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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美人蕉 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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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安静得几乎能听到呼吸声,沉默几秒后,是舒镜辞沉静的声音:“那就……一路顺风,好好训练。”
谢崝干巴巴的笑了声,这个拒绝也太委婉了些,连见面都不行,看来一起吃饭更是奢望了。他无奈地揉了揉额角没有说话,电话两端一时陷入了奇怪的沉默中。
“舒镜辞,”谢崝听着耳边 呼吸突然说,“去海洋馆玩的那天,从光影馆出来的时候你突然叫住我,是在帮我姐和吴琼打掩护吧?”
耳边的呼吸凝了一瞬,缓慢悠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怎么,你也觉得她俩的关系不应该?”
“……没有。”
“那为什么不让我知道,怕我接受不了?还是怕别的什么?”谢崝追问。
“知澜想让你知道的话,自己会告诉你,我只是尊重她的意愿。”舒镜辞答得理所应当。
谢崝压着心中的急切,尽量让自己不那么直白:“你知道我姐是怎么和吴琼在一起的吗?”
舒镜辞不知道他想说什么,疑惑问道:“什么?”
“我姐跟我说过,哪怕她故意和吴琼错过,兜兜转转还是走到了一起。那些外界的反对和阻拦,只是为了让人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谢崝顿了顿,一字一句咬得清晰:“人是没有办法和本能对抗的,结局是早就定好的,早晚都那样。”
“不明白你想说什么。”舒镜辞沉声道。
谢崝听出他语气里的生硬,轻笑一声:“不明白也没关系,反正我想要做的事就一定要去做,谁也拦不住。”
他现在顾不得别的,只想听从内心的想法,做想做的事。但他明白追人这事儿也讲究个松弛有度,追得太紧只怕适得其反。
“你实在不想看到我的话就不见了,等我训练回来再说吧。”说着不无遗憾满是不舍地:“怎么也得一个月了哎……”
“嗯,能和国家顶级的运动员们一起训练很难得,你专心训练吧。”
虽然说的话完全不是谢崝想听的,但想想也知道指望从他口中说出类似不舍的话是不可能的,对这句走心的关怀他还挺欣慰的。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故意把话说得暧昧:“有你这句话我肯定会好好训练的,争取回头捧个奖杯给你。”
“挂了。”舒镜辞无力招架他的厚颜,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电话一挂,谢崝立刻感觉空落落的。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意外地感知到一种类似寂寞的情绪,好像心里有个洞需要填补。
莫名的情绪难以疏解,他不安分地拧着被子翻滚了几圈,在抱紧被子的时候,一些微妙的想法渐渐萌发……似乎把被子想象成舒镜辞,会让他觉得好受一些。
他手脚并用地把被子搂进怀里,把头也深深地埋了进去,呼吸不畅的那一秒,眼前闪过他抱着人坐上海豚浮排的画面。那样亲昵自然的靠近,只是想想都让人心动。
被子被缠得乱七八糟,他就这样沉浸在那天荡漾的回忆中,勾着嘴角睡着了。
最后一天的假期,谢崝又谨慎地把行李检查了一遍,高原地区不比学校,各方面的习惯都要顾及到。行李箱里一半是泳具,剩下的地方塞了防风外套、高倍防晒,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扔进去一管润唇膏。
在确认全都备齐后,谢崝又掏空了家里的冰箱,开车去了老秦家。
进院门的时候,老秦正一边扯着嗓子唱一出“闲无事在敌楼我亮一亮琴音 ——”,一边给门厅前的虞美人浇水,转头就瞧见谢崝大步流星走进来。
老秦的唱腔戛然而止,看了他一眼后,眼神直往他身后瞟。
“三里地外就听您唱上了,不怕扰民啊?”谢崝把手里的提包往门台上一放,奶茶也放在小桌上,两腿一岔就在小桌边上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老秦不理会他的挤兑,快速把水壶中的水倒完,往边上一放,问道:“怎么就你自己,上次那小伙儿……小舒没来啊。”
谢崝喉头一哽,心想倒是想让人来呢,人家也得来啊。低头扫见小桌上剩了个残局的棋盘,心中了然。
“您以为都跟您一样闲呢?”他拉了拉身下的椅子,拈起一颗黑棋:“想跟人下棋了?咱爷俩儿也是一样的,来来来,我陪您。”
老秦瞅了他一眼,“嗐”了一声,转身又拿起水壶去盛水,“就你那两下子,我可没那功夫陪你玩。”
“嘿,你这老头儿……”他颇不服气地搓了搓手中的棋子,再低头看着那枚漆黑润泽的黑子,一眼就回到那日午后舒镜辞和老秦对弈时的画面。那天树高风静,那人手执黑子的手像幅画一样烙在他心底,他隐约还能听到远远飘来的笑声……是岁月静好,整个世界都静下来的感觉。
再抬头看看,什么都没有。
心口突然抽疼了一下,谢崝把黑子扔回棋罐,突然觉得很没意思。明明只带他来过一次,为什么他的缺失感来得这样强烈。
“不下就不下,以后……我争取把他带来陪您下总成了吧?”
