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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送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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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电的不是别人,是他最要好的队友蒋深。
在确认了退赛之后,蒋深没有了继续集训的必要,和教练商议过,还是决定先回家把伤彻底养好,之后就利落地收拾了东西回家了。
回去之前,他一改愁容,整个人容光焕发,竟带着几分喜气。在谢崝的调侃挤兑之下,才红着脸承认过几天要去女朋友家见父母了。
谢崝笑着给他一拳,没想到吵的那一架还让他拨云见日、因祸得福了。
蒋深女朋友的事,他多少知道些。金雯的父母原本是反对女儿和练体育的谈恋爱的,和蒋深在一起两年,金雯就和家里闹了两年。如今能去家中见父母,不得不说是个好的开始。谢崝为蒋深高兴,但看他那副有些高兴过头的样子,又隐隐替他担心。
蒋深回家之后,也一直和谢崝保持着联系,但都是扯闲篇,还从没电话联系过。前几天兴冲冲告诉他已经上了去金雯家的高铁了,后面就一直没有联系。
直到这通电话的到来。
谢崝用蓝牙耳机接起电话,还没出声就听到了蒋深沉重的叹息声:“崝儿,这回真结束了,他父母还是看不上我。”
饶是谢崝已有了不好的预感,也觉得这个结果实在突然,毕竟他们的对话框里,最近的聊天记录还在谈论送什么礼物合适。然而事已至此,说什么都多余。
“看不上就看不上呗,你要娶的又不是她父母。”谢崝打了把方向盘,把车停在了路边,“管他们呢,你们俩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蒋深声音低沉,有气无力:“这次不一样,雯儿跟我提了分手。”末了,声音里带了几分哽咽,“她说不想再跟父母拧着来了,累。”
谢崝听不得他话音儿里浓重的丧气劲儿,偏又说不出“别难过”这样贴心安慰人的话,又不平又恼火,只想大骂蒋深恋爱脑。
“靠!分就分了,别腻腻歪歪的,还活不起了?闲得慌就回来训练!”
“我就知道你得骂我,”蒋深低低笑了声,苦涩道:“多骂两句吧,给我骂醒了就好了,还能舒坦点儿……”
谢崝也沉默了,他前不久才经历了失恋,何尝不知蒋深现在的心情。若是蒋深就在身边,他能拉着他去游上几圈,等到体力透支也就没有精力想那些有的没的。
可现在,他什么忙也帮不上。
“行了,难过归难过的,别犯蠢。”谢崝收起言语间的锋芒,放缓了声音:“你现在就好好养伤,等回头参赛拿奖,这些都算个屁!“
蒋深低低笑了声,“那必须,这回暂且给别人点儿机会。”
挂电话的时候,听起来情绪倒是好了很多。谢崝定了定神,长叹一声,才缓缓发动了车子,混入滚滚车流。
爱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始终看不清。有时固若金汤,有时不堪一击。
神思缥缈中,他想起舒镜辞,说不清是酸是甜,一股说不清的涩意涌现,又云开雾散渐渐明了。想来错过的那些,都是为了遇上对的人。
谢崝眸光闪闪,在初垂的夜幕中倍显明亮。如果未来能有舒镜辞,他必将毫不犹豫地奔赴。
迫不及待,一往无前。
舒镜辞休息的那天,谢崝身上还带着潮气,就匆匆离开场馆直奔寝室。
从衣柜里取出提前一天就准备好的行头,顾不上什么娇贵面料,三两下麻利地套上了身。
宽松的浅色系针织夏衫搭配着舒适的麻料条纹短裤,上衣领口偏大,锁骨骨峰起伏利落分明,骨窝落着道浅浅的阴影。外露的小腿修长有力,踝骨线条紧致优美,整幅皮肉下埋着说不出的野性。
懒洋洋地往全身镜前一站,他咂了咂嘴,还是不满意。运动手环和装束不搭,被他摘掉放在桌上。重翻衣柜,从下面翻出了个小箱子,左挑右拣地,挑了条银色蛇骨链戴上,又配了几枚同色系的戒指。
从小在倪芸身边耳濡目染,谢崝自有一套审美体系。但运动员的身份把他框得牢牢的,成日里就是运动服应付一切,更不会佩戴任何首饰,鲜少有这样骚包的机会,也鲜少有这样的心情。
他本就生得白,长久的运动让他的身形更添几分性感,稍加捯饬,就如倪芸公司广告窗里的男模。
谢崝眉眼飞扬,意犹未尽地出了门。
从街角的花店里取了一早定好的花束,上车后小心地放在了副驾上。谢崝知道舒镜辞不喜欢夸张,选的花束不大。蓝色绣球和铃兰环抱着白色马蹄莲,蓬勃旺盛却清雅脱俗,像不染红尘的谪仙。
一路上,看着行人来来往往,心里又忍不住犯嘀咕,舒镜辞应该不会出门吧?没办法,舒镜辞有意躲着他,只能突袭。
等红灯的时候,谢崝心急地看了眼时间,今日训练加时,出门的时候就不早了。这会儿天色阴沉着,似乎在酝酿一场大雨,才刚过六点,就有了入夜的感觉。
绿灯亮起,谢崝一脚油门出去,稳步提速。
等到了舒镜辞小区的时候,乌云压顶,天色更沉了几分。车停在路边,谢崝对着后视镜拢了拢头发,灼灼泛光的眼眸中却藏着不安。
定了定神,他拿起花束下了车,边走边想,该怎样措辞才能让舒镜辞最大程度地感受到他的诚意。
恍然间走得无知无觉,再抬眼时就到了舒镜辞家的小院门口。积云里闷雷滚滚,谢崝看着浸在一片黑暗里的小院,再看看院门上的落锁,心又凉了几分。
风随云起,那把老旧的锁头在风中以弱小的弧度兀自摇摆颤动。谢崝木然,锁在动,难道也是风吹起的?
