上就得分啊?”
谢崝笑嘻嘻:“我这不是举个比方打个例子,又没说你俩真会分。”
这么一插科打诨,谢知澜那些愁绪被搅得稀碎,很快把谢崝送到了机场。
谢崝快速值了机,和带队教练、后勤人员和其他特邀参赛选手们迅速碰面集合,随队伍在登机口就近坐了下来。再打开手机看看,还是毫无动静,正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定睛一看,竟然是谭越打来的,他指尖顿了顿,接起了电话。
“喂,你要的东西找到了,等会儿给你发过去。”
“好,多谢了。”谢崝沉声道。
那天听谭越说虞则霖被报复的事,不知怎么心中始终有些不安。当天晚上就找程湛要来了谭越的电话,想打听点儿具体情况。没想到谭越对这事还挺上心,开玩笑称他们哥儿几个的车当晚就停在停车场,没准都能找到虞则霖挨整的视频。
谢崝只当他是随口一提,没想到还真让他找到了。
“不是,这要这视频干啥用啊,这人你雇的啊?”
“我要能雇人整他,还会差点儿栽他手里?就是想知道是谁这么有种。”谢崝无奈道。
谭越冷哼一声,“说真的,你要真认识这人,让他趁早躲了吧,听说停车场监控也拍到他了,虞家人四处找人,扬言要弄死他。得罪了这号的阴险小人,且没好果子吃呢。”
谢崝“啧”了一声,皱起眉来:“人我还没瞧见什么样呢,我上哪认识去?”
谢崝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反而对谭越的态度有点儿捉摸不透——这谭越最近也有点儿忒好说话了,全然不似第一次见面时跋扈蛮横的样子,那次帮他争取的资格赛真就这么重要?
谭越呵呵一笑,应了声:“等着。”随后就挂断了电话。
前脚刚挂断电话,广播里就开始宣布可以登机了。谢崝收起手机,随着队伍登了机,然而直到飞机快要起飞,手机需要打开飞行模式的时候,他也没收到谭越发来的消息。
飞机扶摇直上穿过云层,日光没了遮挡明亮得刺眼,谢崝拉下遮光板,被气流颠簸得昏昏欲睡。四个小时的飞行,前前后后的运动健儿们睡倒了一大片。
运动员们出了机场后,直接就坐上了通往集训基地的大巴。到了基地后,签到填表、基线采血、个人数据记录等一系列事忙得不可开交,等真正入住宿舍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国训队和非国训队的住宿是分开的,谢崝和一名外地省队的队员分在了同一间。一日奔波大家都已困顿非常,谢崝和舍友简单聊了两句就匆匆洗漱准备休息。
躺在床上以后,谢崝这才腾出空来翻翻手机,看到有未读消息时心头猛地一跳,忍不住抱了几分期待,等点开之后才想起来是谭越发来的。
他默默叹了一声,失望地点开了谭越发来的视频。
看拍摄角度,显然是来自汽车的行车记录仪。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昏暗,过了几秒,一个男人叼着根烟出现在视频的边角,大概是喝了酒,左摇右晃散漫地慢走着。将将走出镜头范围之时,一个黑影鬼魅一般从他身后冒了出来,狠狠一脚就踹上他的膝窝,虞则霖身子一晃,轰然倒地。
那人一袭黑衣,戴着顶黑色的棒球帽,看不清面目,谢崝心底却生出莫名的熟悉感。下手动作利落果决,似乎带着滔天的怒意,毫不犹豫地接连踹向虞则霖的胸腹。虞则霖挣扎着想要起来,又被一脚当头掀翻在地,高大的成年男人在他脚下,像是完全丧失了反抗能力,抱头蜷缩成一团。
黑影该是恨极了他,拳脚凌厉,动作又快又狠,全程下来也不过三两分钟,临走之前瞄准了虞则霖的小腿,重重一脚下去,用力地碾压。屏幕上虞则霖的脸痛苦地皱成一团,谢崝眉心抽动,几乎能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和痛苦的嘶吼。
随即黑影收腿,转身便走,走之前侧身之时,无意中朝镜头这边瞟来一眼。
只一眼,就让谢崝心脏停跳血液逆流——那双眼眸,是他无数次对视过的,无数次入梦来,他朝思暮想的澄澈眼眸。此刻却沾染了他从未见过的狠戾、血气和暴怒,像杀红了眼的凶兽的眼睛,让他几乎不敢相认。
谢崝心神都受到了巨大的震撼,他张着嘴,却半点声都发不出来。他很难将屏幕上这个锋利阴郁的凶神和印象中矜贵又温润的舒镜辞联系起来,但任凭他把视频翻来覆去地看上千遍,他也绝不可能认错人。
那样独特的、让人难忘的气质和身形,微微偏头的小动作,无一不在确认他的想法。
谢崝抖着手,去确认视频上的时间,正是他在酒店被下药的那天半夜里。他捧着手机,手脚发麻,眼神失焦,耳边却清晰地响起谭越戏谑的话——
“说真的,你要真认识这人,让他趁早躲了吧,听说停车场监控也拍到他了,虞家人四处找人,扬言要弄死他……”
谢崝胸口被无形的拳头重重擂了一拳,胸腔震颤,五脏六腑都扭结在一起,疼得他喘不上气来。
舒镜辞……是为了他吗?是为了他吧?
那眼神和动作里无边的恨意和狠绝,是害怕他前程被毁?
谢崝不敢相信,他不省人事地沉醉在和舒镜辞缠绵美梦的那晚,原来有人是替他狠狠出了气泄了愤的。一时间百味杂陈,庆幸、心疼、酸涩、悸动,潮水般一浪接一浪翻涌不息,让他快要承受不住,艰难地把身体蜷缩起来。
最后,只剩下后怕和自责,万一……万一虞则霖那天不是一个人,万一他被虞家人找到,那样的后果谢崝想想都要战栗:他怎么能让心心念念的人独自承担这些风险?
至于舒镜辞对他究竟是什么,他想,他已经知道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