老秦一听脸色好看了很多,丢下水壶在谢崝对面坐了下来,乐呵呵地喝起了他的芋泥波波。
上次来的时候,门厅前的美人蕉才刚出骨朵儿,这会儿正值花期,红艳艳的开成浓烈一片,煞是好看。
谢崝靠在椅子上晃着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眼神飘忽起来。
他想起曾经去倪芸的工作间等她的时候,她忙着为一整套的鸽血红珠宝搭配模特。那天定下来的模特他早已忘记长相,只记得模特肤如白瓷,和那套鸽血红的首饰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在场的人无不惊艳。当时他暗暗感慨,原来热烈的红和纯净的白相称出来的美感是这样的震撼人心。
这会儿,眼睛落在火红的美人蕉上挪不开眼,暗自遗憾,可惜上次舒镜辞来的时候花不赏脸。这样热烈的红旁若是站着他那样白净清冽的人儿,不知道该是怎样一副美景。
美人蕉,美人蕉……连名字都这样让人浮想联翩,别有意趣。
狸花猫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又乖乖溜到谢崝的脚下去蹭他的裤腿。
谢崝回了神低下身去,从口袋中摸出三文鱼罐头喂它。趁大王吃得正欢,手欠地去玩儿猫尾巴。
老秦看了他一眼,叼着吸管一声不吭地回了屋,等再出来的时候拎着个袋子,一把扔进了谢崝的怀里。
“拿着。”
“什么东西?”谢崝低头打开袋子,是一件崭新的、轻薄的抓绒外套,摸在手里暖融融的,他诧异抬头:“给我买的?”
“要出去训练了吧?”老秦坐回到椅子上,“高原上昼夜温差大,一早一晚的凉,又得天天下水,别成天背心裤衩儿的。”
谢崝抱着那件衣服,指尖落在柔软的里绒上,心头一暖。和老秦一向说话都是呛着来,突然这么温情一把,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了,压着嘴角嘟囔着:“知道了,我又不傻。”
转头抖开外套,故意挑剔地上下扫量一眼:“啧,这款式贼挑人儿……”老秦一眼瞪过去,谢崝这才舒坦了,嬉笑着道:“也就我这么帅的能穿好看。”
“德性!”老秦横着眼骂了句,到底眼底盛满笑意。
谢崝瞄完了美人蕉,转头又盯上了影壁前成串开始泛红的葡萄,眯起眼睛直叫唤:“我说老秦,你这葡萄我今年还能吃上不?”
“我看够呛,这眼看就熟了,等你回来天儿都快凉了,皮都剩不下喽!”
“我不管啊,我回来得吃上,您得给我留着,不然下回施肥别使唤我!好家伙,那滂臭滂臭的,没给我早饭都吐出来!“
“吃吃吃,你现在就吃,都是你的……”
“糊弄傻小子呢?齁酸齁酸的……”
一个上午,在和老秦的耍嘴逗贫中匆匆过去,谢崝陪着老头儿吃了个午饭后就离开了。时间有限,他和程湛约好了再去看看姜辛元。
时隔十几天,姜辛元依然忙得脚不沾地,精神面貌却焕然一新。虽然还是个跑前跑后的小助理,但口口声声要把成为策展人当做事业目标,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等傍晚时分,三人散去的时候,谢崝坐回车里,猛然从喧嚣声中抽离,坠入了静默的空间,那些想要刻意忽视的情绪又悄悄翻涌起来。
他故意把自己弄得很忙,也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想舒镜辞。
虽然嘴上答应不再去打扰他,但……在外面偷偷看上一眼,他又怎么会知道呢?
心随意动,谢崝一踩油门,直奔舒镜辞的小区而去。他怕车被发现,特意把车停得远了些,一路走了过去。
等到了小院儿外才发现,院子里锁着门静悄悄,人还没回来。
谢崝低头看看时间,刚过八点,时间还早,就往对面的树下一靠,耐心地等了起来。
慢慢的,路灯次第亮起来,旁边的邻居家也都亮起了灯。楼上不知道哪家的爸爸在辅导孩子作业,从心平气和讲到声嘶力竭再到孩子嚎啕大哭,最后以响亮的一巴掌终结。本以为到这就结束了,没想到安静了没多久,又开始了夫妻俩关于教育问题的新一轮辩论。
谢崝竖着耳朵听得心肝儿一颤一颤的,转念一想这样的景象堪称是无数家庭的缩影,又觉得有些好笑。可怜那孩子,不知道睡觉的时候是否还挂着泪珠。
等聒噪的声音彻底消失,树下的石子儿已经被他踢秃了一片。谢崝恍然,低头看时间,才发现已不知不觉十点多了,楼上的灯已经开始稀稀拉拉地黑了下去。
谢崝看着那漆黑一片的小院,眉头紧紧皱起:这个时候他住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这是……夜不归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