他心头一动,揿下壁上褪了色的门铃。院内一片静寂,毫无反应,谢崝却不甘心。
他拍着栅栏门,“舒镜辞,你在家吗?”
阴云积蓄翻滚,幽深苍穹终于承载不住重量,雨珠零落而下,穿过浑浊的空气,在玻璃窗上画下水色轨迹。
玻璃窗内,一室幽寂,昏暗无声。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眸静静注视着窗外的一切。
雷声隆隆,罩在头顶上一般,豆大的雨滴砸在谢崝身上,落在脸颊上、脖颈间,顺着肌肤滑进宽大的衣领里,不见痕迹。
谢崝好似无知觉,只把手中的蓝色花束往怀里拢了拢,无动于衷地边拍边喊:“舒镜辞……”
雨声砸在遮阳板上,噼啪作响,砸得房间里的人心慌意乱地扭过头去。
无人回应的话,会走的吧。
谢崝的呼声被遮盖,消弭在纷乱的雨声中,再听不见,耳畔却响起相同的声音,如影随形。
——“反正不管你喜欢谁,最后都得喜欢我。”
——“你说你看不上我哪点儿啊,我改还不成吗?”
——“我偏不,我就要你。”
舒镜辞指甲掐进手心里,转头透过窗子回望,门口处空空如也,果然不见了人影。
他长长舒了口气,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旁边的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目光落在屏幕上后,连心跳也变得急促起来。
舒镜辞呼吸一滞,再看窗外,发现人并没走,身影一半被围墙遮挡,一半融进夜色里。他把手机紧握在手心里,任由它响个不停,脚下却像被无形的锁链牵绊,每迈出一步都很艰难。
雨幕里,谢崝挡不住肆意倾泻的雨,那束蓝色小花被雨砸得颤颤巍巍,几欲凋零。
舒镜辞的手心被震得发麻,整个人也发麻,不知过了多久,苍白的右手极其缓慢地放在了门把手上。
与此同时,手机声响戛然而止,舒镜辞恍若梦游之人骤然清醒,触电般缩回手来。抬眼再看,正看到谢崝转身匆匆离去的背影。
只是那束花不再被护在怀里,花束朝下,随意地拎在右手上。花型、花香、花色,恐怕早已零落成泥,消耗殆尽。
舒镜辞的手松下来,脸上瞬间恢复死寂般的平静。
幸好……幸好。
如果谢崝还不走,他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雨下得又大又急,谢崝精心搭配的装束淋湿了大半。他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车,随手把花丢在了副驾上,找了条干毛巾擦拭雨水。
浅金色的纸张里,铃兰弯折,绣球伏趴,和谢崝浑身上下一个样,凌乱不堪。
谢崝默默叹了口气,花是送不成了,低头再看自己……精心准备全被一场大雨泡了汤。
手机“叮咚”声响,他丢下毛巾,点开刚刚收到的地址信息,打开了导航。
刚刚在给舒镜辞的电话自动挂断后,蒋深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进来。谢崝忙接起,才发现对面不是蒋深,是本地某个酒吧的服务员,告诉他手机的主人喝得不省人事,请他来接。
谢崝来不及思考蒋深何时回了京,怕他出事,把那些旖旎心思暂放一边,马不停蹄地往那家酒吧赶。
雨越下越大,在地面上溅起层层白雾,可视度变差。谢崝心急,却不得不减速缓行。
等谢崝抵达那家酒吧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以后的事了。
雨势渐消,淅淅沥沥。谢崝大步流星地进了那家霓虹闪烁的酒吧,在迷乱的人群和灯光中穿梭许久,才看到吧台边的蒋深。
这会儿他却醒了,见到谢崝,喜笑颜开。
“你来了崝儿,来……陪我喝两杯。”蒋深招招手,谢崝扫了眼桌上堆叠的酒杯酒瓶,眉心紧拧。
“疯了,喝这么多?”说着按下他手中的那杯,语气生硬:“别喝了。”
“哦……忘了你要参赛了……不喝不喝……”
蒋深眼神迷离,酒气尽数扑在谢崝脸上。谢崝下意识躲了躲,想要扶他起来:“跟我走,别在这耍混。”
蒋深浑身瘫软如泥,勾着谢崝的脖子按在他身边的座位上:“急什么……我有点儿没力气,等我缓一缓……”
谢崝懒得跟醉鬼较劲,转头找酒保要了杯柠檬水。蒋深酒气醺醺,柠檬水喝成了酒,眼皮越来越沉。
酒吧里,人影攒动、千姿百态,无人在意一个醉鬼,却有一双锐利的眼死死盯着谢崝。
二楼的贵宾卡座里,雪茄的光点忽明忽暗。那人在暗处低低邪笑了一声,笑里带着不尽的得意和兴奋。
“呵,我不找你,你倒主动送上门来了。”