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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陈年旧事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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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谢知澜和那个女孩彻底断了来往,即使她真的很喜欢。后来这么多年,没找过女朋友,也没找过男朋友。
谢知澜用手遮了遮眼睛,声音有些发颤:“妈妈说,这是绝对不可以的……那时候,我特别怕、怕爸妈不要我了。”说到最后,几乎哽咽。
谢知澜是倪芸和谢承安领养的孩子,是被人弃养丢在福利院门口的。
那时,倪芸和谢承安婚后两年都没有动静,身体也查不出问题,商量了一下就去福利院领养了个乖巧的女孩。
没想到,在谢知澜来到谢家的第二个年头,倪芸就怀上了谢崝。谢崝满月的时候,一家人欢天喜地之余,有亲戚悄悄让倪芸把谢知澜送回去,到底是捡来的孩子,有了亲生的实在多余。
倪芸怀里抱着谢崝,脸上笑意柔和,说的话却落地有声不容置疑。
她说:“是知澜来到这个家,崝崝才会来。这个福气是知澜给带来的,知澜就是我和承安的亲女儿,是崝崝的亲姐姐,这辈子都是。”
谢知澜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被亲生父母丢掉的孩子。初到谢家她战战兢兢,尤其在得知妈妈怀孕之后,无时无刻不活在再次被丢掉的恐惧之中。在听到倪芸这段话时的震惊和冲击,可想而知。
从那以后,她发自内心地把倪芸和谢承安当成爸爸妈妈,把自己当成谢崝的亲姐姐。
在她最惊恐无依的时候,是倪芸稳稳地托住了她,给了她一个完整幸福的家,让她在富裕优渥的环境下无忧无虑地长大。她想要报答,能做的只有对谢崝好,竭尽全力地保护他。
她想,她这辈子都不会违逆倪芸,这辈子都不会让她伤心。
谢崝知道谢知澜的身世是一次意外。
那时谢崝十来岁,还是谢知澜身后的跟屁虫,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惹事精。当时是年节,谢崝的爷爷还在世,一家人在爷爷家里聚餐。
饭桌上,大人们热闹地喝酒聊事情,小孩子们吃吃喝喝。谢崝不知怎么的就跟小姑家的大表哥较起了劲儿,大表哥嘴贫手贱,偏又处处被谢崝压制,干脆直接地扔出一个大杀器:“你得意什么,你姐姐是别人不要的孩子,你姐姐是捡来的!”
这句话一出口,当时整个房间都静了。
“你胡说,你才是捡来的!”
谢崝全当他在瞎编,正要编排难听的话骂回去的时候,就听见小姑“啪”的一个耳光打在了大表哥的脸上。
谢崝炸着毛龇着牙,像被惹怒的小豹子,想冲上去把大表哥干翻在地,却发现气氛不太对。
再转头去看姐姐,去看妈妈,发现每个人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凝重。他不知道怎么了,慌乱中就打翻了桌上刚盛好的热汤,尽数扣在了脚上。
那天他被烫得脚上掉了层皮,疼得哭天喊地地进了医院,到底以一场闹剧结束了另一场闹剧。
当天晚上,他一边抹眼泪,一边从倪芸那里听来了全部真相,对当时还小的他来说打击无疑是巨大的。哭完之后,不得不接受了现实,却也想明白,姐姐还是姐姐,有没有血缘关系已经不重要了。
但那场闹剧,给谢崝留下了抹不掉的伤疤,也在他心底落下难以磨灭的烙印。以至于到现在他也没能把大表哥看顺眼。
谢崝一阵阵心酸,轻轻抱住了她的双肩:“姐,你胡思乱想什么,怎么可能……”
谢知澜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激动之下身体微微颤抖着:“妈妈说,不反对我恋爱,但不能是同性,我们这个家里绝不允许……”
当时倪芸决绝的态度和冰冷的语气,谢知澜每每想起都会觉得难以承受。于是,对自己的需求渴望,她选择了逃避。
直到倪芸要张罗让她相亲,她才意识到逃无可逃,慌张之下求了舒镜辞来帮她应急。原本是打算给自己个缓冲期,尝试着去和其他男生接触一下,可真正接触了才知道,有些事是勉强不来的。
无论是对方凝视打量的眼神,还是有意无意的触碰,都让她感到反感,难以忍受。
后来,就是和吴琼的重逢。
对吴琼的心动发生在春日的云南。
春天的时候,谢知澜单位组织了去云南旅行,计划中有一趟溯溪之行。谢知澜因为生理期放弃了行程,躺在酒店小花园的吊椅上晒太阳。那时的吴琼背着包戴着耳机酷酷地从她面前经过,掀起一阵风。
谢知澜被风惊起,眨眼看过去的时候,吴琼停了下来,摘下耳机逆着光问她要不去逛花市。花市的人很多,挤挤挨挨,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牵起了对方的手。
春季的云南美得让人迷醉,那天她们买了很多花,回来的时候抱了满怀。晚上分别时,吴琼很自然地笑着说了声“明天见”,谢知澜克制地朝她挥了挥手,删掉了她的联系方式——她知道不能再见了。
直到后来去找舒镜辞的时候再次撞见吴琼,压抑了许久的悸动和情愫开闸泄洪般汹涌而出,她就知道躲是躲不过了,她没办法再和本能对抗。
于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违背了倪芸的话,哪怕是在那么严重的警告下。
于是她会在谢崝迷茫的时候给出“时间会给出答案”的解答。那都是她真正走过的路,她折磨过自己,到底还是选择了投降。
谢崝的大脑有些发麻。他知道这事放在任何一个家庭都很难被接受,但倪芸这样见得多接触也多的时尚弄潮儿,在这件事上竟如此敏感,让他很是意外。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谢知澜,毕竟他自己也在被警告的范围内。他心里清楚得很,即便是倪芸反对,他也没法轻易放弃,他的身心都是朝着那一个方向的。
这个节骨眼儿上,谢崝没法跟谢知澜说他也走上了同样的路,只能默默陪着谢知澜,笨手笨脚地给她擦去泪水,等她情绪稳定下来。
“哎呀,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儿了,说不定妈的想法早就改变了呢……再说了,你现在还能怕她不要你怎么的,大不了你不要她了不就得了?”谢崝见谢知澜好多了,又开始满嘴跑火车。
谢知澜哭笑不得,推了谢崝一把:“天天嘴上没个正经……”
“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恋爱吧!”谢崝用胳膊碰了碰谢知澜,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只管享受谈恋爱的感觉吧,不让爸妈知道不就得了。真有那么一天……天塌下来咱俩扛着。”
谢知澜心头一暖,在谢崝鼓励的目光下轻轻点了点头:“嗯。”
谢崝的眼神放空了两秒,想起来什么,又问:“舒镜辞早就知道你喜欢女生?”
“我俩认识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当初谢知澜刚刚入职图书馆,演讲文稿意外损坏,快急哭的时候是舒镜辞主动帮了她。修复电脑的时候,电脑上弹出了很多关于同性文化的页面,谢知澜当时羞耻得脸上能滴出血来。
舒镜辞看出来她的窘迫,若无其事地说了句:“没什么,我也是。”
一句平淡的话迅速将她的尴尬揭过,也顺其自然地拉近了两人的关系,原本两个都不怎么会交朋友的人,怀揣着彼此的秘密成为了朋友。
因此,谢知澜想要假装自己有男友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舒镜辞。
“那他上门的时候,就知道了咱妈的态度?”谢崝紧跟着又问。
“知道的,不然他也不会跟我回家。”谢知澜有些愧疚地低下头去:“最初听到我的想法的时候,他是极力反对的,帮着一起欺瞒父母毕竟不太好。后来我把家里的态度跟他说了说……大概是我当时哭得太伤心了,他就答应了我。”
他果然是知道的,那他……不答应自己的追求,是否跟这个有关系?谢崝的脑子里不知不觉地就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他用牙尖轻轻磨着下唇,想起迷乱之时和舒镜辞那个缠绵动情的吻,愈发觉得有这个可能——一个人怎么可能跟一个完全不喜欢的人接吻呢?那天见到的那个成熟儒雅男人,如今细细想来……倒也没有和他多亲密。
也许是谢知澜描述的家人态度吓到了他,也许是不忍姐弟俩凑不出一个正常的家庭,所以他即使对自己有好感还是选择推开。总之,舒镜辞很可能是喜欢他的吧?
如果真是这样,就算倪芸反对、全家反对,他也是不怕的。毕竟当初全家都反对他游泳,他不照样游进了洲际赛?
谢崝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可能勾得心里直痒痒,浑身上下的血液都随之躁动起来。
姐弟两人各怀心思,心底都被一份独有的感情灼烧着,不知不觉间把冷萃茶喝了个光。等情绪都将将归于平寂的时候,已是暮色四起。
楼下车灯一晃,透过玻璃窗滑了进来,随后便是车门开关的声音。姐弟两人如梦初醒,一个收拾茶杯,一个收拾桌椅。干净的工作间又静下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大概是照顾谢崝要出远门,倪芸和谢承安都回来得很早,一家四口久违地凑在桌前吃了个饭。
谢家的饭桌上没有“食不言”的规矩,一向称得上融洽,倪芸嘱咐了几句去高原地区要注意的事儿,谢承安也难得地让他“尽力但别逞强”,谢崝都笑嘻嘻地照单全收。
他很享受这样的温馨时刻,但怀揣疑团,又急于听一听那人的声音。桌上菜式丰盛,都是他爱吃的,他却心思飘忽,食不知味。
一顿饭下来,心潮渐渐平息,他已经想得分明,不管舒镜辞到底在担心什么,但凡他对自己有丁点儿感觉,他都绝不会放手。
好不容易挨到上了楼,他迫不及待地关上房间门,靠在门上拨出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舒镜辞,我走之前,真的不再见一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